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昀西越想,越不能接受因为自己而危害到骆辰潇的情况,她站起身来,烦躁地在船舱内走来走去,而后与骆辰潇商量道:“吱吱只说了我在宗门内会有危险,那我不呆在宗门便是,不一定非要随你一起参加五州大比。要不这样吧,等楼船到了西州大陆,我便留在那里,等你们去东州参加完比赛,再回来接我,如何?”
骆辰潇还未作答,吱吱便抢先道:“昀西,不行,你最好还是跟在骆大大身边。”
“这也不行?”杜昀西用力地挠着自己的头发,以此发泄心中的焦躁,“难道就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让我和阿潇安然度过这场危机吗?为什么非要让我们损伤一个来保全另一个?”
“就是为了让你们两个都活着,我才提议你们呆在一起,我的感知告诉我,唯有这样,你们方才有一线生机。”吱吱道。
“真的有一线生机?”杜昀西放弃了挠发,开始神经质地咬扯着自己的指甲。
骆辰潇见她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便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按压下她的手,道:“吱吱说得有道理,你忘了当初食下的生魂草了吗?”
“生魂草?”经骆辰潇这么一提醒,杜昀西才想起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想到那生魂草的作用,她眼睛忽然睁大,似有一丝亮光闪过。
“你说的对,我们还有生魂草!”她激动地拉住骆辰潇的衣袖复述道,有了生魂草,只要她还活着,骆辰潇便是遭受意外,也能重获新生。
骆辰潇便道:“所以现在你能理解我的选择了吧,保护好了你,便等于保护好了我们两个人。”
杜昀西想通了,点了点头,认真承诺道:“你放心,我会好好保护自己,一定不让自己的生命受到任何威胁。”
因着看到了两人生还的可能,她的内心渐渐平静下来,将吱吱从地上抱了起来,感激道:“吱吱,谢谢你特意来提醒我们。”
她表示得这般郑重其事,倒让吱吱不知该如何应对,半晌才害羞道:“我是你的灵兽,为你预知安危是我应该做的,哪用得着谢我。”
杜昀西为它理了理毛,又揉了揉它的小肚子。
吱吱半眯着眼睛享受着小主人的服务,投桃报李道:“昀西你放心,你跟着骆大大,生命危险应该是解除了,你们又有生魂草,两人都能活下来的几率非常大。”
这话简直说到了杜昀西的心坎里,现在她已经不想着怎么远离骆辰潇保全他了,在意识到保护自己便等同于也保护了骆辰潇后,她便一心一意要让自己好好活下去了。
“吱吱,接下来你便呆在我身边,一感知到不对便立刻提醒我,我们争取避开一切会招至祸端的事。”她对吱吱叮嘱道。
而吱吱自然不会不同意。
骆辰潇见她已彻底振作起来,不由对她笑道:“为了我们两人的性命,要辛苦你了。”
杜昀西什么多余的话都未说,只坚定道:“我一定会让我好好活下去的!”
巨大的楼船在无边无际的海浪中行驶了近一个月,终于抵达了西州大陆。
杜昀西等人下了船,又转到了另外一个海港,正要去买去往东州大陆的船票之时,却有三位穿束着统一着装的修士拦在了他们身前。
杜昀西便不由感慨流年不利,这还没到五州大比,路上竟然便也遇上了波折。
她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眼,修为不过元婴期,这样的实力来找他们这一行人麻烦,怕不是脑子有问题?
随后,她便注意到这三人腰上的腰牌,繁复的纹路上,“慕容”两字异常突出。
这三人竟然是来自西州大陆慕容世家的人,也便是那位慕容烟雨小姐的家族,如此看来,应当不是来找他们麻烦的。
她才这么想,那三人中修为最高一人便上前一步,对骆辰潇作揖道:“骆宗主,好久不见,在下是慕容世家的家仆慕容侑,奉族长之命,特在此等候你的到来。”
骆辰潇颔首回应对方,却并不多言。
慕容侑丝毫不觉他的冷淡与高高在上有何不对,态度依旧热情:“骆宗主在北州大陆的事迹早已传至西州,族长大人便猜测,这一次率领北州之人参加五州大比的主事者会是你,特意让我在这里恭候你的驾临,他欲邀请骆宗主与北州之人一同前往五州大比,不知骆宗主意下如何?”
“既然是慕容兄长的好意,那骆某自是恭敬不如从命。”骆辰潇道,虽然慕容族长这一举动令他颇为意外,但两人本就是过命之交的朋友,对方的邀请他只稍作思索便同意了。
“那烦请骆宗主及你的下属随我去前面不远的酒楼稍坐片刻,我这便派人去通知族长。”慕容侑指使着剩下两人中的一人回了慕容世家传递消息,而后便带着骆辰潇一行人来到了五十米外的一家酒楼。
看掌柜对他敬重又听话的样子,杜昀西猜测,这家酒楼很可能是慕容世家的下属产业。
掌柜将众人带到了二楼的一个大雅间,趁慕容侑吆喝着掌柜布下茶水之时,骆辰潇便要向杜昀西解释自己与慕容世家的纠葛。
杜昀西却笑道:“我知道,你和慕容世家现如今的族长慕容谦是过命的兄弟,你突破分神期不久来到西州历练,哪知在进入仙府时却被有心之人暗算,你们一群修士被困在洞府中,是你与慕容族长合力才打开了洞穴的出口,你俩也因此认识,又个性相投,便成了忘年交,对吧?”
这些杜昀西看过的书中便有描述,她如今恢复记忆,对骆辰潇过去的事知之甚详,并不需要他特意为她讲解。
骆辰潇见她这得意的模样,顿时有些心痒难耐,用手刮了刮她的鼻尖:“你知道得还挺清楚。”
“我不仅知道你和慕容族长的关系,我还知道,当日你会与慕容姑娘一起进入玄岳洞府,便是因着他的父亲委托你代为照料,你看在他的面上,便没有拒绝。”
骆辰潇听到她提起这事,面上不由一阵恍惚,口中庆幸道:“还好我当时没有拒绝,否则岂不就与你错过了?”
杜昀西正说得兴起,冷不防被他转移了话题,也跟着他回忆起两人初识的情形。
“我想起来了。”她突然道,“我们刚认识那会儿,我救了你,但是你却嫌弃我,对我态度很差,还多次出言嘲讽!”
骆辰潇额上不由冒出了冷汗:“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杜昀西轻哼一声,这些事都过去了,她大人有大量,不与他斤斤计较:“看在你后来又将功补过为我换取了涅槃转命果的份上,我就原谅你好了。”
骆辰潇非常有眼力见的在一旁陪小心说好话,在心里再三警告自己,像这种自己为自己挖坑的事,他以后一定要谨慎!
两人说着话,时间过得飞快,不多时,包厢的门便被推开,一位威严不俗的男人站在了门前,高大的身形遮挡了门外的光线,屋内好似也暗了几分。
这个男人无疑便是慕容世家如今的族长慕容谦,因着修士寿命悠长,他的外表看起来仍旧非常年轻,一双冷静肃然的眸子扫过当场,那被看到之人便不由自主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唯有骆辰潇在与他视线相交后,含笑地站起了身,迎上前去:“慕容兄长,多日不见,辰潇这厢有礼了!”
慕容谦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佯作不满道:“骆贤弟,以你我二人的关系,何须这等礼节?”
骆辰潇从善如流:“如此倒是辰潇的不是了!”
“骆贤弟你在北州的事我可都听闻了,真想不到,不过时隔四十多年,你竟已从分神初阶晋升到了合体期。以你这样的速度,怕是再过不久,便要超过我了!”慕容谦感慨万分,言语间只有对骆辰潇的欣赏,可见心胸之宽广。
骆辰潇正待回话,却见他身后竟走出一位窈窕的姑娘,其气质高冷如月,飘渺如仙,正是慕容谦之女慕容烟雨。
她本是冷清之人,很少为外物所动,偏凤嬟误导,让她以为骆辰潇对她亦是有意,沾染上感情的仙子如今陷入情网,即便竭力掩饰,那看向意中人时的款款深情,仍是从美目中泄出一二。
顶着这样的目光,骆辰潇只感觉后脊传来一阵寒意,心中警铃大作。
97、向死而生 ...
“骆宗主。”慕容烟雨对骆辰潇颔首示意, 很快从适才的失态中走了出来,她虽冷淡却是一派落落大方,加之容颜姣好气质出众, 在场不少人都将视线落于了她的身上。
众人神色不定地在她与骆辰潇看了一会儿, 最后一致看向来杜昀西。
经过近一个月的相处, 北州之人无论是否属于辰天宗,如今也知晓,杜昀西便是他们大名鼎鼎的骆宗主未来的双修道侣。
这慕容小姐明摆着就是对骆辰潇有意,众人一边折服于骆辰潇的个人魅力,一边又饶有兴致, 想看杜昀西在面对情敌时, 将如何应对。
大概是近一个月的赶路时光实在太枯燥了, 这些一心修行的修士们也按捺不下一颗八卦的心, 双目炯炯有神地等待着后续发展。
可惜他们终究失望了,三位当事人还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是慕容谦在听到慕容烟雨对骆辰潇的称呼后,皱了皱眉:“烟儿你怎么唤辰潇骆宗主?”
这话正合慕容烟雨之意, 她也觉得这般呼唤骆辰潇太过生疏, 正在寻思着该改口唤什么才恰当,便听慕容谦道:“以我和辰潇的关系, 你理应唤他一声骆叔才对!”
慕容烟雨:“……”
不过片刻功夫, 心上人竟然被亲爹无端拔高了一辈,饶是冷清的仙子也险些维持不住面上的冷艳高贵,她瞧着慕容谦, 没看出任何对方故意为之的嫌疑。
慕容谦也确实不是故意的,并不是他为人粗心大意,在所有人都发现了慕容烟雨对骆辰潇的情意之时,他却发现不了,而是慕容烟雨平日里高冷的形象实在太过于深入人心,已让他潜意识便排除了她会喜欢人的可能性,又哪里能想到,她竟然悄无声息看上来自己的好兄弟?
一叶障目,慕容谦愣是没有发觉在他那话出来以后,现场气氛有了那么一刻的凝滞,他拍了拍骆辰潇的肩,爽快道:“辰潇你也别客气,烟儿是我的女儿,便是你的侄女,你尽管随我一般,唤她名字便可。”
“慕容兄长说得是。”骆辰潇当即以关爱晚辈的目光望向慕容烟雨,亲切地唤道:“烟雨。”
虽然比之曾经的慕容姑娘亲近了不少,但天可怜见,慕容烟雨对这种亲近半点儿都不想要。
她既是震惊又是疑惑地看向骆辰潇,这人不是对她有意吗?怎的在她爹说出那番话的时候,竟毫不反驳?
此时,骆辰潇正对造成这种局面的慕容谦感激不已,当真不愧是他的好兄长,所行所言真是甚得他心。
见慕容烟雨看了过来,为了解除她的误解,他便顺势将杜昀西牵到了自己身边,向两人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未婚妻,杜昀西。”
而后又不管他的话在二人心中留下怎样的惊涛骇浪,指引着杜昀西与二人打招呼:“昀西,随我一起见过慕容兄长和烟雨。”
那声烟雨是多么的亲密,但杜昀西一点儿也生不起嫉妒的心理,有的只是深深的同情。
仙子的一番深情,竟然便被她亲爹这般简单粗暴地扼杀在了摇篮里,几次张口欲言,都因脸皮过薄而开不了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变成了她的叔叔。
杜昀西那因书本上她与骆辰潇的关系而产生的不适彻底消失无踪,如今只剩下些许愧疚。
“慕容族长,慕容小姐。”按捺下复杂的心情,她向面前的二人招呼道。
慕容谦仔细观察了她一番,见她目光澄澈,不是那等心思不轨之人,所以并不因她的修为低微就小觑她,再看骆辰潇面对她时眼中的情意绵长,可知他这位义弟是真心喜爱她,便认可了她的身份,道:“弟妹无需客气,你便随着辰潇唤我一声兄长,唤烟儿名字吧。”
杜昀西听出了他的真心实意,微不可查地看了骆辰潇一眼,得到微微颔首后,便转口唤道:“慕容兄长。”
目光移向慕容烟雨,那带着晚辈意味的称呼却怎么也唤不出口。
不用脑袋想,都知道慕容烟雨此刻的心情,她再那么唤她,岂不是火上浇油?
好在慕容谦在她改口后便不再计较,反而一脸揶揄地瞧着骆辰潇:“当日是谁听闻我不逾百岁便成婚时表现得那般惊讶不已?还直言此生只为修行,不欲沾染儿女私情,怎的这才几十年,这人就变卦了?”
自己种的苦果哭着也要吃下去!
骆辰潇只得苦笑道:“兄长便别打趣我了。我亦是没想到此生竟能与昀西相遇,令我一见之下便倾心不已,若早知今日,我必不会说出当日那番自打脸的话。”
突然被提及的杜昀西无辜眨眼,再一听他竟口无遮拦地对慕容谦说出这般直白的话语,脸渐渐红了。
这人也不知怎么回事,最近这段时日,当真是一点儿都不在外人面前掩饰对她的情意。
她一个没谈过恋爱的现代人,简直招架不住。
慕容谦却是因骆辰潇的直言不讳哈哈直乐:“妙哉妙哉,没想到辰潇你这棵铁树开花后,竟是这般坦然自若,倒令兄长我刮目相看!”
两人说了会儿话,便不再耽搁,一起往港口而去。
慕容世家身为西州大陆第一势力,几乎与昔日北州的周天王朝一般,在西州拥有绝对的话语权,所以五州大比事宜皆是由慕容世家主持。
而西州的底蕴却是比之北州深厚不少,慕容世家这次前往东州参加比赛,并非乘坐港口的大楼船,而是使用慕容世家自有的船只,这船虽然体积较小,但使用材料却都是异常珍贵,就牢固程度而言,绝对在那些大楼船之上,除此外,这船的速度也是那些大楼船的两倍。
一行人上了甲板,西州的参赛之人正有序地排在那里,见了慕容谦后,俱都恭谨地行了礼。
杜昀西打眼看了一下,因着他们参赛之人与护送之人站位非常明显,所以她能清晰算出西州此番参与五州大比的人物,竟有六七十人,足足是北州的两倍还有余。
西州与北州大陆排名不过仅一名之差而已,没想到修士间的实力竟然有这么大的差距。
她不由看向骆辰潇,见他面色如常,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接下来,慕容世家的下属便为众人安排了住宿。北州之人被安排住在了一层的客舱里,每人一间。到骆辰潇这里时,慕容谦自是让人将他安排在了三层,他自己房间的隔壁,这样两人若是想要见面也方便。
杜昀西原本是被安排在骆辰潇旁边的,不过骆辰潇想到吱吱的警示,唯恐她离了自己视线出了差错,因此便婉拒了慕容谦的提议,让杜昀西住进了他的房间。
慕容谦神色诡异地打量了两人一番,而后对骆辰潇露出了悟的一笑,爽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便不再纠结住宿的问题。
倒是慕容烟雨,在听到骆辰潇竟主动让杜昀西搬去他房间后,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整个人犹如受到巨大的打击,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便能将之吹走。
她看着青年俊美无俦的面容,恍惚间仿佛时光倒转,回到了二人初见之时,他是来西州参加五州大比的选手,因来自最落后的北州而不被人看好,但他却能从容面对对手的奚落与轻视,用实力向所有人证实了自己。
青年坚韧而自信的眼神犹在眼前,他的衣袂在风中翻飞,那一瞬风华绝代的光芒狠狠击中了围观之人的心,也包括年幼的慕容烟雨。
那年她十五岁,他们还不曾相识,他也不是父亲的好友,她的一颗芳心自然而然沦落,努力维持着姿态在青年离去前出现在他眼前,可这人却好似没有看见一般与她擦肩而过,她手中紧握的药瓶也未能送出去。
就如那些未曾说出口的鼓舞赞美的话一般,有些事情错过了便是永远,再一次见面,他已经成为了父亲的忘年交,她有了理由与之接触,但每每交流,却总好似隔了一层,对方对她的感情与她期许的截然不同。
慕容烟雨原本不曾抱有任何期待,但从凤嬟处得知的消息给了她希望,她满心期许地等待二人重逢之日,以为自己多年的感情终于可以得到回应,哪知结局竟是这般残酷,他竟已移情别恋喜欢上了另外一个人。
慕容烟雨痴痴地望着骆辰潇,红唇翕合,有心想质问对方,却最终敌不过内心的骄傲,无法先一步低下头来,只能敛了眼中的情感,失魂落魄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杜昀西暗中观察了她几眼,待与骆辰潇回了房间后,迟疑地提议道:“你要不要和慕容小姐聊一聊?”
骆辰潇看出她眼中的纠结,揶揄道:“你舍得让我去?”
这话问到杜昀西心坎,私心里,她并不希望骆辰潇和其他任何女人产生瓜葛,但奈何她自己的感情便立身不正,所以每每面对着他那官方盖章定论的六个女人,她总免不得会有一丝愧疚。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