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时断时续的话听得杜昀西很难受，她担忧地看着沈琰：“难道你要永远和顾衡一体两魂？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你？”
“我……自有我的打算，你别担心。”沈琰感知到自己的意识渐渐模糊，不得不加紧道：“提醒骆辰潇，生魂草并不是万能，若是他……”
话到一半，声音便彻底消失。
杜昀西被他话中的含义惊了惊，反应过来后，忙扒拉住他的手追问道：“若是他什么？你说完啊！那话到底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耳旁响起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杜昀西的身形一滞，意识到这人已不再是沈琰，而是变回了顾衡，忙不迭地松开了手。
顾衡不以为意，摸了摸自己破了个洞的法衣，上面沾染了血迹，但腹部的伤口却已经愈合。
他眯了眯眼，对杜昀西笑道：“好姑娘，看在你不仅没有杀我，还没有逃跑的份上，我准备奖赏你，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杜昀西对他口中的奖赏半分兴趣也无，不报任何期望道：“放了我，不夺舍阿潇，我保证他与你一定井水不犯河水，你做得到吗？”
108、向死而生 ...
顾衡野心勃勃, 自然不会同意杜昀西这异想天开的奖赏，不过他的情绪似乎比之前稳定了不少，并没有因此发怒。
“你这么偏袒着骆辰潇, 我对你万分失望。”他叹了口气, 突然对杜昀西出手, 反剪她的双手，负在她的背后。
“你要干什么？”杜昀西挣扎不开，倒被他用绳子将双手绑住。
这绳子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炼制而成，不仅结实万分，还可以阻隔她经脉中的灵力, 她根本就无法用暴力解开。
努力一番无果后, 她只能愤怒地望向罪魁祸首。
顾衡毫无自觉, 用“你还不知感恩”的语调说道：“你先前差点儿杀了我, 我没有惩罚你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若你再不知好歹，我可真的要生气了！”
杜昀西巴不得气死他，却也知现在的情形惹怒了他, 对自己没有半点好处。
沈琰的话给了她几分底气, 她心里对顾衡的畏惧降了大半，索性离远了他, 只把这人当空气, 不去理会。
但顾衡却能精准地抓住她的命脉，见她竟然对自己视若无睹，便装模作样道：“你猜猜, 骆辰潇现在到哪儿了？什么时候能找过来？”
杜昀西耳朵不由动了动，却还是坚持住了没有回嘴。
顾衡便继续道：“他的速度可真够慢的，留给我们这么长的时间，足够我跟你把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完了。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杜昀西终于忍不住了，咬牙切齿道：“你闭嘴！”
顾衡又怎么会听她的，仿佛惹她惹得还不尽兴一般，继续刺激她：“其实我真的想不明白，你一个活生生有自己思维，不受控制的人为什么会喜欢上骆辰潇？他对你的爱不过是源自于沈琰对他的设定，如果他可以选择，他能察觉到自己不过是受人控制的产物，我相信，他不仅不会喜欢你，反而还会恨你！”
这些话无疑戳中了杜昀西的痛处，虽然她先前一直感动于骆辰潇对她的付出，刻意不去想顾衡说的这种可能性，但它却是有客观存在的。
换做杜昀西自己，她也不能接受自己的感情和人生被其他人左右，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是他自己的意志，其实全是作者为他安排好的，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自我而言。
骆辰潇，就正是处在这种最为致命的情形。
杜昀西不知道他会不会介意，所以免不了忧心。但这话是从顾衡嘴里吐出来的，对方是她与骆辰潇的敌人，她自然不会认，嘴硬道：“这是我和他的事，不用你管！”
“不识好人心！”顾衡原还想趁机表白一番自己的心意，毕竟他可是凭自身实力打破了书中世界的人，他已经完全拥有了独立意识，他的感情也是自己的选择，杜昀西跟着他总比跟着骆辰潇好，但现在既然杜昀西不领情，他也懒得多说。
反正等他夺舍了骆辰潇，杜昀西还不是属于他的！
正想着骆辰潇，洞府竟然剧烈地晃了晃，顾衡感知到他布置的阵法被破坏了，不过他也不在意，这本就是他当初在渡劫期修为时布下的普通防御阵，时隔多年，骆辰潇能破开也没什么好震撼的。
以他如今的实力，实在没必要忌惮骆辰潇。
顾衡老神在在的等着，下一刻，骆辰潇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山穴中，并第一时间望向了杜昀西，见她完好无损地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也还算正常，不由松了口气。
“昀西，你没事吧？”
“我没事！”杜昀西下意识便要朝他跑过去，但才跨出几步，便被顾衡伸手拦住了。
顾衡制住她后，微眯着眼看向骆辰潇：“我的目的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对吧？”
“你想夺舍我。”骆辰潇坦然道，声音平淡，好似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顾衡对他此刻还能保持冷静的心性十分欣赏，眼中闪过意思赞赏的光芒，却依旧不能令他改变主意：“既然你主动来了，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已经同意了我的夺舍？”
“你掳走了昀西，我还有的选吗？”骆辰潇直视着他，“不过我是修士，修者与天斗，与人争，没有束手就擒的道理，我可以让你夺舍我，但我要与你一绝高低，你可同意？”
“你要跟我比斗？”顾衡犹如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面上露出轻视的笑容。不是他想看不起骆辰潇，而是两者实力差距摆在那里，胜负根本一目了然。
不过笑过之后，他还是同意了骆辰潇的要求，反正他们间的争斗，也不过是刹那之间的事情，这点儿时间他还是给得起。
两人就这场不公平的争斗达成一致意见，但旁观的杜昀西却无法接受，这场战斗对骆辰潇而言，根本就是有去无回。
她着急地看向骆辰潇：“阿潇，你别听他的，只要你别自愿让他夺舍，他奈何不了你的！你也不用担心我，有沈琰在他体内，他伤害不了我。”
骆辰潇却只朝她安抚地笑了笑，以沉默代表了他的回答。
“你听我的！”杜昀西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急的语无伦次，“你现在就走，我相信以你的天赋与领悟力，有朝一日一定可以超越顾衡，到那时你再来找我，我保证会永远等着你，好不好？”
“不好！”骆辰潇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把你留在顾衡身边，我一刻都无法安心，怎么可能修炼？”
两人双目中皆是对对方的担忧与爱恋，看在顾衡眼中只觉得刺眼无比：“你们说够了没有！”
杜昀西立马道：“没有。”
顾衡：“……看来我对你实在是太仁慈了，你竟然敢对我这么无礼！”
事实证明，杜昀西还敢更加无礼，直接无视他，望着骆辰潇长话短说：“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喜欢我喜欢得莫名其妙？这是因为，你是被沈琰写出来的人物，他喜欢我，所以在对你的设定里，就有喜欢我这一条！如果你有选择，肯定不会喜欢我。你现在之所以会这么在乎我，也全是身不由己。”
她妄图以此劝服骆辰潇，但骆辰潇却不为所动，恍惚间，他已经知晓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杜昀西便道：“傻瓜，你还不明白吗？我不值得你为我这么做！你以为的喜欢，其实都是错觉，你从来就不曾喜欢过我！那都是你没有选择后的结果。”
原来她竟是在这种情况下才对他说出这番话的吗？骆辰潇将这一幕和曾经在时空石矿洞所见的幻象对上了，不由失笑连连，当时他便不认同杜昀西的话，更遑论是现在。
“昀西，我对你的感情是不是错觉，你难道不知道吗？”这一刻，他的心情平静至极，话语是淡淡的，却便能让人感知到他绝对的理智与真实的内心。
“那是因为你没有选择啊！”杜昀西强调道，红着眼眶一副欲哭却要强忍的模样，“你是沈琰在听了我的建议后才写出来的，你除了受到他的控制，还被这因果所影响，所以你理所当然会被我吸引，你自己其实不想的。”
“你又知道我不想了？”骆辰潇不知道她是怎么说服自己说出这么矛盾的话语并深信不疑，反正他听到后，不仅没有因人生受制于人而恼怒，还彻底想通了许多他曾经不明白的问题。
原来他是因为杜昀西才存在的，难怪他一见面就对她有好感，会想珍惜她爱护她，为她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潜意识里，他便意识到这个人对自己至关重要。
他看着杜昀西的眼光，温柔如水。
“衡阳仙长，可否让我和昀西单独呆一会儿？”他面向顾衡询问，而后又不待对方反对，补充道：“你放心，我只是想最后再对她说几句话，不会做多余的事。我若想逃避，当初便不会带着昀西来这五州大比了。”
这理由很充足，话语中还带着一种诀别的意味，顾衡对他这么看得清自我非常满意，加之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便大发慈悲留给了他们半炷香的时间，走出了山穴，停在了洞外。
没有了顾衡这个外人，杜昀西终于绷不住了，泪水划过眼角，“阿潇，趁这个机会，你快走吧！”
骆辰潇走上前，将她搂入怀中，直言道：“走不了。”
“是因为我吗？”杜昀西恨死了自己的无能，如果她没有穿越而来就好了，那样骆辰潇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不是因为你。”骆辰潇将手放在她的脸颊，指尖眷恋又细致地描摹着她的五官。
杜昀西才不信他的话，分明就是她拖累了他！
“要不你带我一起逃吧！”她提议道，虽然明知这样做无疑会激怒顾衡，导致两人都陷入生命危险，但她却是宁愿与骆辰潇一起死了，也不愿独自活着。
骆辰潇克制不住在她唇上落下一吻，亲昵道：“别说这样的傻话？你体内有生魂草，只要你活着，我就能重生。明明可以两个人都活着，为什么要去选择死亡？”
“可是，沈琰说，生魂草并不是万能，它有条件限制，未必就能……”
剩下的话被骆辰潇接踵而至的吻堵了个正着，他似乎吻上瘾了一般，直将她吻得气喘吁吁再也说不出话来，才离开了她的红唇。
不能使用灵力后，杜昀西显得格外脆弱。
“时间到了，我要走了，昀西。”骆辰潇眷恋不已地放开了她，朝洞外走去。
杜昀西慌忙想要去追，却没想到双腿受心绪影响，根本使不出丝毫气力，只迈出一步，便发软地摔在了地上。
巨大的声响让骆辰潇的步伐顿了顿。
杜昀西哀求道：“别去好不好？”
但他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此去，生死两不知！
杜昀西趴在地上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仿佛连自己的呼吸都感觉不到了。
109、向死而生 ...
萧雅馨走进山穴时, 见到杜昀西无力地匍匐在地上，额间贴着湿漉漉的头发，一副凄惨狼狈的样子。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她忙跑了过去, 将杜昀西扶了起来, 却见她正鼻口并用地急促呼吸着。
萧雅馨叫她, 她也没有丝毫反应，再检查了一番她的身体，并没有发现任何伤口，不由蹙起了眉，看来杜昀西应该单纯只是因为焦虑而感觉不到呼吸, 所以才忍不住加快呼吸。
虽然这对修士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萧雅馨却仍旧尝试着唤醒对方, 可不论她怎么做, 杜昀西还是如失了魂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萧雅馨只能放弃这种方式，目光落向了绑住杜昀西双手的绳子，很费了一番功夫, 才将她解了开来。
没有了绳子的束缚, 灵力又一次运转起来，杜昀西身体的不适渐渐好转, 大脑终于清醒了过来。
她茫然地望着萧雅馨, 隔了一会儿才忆起对方是谁：“萧姑娘，你怎么在这儿？阿潇呢？他……”
说到一半，她才恍然想起, 骆辰潇已经跟着顾衡去决斗了。
“萧姑娘，谢谢你救了我，但是我现在有急事，必须要先走了！如果我们还能再见，你的恩情我一定会报。”她急急忙忙对萧雅馨说完，便朝着外面跑去。
萧雅馨木然地看着她的背影，认命地跟了上去，她算是见识了，这对双修道侣一个两个都是急性子，难怪会这么合拍！
以她分神期的修为，自然很快便追上了杜昀西，询问道：“你要去哪儿？”
杜昀西一边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御使着飞剑，一边答道：“阿潇约了顾衡决斗，我要去阻止他！”
“你说什么？”萧雅馨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一脸不可置信：“他疯了吗？合体期对上八劫散仙，傻子都能知道毫无胜算，他这么做与送死有什么区别？”
杜昀西听到“送死”二字，一颗心都纠紧了，咬着唇埋头赶路，不再言语。
萧雅馨跟着她飞了一段路，见她目的性极强，并非横冲直撞，不由道：“他们的决斗一定会选在非常广阔又无人的地方，荒山、沙漠、大海皆有可能，但这样的地方在东州数不胜数，你难道知道他们会选在哪儿？”
杜昀西已是急不可耐，不想说半句话，但念及对方先前帮助过自己，还是言简意赅答道：“我跟阿潇之间可以互相感应。”
“原来如此。”萧雅馨了然地点了点头，御使着脚下的飞剑加快了速度，往前窜了一段距离后，却突兀地转身拦在了杜昀西身前。
“萧姑娘？你……”
“我的速度比你快，让我带你吧。”萧雅馨笑着提议道。
杜昀西更加懵了：“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这样我们两个人到达的时间会快一点儿。”萧雅馨说，又催促道：“你不是赶时间吗？还不快点儿上来！”
杜昀西顿了片刻，深知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于是选择接受她的好意，跳上了她的飞剑。
萧雅馨在她的指示下，急速前行，飞剑只来得及在空中留下残影。
行了一段路，一直在提示她方向的杜昀西却突然没了声响。
“你怎么不说话了？难道接下来都是直行吗？”萧雅馨侧过了头，便见身后的杜昀西正双手紧紧地捂着胸口，浑身瑟瑟发抖，脸上的神情更是恐惧莫名。
仔细一听，还能听到她痛苦的低喃：“不要……”
“不要什么？”萧雅馨觉得奇怪，正待追问，杜昀西却爆发出了一声痛不欲生的呐喊：“骆辰潇，不可以！”
这一声尖叫仿佛启动了什么强力开关，下一刻，山川碎裂，海水奔腾，整个大陆都开始剧烈摇晃起来，天地变了颜色，连空气，都充满了暴戾。
萧雅馨御使地飞剑在空中摇摇欲坠，失魂落魄的杜昀西就这么被甩下了飞剑，直直落了下去。
萧雅馨当即调转了头要冲去救她，却被一群群惊慌失措飞出山林的鸟兽阻隔了视线，只能急的大喊杜昀西的名字，希冀这样便能唤醒对方。
杜昀西好歹也是元婴期修士，只要醒过神来，应当能够自救。
大地的震动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萧雅馨降到地面之时，都还有些微摇晃，但她也顾不得这些，直接朝杜昀西落下的地方望去。
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那里，双手横抱着的正是先前坠落下来的杜昀西。
萧雅馨觉得男人身上隐隐传来些许熟悉的气味，警惕微微降了些，再看杜昀西似乎也没有事，这才松了口气。
“你是谁？”她将视线落在眼前这个陌生男人身上。
哪知这人一开口，竟是一派熟悉的口吻：“雅馨。”
“你究竟是谁？”萧雅馨举起了飞剑。
“我是沈琰。”男人温和地笑了笑。
萧雅馨正想说自己不认识他时，便又听他道：“或许我说，我是顾衡体内另一个灵魂，你可能会比较熟悉。”
“顾衡”二字令萧雅馨不自觉绷紧了身体，直到察觉沈琰身上并没有那种阴沉可怖的气息，才缓缓放松了下来，质问道：“你要怎么证明你刚才说的话？”
“顾衡已经死了，我不需要证明。”沈琰语出惊人
。
萧雅馨被这个消息炸昏了头，半晌后才道：“你说，顾衡死了？”
“是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顾衡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有人杀得了他？况且你说自己是他体内另外一个灵魂，那他都出事了，你怎么会没事？”萧雅馨迫不及待想知道发生的一切。
但沈琰却有别的打算：“现在还有更为紧要的事，等做完以后，我再一一为你们解说。”
“要做什么？”萧雅馨意识到他说的是“你们”，也就是说除了她，他还要对其他人解说，而现场的另外一个人……
她看向被沈琰打横抱着的杜昀西，对方双目呆滞，犹如一个提线木偶。从刚才开始，她便是这样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仿佛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