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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10)

穿书之恶嫂手册 · 佚名

焉涛捋着下颚处的短须,意味不明地说:“这可不见得。”

他抬手轻拍桌沿,发出一下又一下地闷响,“卓老板,若你坦诚相告,便能与良酝署合作,将金波纳入到齐中酒的范围内。”

就算卓琏只是一缕异世的孤魂,但她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将近一年,对基本的常识也有所了解。

在大周境内,普通百姓都可以开设酒坊,官府售酒亦是理所应当。官家酒拢共分为三等,头一等为齐中酒,品相极佳,是不可多得的佳酿;次一等是听事酒,质地尚可,为中档酒;最低一等为猥酒,专门给地位低下的人饮用。

良酝署每年会编撰酒录,将京城附近名声颇大的酒水收入其中,按上中下做出区分。

据她所知,绿珠香液就属于齐中酒,每年都出现在酒录的第一页,勋贵们爱极了这种特殊的味道,富商们更将饮用绿珠香液视为身份的象征,仿佛买下了御酒,他们便会成为官身一般。

临近小年,酒录会被张贴在府衙周围的告示栏上,许多家境贫苦的儒生不畏严寒,即使手足被积雪寒风冻得麻木,仍会咬紧牙关抄写酒录,装订成册后摆摊售卖,足足能卖出成百上千本。

管中窥豹之下,也能看出酒录的影响有多大。

要是金波被归入最下等的猥酒,那些看重虚名的人根本不会碰它,连带着桓家酒肆的名声也会一落千丈。

“若妾身不愿透露方子,腊月刊印的酒录中,金波是不是就会被纳到猥酒之流?”卓琏腰背挺得笔直,淡淡发问。

细长双眼眯成一条线,焉涛点了点头,“焉某无意逼迫卓老板,只是圣人爱酒,作为下属自是应当为他分忧,绿珠香液滋味虽美,在煎煮的过程中却要加入不少石灰,此味并不适口,势必要有所改良,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卓琏不在意虚名,却不代表她是个傻子。焉涛将她请到丰乐楼,目的与卓玉锦一样,都是为了得到火迫法。

一人诱骗、一人威胁,怪不得会成为师徒。

金波被定为下等,酒肆的生意绝对会受到影响,但卓琏却没有任何办法。即便良酝署不掌实权,那些酿酒大师却深得圣心,想要让他们改变主意,怕是比登天还难。

名声与火迫法孰轻孰重,她不必思索就已经有了答案。

“猥酒就猥酒吧,妾身无话可说。”

语罢,她没有丝毫留恋,兀自转身离开。

看着那道纤细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卓玉锦喉管中似有烈火灼烧,淡淡铁锈味儿在口鼻中蔓延,甭提有多难受了。她没想到卓琏会如此执拗,为了区区秘方,不惜开罪师父、不惜毁了桓家酒的名声,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真的值得吗?

一旦酒肆开不下去了,卓琏就会跌得头破血流,再也爬不起来。

方才开口男子姓李,乃是光禄寺的官员,起身走到桌前,不由叹了口气。

“我曾经去过桓家酒肆,尝过清无底与金波,这两种酒都做到了清光滑辣四点,卓氏水平虽及不上焉大师您,却也是个颇有灵气的,听说她还准备酿造羔儿酒,可惜不识时务,非要藏私,估摸着这辈子都无法出头了。”

另外一人也跟着附和,“良酝署专门为皇家酿造御酒,其中有不少大师,难道还会占卓氏便宜不成?我们拿了方子,便会做出补偿,绝不会让她吃亏。这种心胸狭隘的寡妇还真是上不得台面!”

闻言,卓玉锦嘴角略微抬了下,最开始她还担心卓氏利用自己那副狐媚皮囊,勾引光禄寺的大人,未料想她竟然如此蠢笨,将人彻底得罪了。

到了这种田地,看她还拿什么跟自己斗!

卓琏离开雅间后,胸臆中涌起阵阵怒火,却根本无从发泄,只能暗自忍耐。

林凡得了桓慎的嘱咐,护持卓氏的安危,此刻一看到人便冲上前去,低声问:“桓嫂子,他们可为难你了?”

“先回去再说。”

林凡外表虽生得高大粗犷,但心思却十分细密,只听到这句话便猜出不妙,也不再多言,亦步亦趋跟在女人身后,直接坐马车回了桓宅。

“林校尉,今日多亏了您,小叔在房间里养伤,我就不进岳绮罗去了。”

卓琏屈膝行了一礼,转身往仓房的方向走,这间仓房是专门用来放酒的,里面摆满了深褐色的瓷瓮,为了防止失火,此处并没有点油灯,将门板阖上后,周遭霎时间陷入到一片昏暗之中。

平白吃了这么大的亏,卓琏又不是木头人,怎会无动于衷?

她觉得愤怒,觉得委屈,却不知道该跟谁倾诉,削瘦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就算她身上的衣料不薄,仍有丝丝凉意渗入皮肉、渗入骨髓,让她齿冷。

卓琏经常出入仓房,她记得很清楚,三步开外的地方放了一座木架,上面摆了不少酒水,有清无底,有金波,有琥珀光,还有新酿出来的梅花酒。

她往前迈了几步,随手拿起一只瓷瓶,掀开盖子,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冰冷的酒液。

这是琥珀光。

黄酒的后劲儿比清酒大了许多,但卓琏却不在乎这些,一瓶酒足有一升,没过多久就见了底,酒水味道辛辣,她喝得太急,这会儿捣着心口直咳嗽。

喝完一瓶,她又拿起一瓶,开盖后,便有浅淡的梅花香气在昏暗空间内弥散开来,说不出的诱人。

*

林凡推开卧房的木门,瞥见倚靠着软枕的青年,他忍不住挠了挠头,语气感慨道:“桓兄,当时我虽没去西山,却也听说了围场的情况到底有多紧急,你为了保护陛下,几乎丢了半条命,亏得擒住了那刺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桓慎以手抵唇,沙哑着嗓子道:“侍卫的职责就是护主,那些刺客的目标是陛下,我别无选择。”

“话虽如此,但像你这般忠勇的人却不多,如今在京城里都颇有名气,兄弟我可要跟着沾光了。”林凡朗声大笑。

桓慎没看到卓琏的身影,不由拧了拧眉,问:“你跟大嫂去到丰乐楼,一切可还顺利?”

“我进不去雅间,便一直在门外守着,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返程时,嫂子好似不太舒坦。”

青年眸光微闪,又跟林凡交谈几句。等人走后,他一把掀开锦被,起身不断搜寻,最后才听到仓房里的动静。

他推开门,灿金色的日光透过空隙照进去,正好能看到跌坐在地上的女子,面颊涨红,杏眸中含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怔怔望过来,眼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仿佛仅能看见他一人。

青年走到她跟前,发现卓琏身边倒着三四只酒瓶,空荡荡的,里面的酒水早就被人喝得一干二净。

“嫂嫂。”他唤了一声。

卓琏没吭声,只乖顺地抬起头,仰着那张细白莹润的小脸儿,绯红唇瓣艳丽至极,彷如晨间还沾着露水的花苞一般。

桓慎伸出手,积满茧子的指腹按住了柔软的唇珠,轻轻摩挲着。

56、第56章 ...

木门被阖上后, 过了好半晌桓慎才适应了漆黑的视野,他蹲下身,将卓琏抱在怀里的帷帽抽出来, 重新戴岳绮罗在她头上, 轻纱遮盖住了她的面容, 却无法阻挡一个男人内心的思绪、深切的渴望。

空腹饮酒易醉, 醉后便会误事。

因此,桓慎很少饮酒,但他从未想到卓琏会乖巧柔顺到这种程度,勾起他藏于骨血中的恶念, 酒不醉人人自醉, 说的就是这个。

如今尚未入夏, 仓房背阴, 凉意更为明显, 青年突然伸出手臂,搂住了纤细的腰肢,掌心在腰线处来回摩挲,即便隔着几层布料,那种炭火般的灼烫感依旧无法忽视。

卓琏轻轻颤抖。

她好像被夜色中的雾气层层包裹, 什么都看不真切, 只能感觉到近在咫尺的热源,让她忍不住凑上前去,依偎在坚实的怀抱中。

桓慎身体尚未复原,动作时撕裂了伤口, 带来阵阵痛意,豆大的汗珠从额面上滚落下来,他一点也不在意,用双手钳住细腰,往上一抬,让卓琏坐在自己腿上,以免着凉。

甜香混合酒香,化为了一股更为绵密悠长的香气,如同流着蜜盛放的蔷薇,引人采撷。

桓慎轻抚着女人的脊背,带着淡淡安抚的意味,那具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两手攀附上坚硬的双臂,低低哼了一声。

人在黑暗中的感知会更加敏锐,桓慎内心充满了煎熬,他清楚地知道面前女子的身份,但欲.念却似拍打岩石的海浪,一波连着一波,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两指捏着下颚,他强迫卓琏抬起头来,指腹早已碰过饱满的唇珠,现在想换一种方式品尝。

隔着轻纱,桓慎一下下吻着卓琏,他眼底透着凶狠,整个人隐藏在黑暗中,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尤为瘆人。

就算阻碍再是轻薄,仍旧带来了困扰,青年气喘吁吁,随手将帷帽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看着眼前模糊的轮廓,卓琏已经猜到了他是谁,但她像是受到了蛊惑,没把人推开,反而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衫,颤栗地承受着这一吻。

察觉到她的配合,抑或说是纵容,桓慎先是一僵,手臂上的力道不由收紧,把人勒得透不过气来,同时继续探寻着他从未尝试过的领域。

“一整天都没见着嫂嫂,方才我问了青梅,她说人已经回来了。”

“会不会是去买药了?卓姐姐要酿造黄精酒,许是药材不够。”

少女清脆的交谈声透过门板传了进来,卓琏如惊弓之鸟,猛然跃出温暖的巢穴,将散乱的衣衫拢好,快步走了出去。

在此期间,她完全没有回头,仿佛身后那个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桓慎只觉得一盆冷水当头淋下,浇灭了雀跃的心情,他头一次意识到妇人的肚肠可以冷硬到这种地步,明明他们之间那么契合,卓琏却没有半分留恋。

卓琏离开仓房时,一颗心跳得飞快,她怀疑自己怕不是疯了,否则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不该!实在是不该!

没瞧见桓芸甄琳两人,她松了口气,转身回到屋里,直接坐在妆台前。即使铜镜远不如水银镜清晰,她也能看清自己的模样,唇瓣肿胀,眼尾泛红,就连脖颈上都带着点点斑痕,好在被襟口遮住了,不会有人发现。

卓琏以手掩面,脑袋里乱成一团。

在从奉天逃难到北平前,她家的邻居就是转房婚,弟弟娶了寡嫂,朝廷律文虽不允许此种情况,实际上却是民不举官不究,阳奉阴违的人不在少数。

她拼命摇头,不再想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一头栽倒在床上。

天色渐渐昏暗,窗外传来几声鸟鸣,到了该给桓慎换药的时辰。

卓琏注视着镜中的自己,肿胀已经看不出了,那种激烈的触感却一直停留在唇上,她不知该以何种面目见他,只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阵敲门声响起。

她慢慢抬起头,透过窗纸分辨着模糊的轮廓,是一名男子。

卓琏心头骤然一紧,只当没听见外面的动静,但青年耐心极佳,极有节奏地叩门,仿佛这扇门不打开,他就会敲到天荒地老一样。

生怕被人发现,卓琏不得不开门,她低垂眼帘,没有跟桓慎对视。

“嫂嫂。”

“早先你曾说过,自己能换药,其实也用不上我。”

“可是我想见你。”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卓琏的腕子,却被她躲开了。

“下午的事情我没有不愿,却知道自己是做错了的,你和我不该如此,你现在是五品的游击将军,将来还会有更好的前程,若因一时糊涂毁了这一切,太不值得了。”

听到前半句话,桓慎无比欣喜,他以为卓琏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但随之而来地就是冰冷无情的拒绝。

“我的前程是靠血汗换来的,就算你我成亲,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卓琏不住摇头,“别自欺欺人了,我只不过是鬼迷了心窍,又不打算嫁你,怎么扯到婚事上面了?”

她笑了笑,抬眼看着青年,“明天我就回酒肆了,店里的生意耽搁不得。”

桓慎下颚紧绷,“生意比我重要吗?”

“不是重不重要的问题,只是我们应该冷静一段时间,否则走错了路,就覆水难收了。”

说完,卓琏准备将门掩上,却被一只胳膊挡住了门板,男人挤了进来,神情透着几分痛苦、几分疯狂,黑眸灼灼望着她。

高大身躯带来极大的压力,卓琏下意识往后退,桓慎却步步紧逼。

只听哐当一声,女人的腰背撞到了桌面,摆在上面的茶盏剧烈抖动着。

“你真这么狠心?”

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热气喷洒在细腻的肌肤上,带来一阵酥麻。

桓慎两手分别搭在桌板上,将人困在怀里,卓琏上身不住往后倾,才不至于与年轻男子的胸膛贴合在一起。

她能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声,跳得又快又急。

“就当我狠心吧,桓慎,你现今拥有的一切,全都来之不易,今上重视德行,若你真与自己的寡嫂有牵扯、”

“那又如何?全大周的收继婚不知有多少,我会待你好的。”想起了在仓房中发生的一幕,桓慎浑身滚烫,心底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他想跟面前的女人成亲,想让她成为自己的发妻。

绷了这么长时间,卓琏腰腿发软,她眼神连闪,撒了谎,“我不想瞒你,我心里有人了。”

桓慎性子倔,骨子里也带着一股傲气,寻常男人都难以忍受的事情,搁在他头上,必定会让他十足厌恶,从而打消那个可笑的念头。

手腕陡然被人攥住,他力气大得惊人,肌肤上也留下一道明显的红痕。

“是谁?”桓慎死死咬牙,质问道。

见他眼底爬满猩红的血丝,卓琏深深吸气,“何必问得那么清楚?下午我认错了人,把你当成他了,这才做错了事情。”

大概是气得狠了,青年脸色难看,眸色黑沉,一把将她的手甩开。

“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卓琏默然不语。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发出不堪重负地巨响,等人走远了,卓琏才扶着桌沿缓缓坐下。她拎起茶壶,对着碗口倒了几次,都将茶水倒在了外面。

经过了今天,无论桓慎对她的兴趣有多大,也不会心甘情愿地一再受辱。

没过多久,桓母走到房间,面上满是担忧,问:“方才是怎么了?”

“媳妇与小叔起了争执,日后怕是不能帮他换药了,您是长辈,若亲自动手的话,他也不会拒绝。”

卓琏不想让桓母伤心,作为母亲,她才是对桓慎抱有期待最多的人,要是她发现了次子的心思,恐怕会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那小子就是个混的,从小到大都不让人省心,最近受了伤,整日在家拘着,火气倒是更大了,琏娘别跟他一般见识。”

桓母拉着她的手,心疼道:“手这么凉,怕是有些体虚。”

“没事,都是小毛病。”

第二日天还没亮,卓琏就去了酒肆,处理这段时日积攒的活计。

按理而言,酒录应当是每年腊月公布,但焉涛师徒想要对付她,势必会从中作梗,提早将消息透露出来,要是她没有及时做好准备,便会被人打得措手不及。

突然,池忠走到近前,恭声道:“小老板,先前的贵客又来了。”

“哪位贵客?”

“就是桓将军带到雅间儿的那两位,瞧那通身的贵气,一看就是高门大户的公子。”

卓琏恍然大悟,终于想起来池忠说的是谁了——三皇子跟九皇子。

“我这就去看看,你们先忙着。”

说完,她从库房中取了一只瓷盒、一瓶清无底、一瓶琥珀光,全部放在托盘上,忙不迭往包厢的方向走去。

抬手叩了叩门,等里面的贵客应声后,卓琏这才步入其中,屈膝行礼,随后将瓷瓶放在装满热水的瓮中,隔水加热。不出片刻,便有一股酒香弥散开来。

57、第57章 ...

卓琏跪坐在蒲团上, 手里拿着竹刀,将瓷盒中浅粉色的雪花肉膏切成薄片,再用竹筷挑进杯盏中, 倒入温热的清无底, 一股浓郁的脂香四散在空气里, 让九皇子看直了眼, 伸手不住摸着下颚。

“卓老板,你酿酒的手艺没得挑,我喝过不少御酒,没有哪种能比得过琥珀光。自然了, 清无底加上雪花肉膏, 味道也不算差, 只是跟黄酒相比, 仍有些逊色罢了。”

卓琏抿唇笑了笑, 倒也没说什么自谦的话,前世今生拢共酿了二十多年的酒,她对自己的水平知之甚详,若是连清酒都造不出,那可就是越活越回去了。

三皇子眉头紧锁, 低声叹息道:“京城附近有疫病传播, 酒肆南来北往的客人不知有多少,一旦有人染上了疫病,那可是要人命的,卓老板, 我劝你还是闭店歇息几日吧。”

卓琏也不是不知好歹之人,三皇子身为天皇贵胄,能够主动提点,这份恩情已经不小了,若她再不识抬举,将这话当成耳旁风,最后有什么苦果便只能生生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