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宜端了一天终于可以打道回府,到别墅时已然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他手上搭着外套进屋,衣服交给佣人后便听看到他的小青喊道:“钱奶奶,靳小先生回来了。”
靳宜换了鞋往客厅走,笑道:“这么期待我回来?”
钱老太太颠着小碎步过来探着头看了又看,扒开靳宜又往他身后玄关处看。
“怎么了?”靳宜扶住奶奶问道。
确定翠花没有跟回来后老太太一巴掌扇在靳宜的手臂上:“花花呢,我让你带着她,她人呢?”
靳宜:“……在酒店啊。”
“在酒店?”老太太深吸一口气,震惊道,“你怎么把她送去了酒店,啊?你怎么这么糊涂呢,我让你们俩单独相处,是为了让你们熟悉熟悉,就算你觉得和她没感觉我也不强迫你,但你也不至于把人家一个小姑娘就这么孤零零地扔在外面吧,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靳宜道:“是她自己要求去酒店的,难道我还能把她扛回家里来?”
老太太怒道:“那你就这样让她待在酒店里,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靳宜无可奈何,抬起脚想往楼上跑:“我给他留了林叔的手机号。”
老太太眼明手快抓住他:“别跑我跟你说,你马上去把花花给接来,我可是把她当亲生孙女儿看的,有哪个孙女儿会有家不住住酒店的,你就算扛也要扛回来,不来就是看不起我。”
“奶奶,”靳宜拖长音道,“你何苦这样强人所难呢?”
“我这是强人所难吗,我这是不放心,她才二十出头,从小在苏锦村长大,没见过外面的险恶人心,你让我怎么放心让她一个人住在酒店里,你要是不愿意接她来家里,那你现在就给我收拾东西也住到酒店里去。”
靳宜闻言只能投降:“好好好我马上去接她来家里,这总行了吧?”
钱老太太点头,“这才像话,去吧,”附又道,“态度好点,别吓到小姑娘了。”
靳宜心里千万个不愿意,白眼快翻出银河系,但长者为尊,再怎么样也不能和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太杠上,气出个好歹来,感动中国十佳孝子靳勇同志能剥了他的皮。因此靳宜只能穿好外套拿上车钥匙再去一趟翠花住的酒店。
、
再出来天幕已然被黑暗包裹,下山时可以看到远处浮华城市汇聚成河的车灯,天际是灯光渲染出的尘土般的昏黄。又一个夜晚降临,又一个陌生人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走进他生命里,而上一个已无处可寻。
“你这就是矫情,”易千金可能喝了酒,舌头有点卷,但依旧能贫,“一边觉得人家有意思一边抱着胳膊喊,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喊救命了,有病!”
“找抽吗,”靳宜因为夜幕降临而升起的那点空落落的情绪瞬间被易千金赶跑,“干嘛呢?”
“喝酒,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祭奠我早已逝去的青春。”
靳宜忍无可忍把电话挂了。自己酸的时候没觉得,别人酸的时候顿时起一身鸡皮疙瘩。
转过一个弯后靳宜眼角余光看到天河广场上led天幕跳出的一段广告,眨眼的时间他其实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画面。车子随着车流流向远处,靳宜听到身后低沉不减华丽的声音缓缓响起。
“梦想让爱永恒。”
秦小天站在天河广场的喷水池边冲靳宜笑:“梦想让爱永恒,我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够被邀请去巴黎秀场看秀,有那一天我就回来迎娶你,靳宜。”
秦小天是一家时尚杂志的编辑兼时尚评论员,在S市名流这个小圈子里颇有名气。她有着站到世界舞台的雄心壮志,提到梦想时仿佛全世界的星光都汇聚到了她身上,耀眼得让人只能转开眼避其锋芒。
有梦想的女孩都很可爱。
靳宜在等过一个红灯后踩下油门。
、
靳宜敲了好一会门没见有人来开门,想着要不要下去找前台问问人是不是出去了,结果就在他打算敲最后一次的时候门打开了。靳宜皱眉道:“怎么这么久才来开门?”
翠花站在门后小心翼翼探出个脑袋来。
靳宜:“……”
“是你啊,”翠花看靳宜想笑又憋着的模样有点脸红,知道是自己敏感过头不由也觉得好笑,于是道,“想笑就笑吧。”
“还不错,”靳宜跟着翠花进了房间,“防范意识不错。”他看到翠花手里攥着一把小剪刀,忍了忍还是笑了出来。
“在做什么?”靳宜看到翠花放在床上的手绷,手绷上猫已经绣了一半,那只翩翩然的蝴蝶还是浅灰的铅笔画。
“这是手帕。”翠花见靳宜拿起来看便解释道。
靳宜自然看出这是手帕了,浅蓝色棉质面料,颜色接近流行的静谧蓝,猫身上的纯白与浅灰和绣地颜色相得益彰,即便绣品还没完成,但灵秀之气已可见一斑。
靳宜自己家是开服装公司的,就算他不常管事但也不至于不闻不问,就在前段时间公司出的那个取名微雨燕飞,主打复古风格的子品牌就请了一位据说是研究员级的苏绣工艺大师来当刺绣顾问,靳宜去车间看了看,所谓的苏绣大师感觉还没有翠花绣得好,给几位绣工定下的针法颜色相较而言也都很随意。但靳宜对这些事几乎不多嘴,靳勇也从不问他意见,更何况几位设计图案的设计师都很满意,既然如此靳宜更不会自讨没趣。
其实这么多年来也是靳宜闲惯了,知道一旦把事情揽下来就会没完没了,还不如让靳勇觉得他就是个只会读书的庸才,每天去公司走走过场就行。
“绣得不错。”
“你来有什么事吗?”
俩人同时开口。
靳宜将手绷放下,“奶奶让我接你去家里住。”
靳宜说的是陈述句,显然没打算问翠花意见,没等翠花说出拒绝的话靳宜又道,“你把东西收拾一下吧,回去赶晚饭。”
翠花站着没动,道:“可是酒店房间都订好了,没必要这么麻烦,你帮我转告钱奶奶,我在外面住得挺好的,让她不用担心。”
“这话你必须亲自和她说。”靳宜在沙发上坐下,微抬头看着翠花。
“那好吧。”翠花只能把手机从包里翻出来。
“用我的吧。”靳宜帮翠花拨通电话,将自己手机递给她。
“靳宜啊,人接到了吗?”电话接通后钱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声音就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钱奶奶是我,翠花。”
“花花,怎么了?”
翠花便将要靳宜转达的话亲自说了一遍。
钱老太太闻言道:“外面能比家里住着舒服吗,房间订了退了不就行了,好不好花花?”
翠花沉默一阵,还是坚持道:“还是算了吧,太麻烦了,以后有机会再去钱奶奶家玩,可以吗?”
钱老太太也就是在自家孙子面前能像个老小孩般胡搅蛮缠,到了翠花这还是很通情达理,见翠花执意要住酒店也只能妥协,只是临挂电话让翠花把手机还给了靳宜。
“奶奶?”靳宜皱眉道。
“你搬去酒店,在她隔壁开个房,她一个小姑娘我不放心让她一个人住外面。”老太太在电话里严肃道。
靳宜听出老太太是认真的,只能答应:“知道了,我会守着她的,少了一根毫毛你唯我是问就是。”
靳宜挂了电话,起身一弹翠花光洁的额头,“走吧,陪我下去开房,顺便吃晚饭。”
“开房,还有谁要住酒店吗?”
“我,”靳宜往门外走,“奶奶不放心你,让我在隔壁开个房陪着你。”
翠花皱眉:“不用这么麻烦,我能保护好自己……”
“用你的剪刀吗?”靳宜停在门口处,扫一眼翠花床上那把刺绣专用的剪刀。
翠花一顿,但又道:“你不用这样。”
靳宜笑笑:“我不用怎样?”
“你明明不想……”翠花有点纠结地看着靳宜,“所以没必要。”
靳宜捏捏鼻子,想这小姑娘尚算识相,于是笑道:“不用想太多,不单是为你,我住到酒店来守着你刚好可以和我爸请假,清闲两天。”
翠花这下无话可说了,只是内心对他偷闲躲静不务正业的行为稍稍谴责了一下。
、
“晚上我请你吃饭吧?”翠花还惦记着中午那一顿。
“不用,”靳宜无所谓道,“带你去蹭饭。”
俩人坐上车离开酒店。
翠花扒着窗户看S市繁华的夜景。
靳宜看她一眼,将车窗降下来。
“不怕我害你,就这么跟着我走?”靳宜笑笑道。
“我信钱奶奶。”翠花头也没回,答道。
靳宜:“……”
靳宜带着翠花去了易千金的酒吧。
易千金开的是清吧,虽然也是晚上开门,但没有其他酒吧嘈杂的摇滚音乐、火辣的舞蹈和深夜寂寞空虚的男男女女,反而是安静的钢琴曲、颜色纯净的酒水以及工作一天难得清闲的所谓善男信女。
这是一个用来装逼的好地方,这是郑洲的评价。
“你说白天都端了一天了,晚上到你这来还要接着端,不嫌累吗?可见你这能有客人应该列入世界八大奇迹成为第九大。”
“你这昧着良心说瞎话的本事也应该列为世界奇迹之一,你敢说你来我这不舒服,音乐给你听肖邦,灯光给你最柔和的,酒水给你管够,你想睡觉都行,只要在打烊前离开,上帝的待遇还有这么多屁话。”
那两个人在一旁拌嘴斗法的时候靳宜往往一个人霸占整个沙发横在上面闭目养神。
“现在又被你开发出一项新的服务项目,”易千金让服务生将两碗阳春面、水果放到桌上,“蹭饭。”
这个世界上兄弟都是用来坑的,不能充分利用兄弟带来的便利那都不是真正的莫逆之交。靳宜将易千金的话当成空气,只对翠花道:“吃吧,他这的面还不错。”
上次郑洲在易千金这过生日,几个狐朋狗友买了个大蛋糕一口没吃,全在抢酒吧厨师给易千金做的长寿面,最后厨师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去后厨又下了一大锅面。没想到自那次之后靳宜就盯上了,这次带翠花来玩玩显然只是个借口,吃面才是本来目的。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