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可是明明前不久她们都还在一起，萧雅馨敢肯定，这期间杜昀西的身上并没有发生什么事，但联想到她说过与骆辰潇可以相互感应的话，她有了某种猜测。
“刚刚的动静是骆辰潇和顾衡闹出来的，那个杀掉了顾衡的人就是骆辰潇。”她万分肯定道，只是她实在有些想不通，以骆辰潇的修为，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但有一点可以想见，即便他做到了，那恐怕也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可能连生命也……
一想到那个皎皎如星空朗月的男人竟这么轻易便死去了，萧雅馨心里竟有些怅然若失。
在她的对面，沈琰正在尝试着唤醒杜昀西的意志，可是杜昀西却好似封闭了自己的五感，根本不为所动。
沈琰毫无办法，他知道骆辰潇的死会对杜昀西造成巨大的打击，却没想到，她竟是连求生的欲望都丧失了。
“昀西，你忘了你还有生魂草了吗？你还想不想救骆辰潇了？”沈琰轻轻晃了晃双手，而他这话终于起了作用，杜昀西眼睑微微动了动。
沈琰见状，再接再厉道：“你若再浪费时间，待骆辰潇的神魂彻底消失在天地间，那他就真的死定了，便是有生魂草也无能为力！”
“真的、可以救阿潇？”杜昀西生涩地开口了，艰难地仰起头望着沈琰向她求证。
在沈琰肯定地点头后，她眼中的死气渐渐淡去，转而被雄雄的斗志所取代，她抓住对方的手臂，语气坚定道：“告诉我，要怎么做！”
“我们先去他们两人战斗的地方，把骆辰潇碎裂的神魂收集起来。”沈琰道。
一旁的萧雅馨闻言觉得有些不对，收集神魂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需要借用一种名为“集魂珠”的法宝，可这东西在数万年前便已被修真界统一销毁了，便是有遗留下一两颗，却也是被人藏着掖着，根本就不曾在外流露过。
没有集魂珠，谈何收集神魂？
萧雅馨对沈琰的话非常质疑，但在想到杜昀西后，却不得不选择缄默，对方现在完全是靠着可以复活骆辰潇这个信念，才勉强支撑下来，若是现在告诉她，可能救不了骆辰潇，她一定会彻底崩溃。
萧雅馨心情沉重地看了杜昀西一眼，而杜昀西一颗心都在抢救骆辰潇上，对此毫无所觉，她醒过来后，便从沈琰怀中跳了下来，依旧由萧雅馨带着，一行三人来到了骆辰潇与顾衡战斗的地方。
这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大海，不过现在的情形却十分凄惨，海岸上生长的植物被彻底摧毁，周围的山峰坍塌，海水蔓延上来，海面上浮现出一具具动物的尸体。
杜昀西对这些视若无睹，她只焦急地往海面而去，仿若一只乱窜的无头苍蝇，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在哪里？他们究竟是在哪里进行的战斗？”
因着骆辰潇身亡，神魂四散于天地，两人之间的感应也消失了。
能找到这里，还是靠着沈琰指路。
现在来到了现场，杜昀西以为距离近了，便可以再次感知到骆辰潇的神魂，但尝试之后却一无所得，心里不由有些急。
时间紧急，她不敢有丝毫浪费，只能仓皇无助地向沈琰求助：“沈前辈，怎么办，我感知不到阿潇的神魂，分辨不出他们是在哪里进行的战斗！”
“你别急，我知道在哪里。”沈琰安抚着她，待她稍微冷静下来后，觉得自己该解释身份：“我现在是沈琰，只是使用的是沈琰之的身体。他是我瞒着顾衡，用自己的一丝神魂制作出的化身，如今我脱离了顾衡，正好回到了他的身体。”
“原来是这样。”杜昀西点了点头，她现在一心想着要救回骆辰潇，沈琰之变回了沈琰，只让她觉得更有希望，因此更加振奋起来。
110、向死而生 ...
骆辰潇与顾衡的战斗, 毫无悬念地败北了。尽管他凭着自身的意志与层出不穷的手段，又使用了半仙器提升了战力，也只是将战斗时间从顾衡认为的一刹那, 拖延到了半炷香, 于结果没有任何改变。
失败后, 他表现得尤为平静，甚至还冲顾衡微微一笑：“愿赌服输，衡阳仙长，你现在可以来夺舍我了。”
顾衡只觉得此情此景尤为怪异，经过刚才的战斗, 他已经完全收起了对骆辰潇的轻视之心, 不, 他现在不仅仅是不敢小瞧骆辰潇, 心里更是对他生出了一丝忌惮。
只能说骆辰潇不愧是沈琰写出来的男主，顾衡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合体期的修士会有这般强大的实力，而且尤为难缠。他自忖，便是将当年的自己与现在的骆辰潇相比, 也是远远不如对方, 更何况如今的寰宇大陆其实灵气与资源也比他当时要稀缺，修士要想有所成就其实更难。
种种情况相加, 顾衡不得不对骆辰潇另眼相看, 尤其在骆辰潇让他夺舍的时候，他竟然感受到了危险，进而产生出一种想要退却的念头。
骆辰潇实在太淡定了, 完全不是一个将死之人该有的态度。
顾衡警觉起来，现场的情形无论怎么看，他都是那个主导之人，怎么他却有一种自己一举一动都在骆辰潇的预料之中的感觉？
骆辰潇见他久久不曾行动，一派轻松地反问道：“衡阳仙长你这么犹豫，难道是改变了主意，不想夺舍我了？”
明知他是在激将自己，顾衡还是忍不住冷哼一声，虽然疑心骆辰潇还有什么没拿出来的秘密武器，但事到如今，他却已无退路。
他一不能直接杀了骆辰潇，不然就颠覆了书中的剧情，整个世界都会随之毁灭；二不愿意就这么放了他，不说骆辰潇今后会成长得如何厉害，就是顾衡自己，也没有多余的时间了，他最后一次天劫即将到来，但他有预感自己绝对度不过这次雷劫，唯有在此之前夺舍别人，直接避过雷劫。而在见证了骆辰潇的天赋与气运后，顾衡是决计无法委屈自己去将就其他人的。
他不愿意放弃骆辰潇，更相信自己的实力，无论对方耍什么花招，他都能顺利解决。
顾衡下定了决心，元神冲出泥丸，直扑骆辰潇而去。
这过程中，沈琰抓准时机脱离了他，进入了早已按他的指示等在附近的沈琰之身上。
顾衡的元神顺利地侵入骆辰潇的大脑，饶是骆辰潇已有心理准备，也不由神思恍惚，待回神之际，也不抵抗，便任由顾衡将他的元神一点点吞噬。
这个时候，他还有闲心想到了杜昀西，瞧瞧他们多么有缘有份，连难得一遇被人夺舍的经历都能先后遇上，所不同的是，杜昀西有他给的通心固魂佩顺利活了下来，而他却扛不住顾衡的威压，便是神魂不比对方弱，也难以抵抗。
夺舍已到一半，几乎已经事成定局，顾衡稍放心了一些。
没想到骆辰潇竟然什么都没做，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骆辰潇的配合让他心情大好，他善心大发道：“我夺舍了你，便算是欠下你一份因果。你的梦想我会替你延续下去，不论是辰天宗还是昀西，我都会照看好的，你放心好了。”
“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的梦想我自己会实现，昀西也只会是我一个人的，就不劳你惦记了！”骆辰潇毫不犹豫拒绝了他。
顾衡简直想对他这一刻还能如此镇定拍案叫绝了：“你以为你还有胜算？”
骆辰潇不理，口中低喃：“时机已经差不多了。”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顾衡却听得毛骨悚然，数万年积累的对敌经验让他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他想要逃，可他的元神已经和骆辰潇融合了一半，一时间根本挣脱不开。
“你要做什么？”他警惕的问道，传音的神识中隐匿着一丝自己都不知的畏惧。
骆辰潇以行动代替了他的回答，原本安静的元神竟开始缓慢摇晃起来，偶尔散发出的强大灵力波动，让顾衡这位八劫散仙都感到心胆俱裂。
已经不需要更多言语，骆辰潇要做什么，已是一目了然。
顾衡既愤怒又无奈，前所未有的死亡阴影笼罩着他，他开始焦躁起来，试图劝说骆辰潇：“你困可要想清楚，你如果选择自爆，我们两人都会神魂俱灭，连转世重生的机会都没有了！”
“怎么你现在知道怕了？”骆辰潇轻笑，元神散发出目的达成的轻松惬意，对顾衡的话不以为意。
与他相反，顾衡却彻底慌了。活得越久的人，越怕死亡，顾衡现在是真的后悔了，他原本以为凭借自己的修为，夺舍骆辰潇不过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哪知道对方一个合体期修士，元神却比他这个八劫散仙都强大，若非修为压制，他恐怕还会被骆辰潇反噬。
“你住手，我同意不夺舍你了！”生死一线之间，顾衡求生的欲望终于战胜了一切，这个时候的他，忘却了野心，唯一所想，便是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晚了！”骆辰潇却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希望，“衡阳仙长，难道从来没有人教导过你，不要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吗？无论是我的身体，还是昀西，都不是你该染指的，现在的结局，就是你的报应！”
顾衡没想到自己都退却了，他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只觉得骆辰潇疯了，不可思议道：“你宁愿给我陪葬也要杀了我？明明可以活着，你竟然选择死亡？我可告诉你，沈琰已经逃了，他一定会去找杜昀西，若你死了，你喜欢的人可就要属于别人了！”
“谁会给你陪葬？脸不要太大！”骆辰潇冷哼一声，不理会顾衡的叫嚣，在元神中酝酿起足以毁灭自我及周身一切的晦暗气息。
“等等，你难道以为凭借生魂草就能复活吗？太天真了，你可是元婴自爆，便是生魂草也不可能……”顾衡还想劝说，可惜话还未说完，元神便遭到一股巨大的灵力冲击，他想要抵抗，却来不及反应，不过一瞬，他的神魂已被搅碎殆尽。
直到意识消散的前一刻，他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漏算了什么？还有，为什么骆辰潇一点儿犹豫都没有，便坦然选择了自爆元婴，他真的不害怕死亡吗？
两人的身体在骆辰潇自爆引起的灵力暴动下，彻底化为齑粉，风浪过后，不留下一丝痕迹。
杜昀西三人找来的时候，海面已经恢复了平静，除了漂浮着的尸体，任谁也看不出这里曾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就是这里了！”沈琰指着三人脚下的海域道。
杜昀西已等不及了，问道：“那接下来要怎么做？收集阿潇的神魂吗？”
萧雅馨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他们根本没有集魂珠……
“收集神魂需要集魂珠。”沈琰适时地从自己的储物戒中掏出了一枚外表漆黑的圆珠，递给了杜昀西。
这是一颗外表极其普通的珠子，除了颜色黑得有些令人惶恐，并没有任何特别，差不多一个鸡蛋大小，杜昀西将之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犹如捧住了自己的全世界。
这是真正的集魂珠。萧雅馨判断出这珠子的真假后，总算放下心来。
沈琰为杜昀西指导起集魂珠的操纵方法：“你先把集魂珠炼化，鉴于时间紧急，我建议你滴上精血，这样在炼化时会容易一点。炼化过后，你将生魂草内骆辰潇的神魂与集魂珠沟通，让集魂珠采集到要收集神魂的信息，然后向集魂珠内源源不断的输入灵气，它就能将周围数公里内指定的神魂吸入内部。”
杜昀西认真听完后，随即便按照他的方法，开始炼化集魂珠。起初她还因为担心有些心绪不宁，但一想到这是拯救骆辰潇的唯一办法，她便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炼化集魂珠上。
集魂珠属于中品法宝，完全炼化至少需要三天时间，但大概是她心有所系，努力之下，竟然只用了半个时辰，便将之炼化到可以勉强操纵的地步，虽然使用起来仍有些吃力，杜昀西却不准备再继续下去。
为了节约时间，她开始进行第二步，让集魂珠与生魂草内骆辰潇的那丝神魂沟通，等集魂珠收集完信息后，便开始向其中注入灵力，接下来，她便只用一边输送灵力，一边等待集魂珠将游离在四周的属于骆辰潇的神魂收集起来。
到这一步，杜昀西的心才算稍稍安定下来。
旁观的二人一直注意着集魂珠的情况，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逝去，两人脸上的神情慢慢发生着变化。
四周安静得可怕，唯有海风掀起的海浪声，仿佛一曲凄厉的悲歌，营造出一种苍凉而孤寂的氛围。
一晃便是一个时辰，萧雅馨再也按捺不下去，忍不住向身边的沈琰道：“据我所知，集魂珠只要收集到神魂，珠内的黑色就会慢慢变淡，进而彻底褪色变成透明状。但是现在都一个时辰了，集魂珠还是没有丝毫变化，这是不是代表着它连一缕骆辰潇的神魂都没有吸入？”
沈琰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双目死死盯着集魂珠，眉间蹙起的褶皱几乎可以夹死一只蚊子，小声道：“不应该啊，就算神魂离体会随着时间而慢慢消散，但我们来的迅速，神魂的损耗不大，照理说在昀西刚刚激发出集魂珠功能的时候，它就已经该收集到骆辰潇的神魂了，怎么会毫无变化？”
集魂珠没有变化，只能代表着没有吸收到灵魂。
沈琰可以确保他给出的集魂珠没有任何问题，那剩下唯一的可能性便只能是，这里并没有骆辰潇的神魂！难道自爆元婴的威力竟然这么大，连一丝半毫的神魂都不能留下？
若是这样，他要如何向杜昀西交代？
萧雅馨不知自爆的事，但她也猜出这里没有骆辰潇的神魂，结合沈琰对杜昀西的感情，她不得不对这人生出怀疑：“这里真的是骆辰潇和顾衡争斗的中心位置吗？你会不会记错了？”
她说得委婉，但沈琰哪能听不出言外之意，不由苦笑道：“我若不想救骆辰潇，只需要在一开始推脱没有集魂珠便是，何必要兜一个圈子，在这种事上撒谎？”
这话说得不无道理，萧雅馨最终还是相信了他，只是看向杜昀西的眼中不由充满了怜悯，依照现在的情形，骆辰潇的神魂应该已经彻底消散，她便是花费再多时间，也不过是枉费功夫。
“要唤醒她吗？”她向沈琰征求意见道。
沈琰心有不忍，但想到这事终究需要面对，闭了闭眼咬牙道：“要！”
111、向死而生 ...
沈琰和萧雅馨才靠近杜昀西, 她便睁开了眼，捧着集魂珠的双手微微颤抖着。
“昀西……”沈琰刚开口，却被杜昀西直接打断：“我知道, 一定是收集的位置不对！神魂那么轻, 肯定不会停留在海面, 我真是笨，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没想到。”
“我去空中试试，可能会花费一段时间，你们如果有事可以先离开。”她对两人说完，便不由分说跃上飞剑。
沈琰想要阻止她, 竟被萧雅馨拦住了, 顿时有些恼羞成怒：“让我唤醒她的是你, 拦着我的也是你, 你到底要做什么？”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同了，很明显杜姑娘比我们两个旁观者更清楚事情的真相，她只是不愿意接受罢了。”萧雅馨直指要害，“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提醒她刺激她, 而是给她时间, 让她慢慢想通。”
遇到杜昀西的事，沈琰一个大男人反而犹疑不定：“可是骆辰潇已经死了, 他的神魂彻底消散, 昀西做再多也不过是无用功，我担心她到最后也无法接受事实，活活将自己的灵力耗尽。”
“那也比她无事可做, 胡思乱想要好。”萧雅馨冷静道。
沈琰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认同她的决定，看着杜昀西从地面到天空，再从天空到海中，前前后后她想出了至少十处不同地方，每个地方都试了不止一遍，可是集魂珠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表情越来越绝望，动作越来越缓慢，最后甚至因为灵力耗尽，连支撑身体的力量都没有，需要萧雅馨用飞剑载着她。但就算是这样，她也还是没放弃，求助地看向两人：“海面试了，空中试了，海水中也试了……你们帮我想想，我是不是还漏了什么地方，我实在想不出来了！”
两人看她这么狼狈执着，皆露出不忍的目光。
萧雅馨对杜昀西感情没那么深刻，但看她这样心里也一阵难受。
“杜姑娘，已经够了，你其实心里明白……”
“什么够了！”杜昀西突然大叫出声，枯竭无力的身体在她强大的意志力下仿佛又有了力气，她晃晃荡荡站起身，意图跳下萧雅馨的飞剑，“一定有的，我没有想到的地方，一定有的！阿潇的神魂还在等着我，我不能浪费时间，我不能……”
说到最后，她眼中积蓄的泪水如决堤般流出了眼眶。
“不会的，他不会死的，我们约定好的，等五州大比结束，我们便回北州举行双修大典，我还等着他娶我，他一定不会丢下我！”她咬着唇强调，不知是为了说服自己，还是为了说服身边的另外二人。
终于，她走出了萧雅馨的飞剑，但体内已没有灵力供她驱使，她直直掉入了蔚蓝的海水中。
萧雅馨与沈琰两位分神期修士很费了一番功夫，才将毫不配合的人从海中打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