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翠花去洗澡,靳宜打了个电话给奶奶。
老太太在那边沉默了一会,道:“我是管不了你们年轻人了,你们干什么都行,以后别问我了。”
靳宜沉默一瞬道:“我会尊重她,答应您的也从来都是尽力做到,这次,是意外,是我的错。”解释起来有点无力感,一切确实是他不守信在前,他无可辩驳,最后只能徒劳的道歉。
奶奶敏感地感觉到什么,问道:“是不是又吵架了?”
靳宜沉默。
奶奶道:“你的原因还是她的原因?”
“我的原因,”靳宜道,“是我让她受委屈了,我没有保护好她,对不起奶奶。”
“别道歉,”奶奶道,“要是你真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了道歉也没用,她既然还愿意留在你那,证明还没什么大不了,花花那个孩子我了解,她没有那么不通情达理,还心软的不像话。”
“是,”靳宜道,“她一直都很善解人意,也很心软。”心软得让他都于心不忍,觉得自己欺人太甚。
“但是她也不是没有原则,”奶奶又道,“她倔起来十头牛也拉不回,希望你好自为之,不要有看到她这一面的一天。”
奶奶说完挂了电话。
靳宜握着手机有点出神。
窗户边窗帘露着一点缝,城市的灯火慵懒地躺在夜色里,有些疲惫地闪烁。
翠花穿着靳宜这特地给她备的睡袍出来时他正将之前在超市里买的东西塞到床头柜。
翠花一眼看到,没事人一样问:“你买了什么呀?”
避孕套和润滑剂,抽屉里还有另一样东西,手套。
翠花见他没说,干脆坐到地毯上自己拿了看。
小盒子和一个大约十毫升的小瓶子,上面几乎全是英文,以翠花的高中英语水平只能看懂其中一小部分,其中小盒子上有两个单词还算醒目,就在产品LOGO的上面,love sex。
翠花面红耳赤,将手里的东西一扔,爬起来往外面跑。
“我去客房睡。”
靳宜将东西放好,倒没急着去追,只在后面道:“客房没收拾,床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你怎么睡?”
翠花扶住门,虚弱道:“不然我还是回去吧?”
闹了这么久,靳宜终于笑出来,他起身走到翠花身边,在对方防备的眼神里无辜地举起身:“我只是提早做准备,有备无患。”
翠花面色发白,一脸不信任的表情。
靳宜叹气,认真道:“真的。”
翠花道:“那我睡沙发。”
靳宜吐气,苦恼地揉额,妥协道:“我睡沙发,你睡床。”
于是翠花用眼神示意靳宜出去。
靳宜:“……”
翠花用眼神催促他。
靳宜自作孽,又知道才吵了架不能太过分,只好黯然神伤地去了楼下客厅。
翠花将门关上,又不放心的反锁,这才上床睡觉。
、
靳宜上午十点的飞机飞法国,翠花做了早饭,吃完后又在他的要求下跟他进衣帽间帮忙收拾东西。
“以后有空我们一起去欧洲玩玩,”靳宜道,“那边旅游还不错,环境比国内好。”
翠花凑在衣橱前挑挑拣拣,唔了一声,兴致不高。
衣帽间里开着灯,埋头给他选衣服的小姑娘穿着他的白色衬衫,本来在他身上极为合身的一件衣服到她身上却像一条裙子,领口有点大,松松垮垮的挂在她纤细白皙的肩上,漂亮的锁骨露出来,从脖颈往下,都像是粉雕玉琢而出,精致又显出几分脆弱。
她身下还穿了一件他的运动裤,腰带很长,系成一个蝴蝶结耷拉在平坦的小腹前,从长长的衬衫里冒出个头,再下面是一双如同冰凌般的小腿,在暖白的灯光下白得近乎通透。
靳宜上前一步,手微微一抬,轻易将人圈在了怀里。
“那边冷吗?”翠花就像没感觉到,拎起一件休闲外套问他。
靳宜轻轻蹭着翠花的发,道:“应该没有这边冷,不过宝贝,我是去出差的,休闲装不太能用得上。”
翠花哦了一声,将衣服挂回去,拖着靳宜走到另一边开始选西装。
靳宜衣服多得吓人,玻璃制成隔板,两个隔板之间有供挂衣服的衣通,下面有仿古白的木质小衣柜或者抽屉,整个衣帽间就是一个大型衣柜,分门别类的放着衣服、鞋、帽。翠花这次没再问他意见,看着顺眼的,搭着衬衫给他挑了几套,挑完了才问他:“可以吗?”
靳宜道:“可以,还有领带,在放帽子的那一层下面。”
于是翠花又拖着身后的连体婴儿去选了领带,她蹲下去时衣服被靳宜的手臂带得微微扩开,衬衫里若隐若现的风情勾得靳宜忍不住摸了下鼻子,心想还能忍下去他就该成圣人了。
他将闷头打开抽屉的翠花一把抱了起来,在她一点不意外,还格外乖巧的眼神里理智溃不成军。他将人小心放到地毯上,手撑在她头侧,问她:“知道我想做什么吗?”
翠花点点头,道:“但是你只有半个小时了,八点半必须出门。”
靳宜闻言心里苦逼的叹了口气,觉得必须要抓紧时间,于是闷头吻下去。
、
翠花没去送靳宜,倒不是她不想送,而是靳宜不让她去送,只在上飞机的时候发了个短信给她。
将一切都收拾好,确定没有纰漏,翠花这才去换上靳宜早上让阿姨出门帮她买的衣服。天气渐渐有些冷了,阿姨似乎怕冻着她,还特地买了一件外套,卡其色的薄风衣,她瘦高的个子穿起来也有型有款。
去客厅茶几上拿包的时候翠花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发现竟多了一张卡,不是门卡而是之前在超市用过的那张银、行卡,除此之外还多了一张便签。
“这张卡是我的工资卡。”
只有这么短短的一句,什么意思显而易见。翠花撇撇嘴,微妙的勾了下嘴角。
靳家阿姨从浴室走出来道:“刘小姐,中午在这吃吗?”
“不了,”翠花笑笑道,“我下午还有事。”
她捏着卡想了想,上了楼。
最后还是没要那张卡,翠花把它放进床头柜里,想起昨天晚上看到的东西有点脸红,但现在这里面却看不到了,可见是被人藏了起来。
翠花在柜子里没找到笔,于是去了隔壁书房。她也给靳宜留了一句话,“回来亲自给我。”
、
翠花打车刚到原梦家所在的别墅区那边就来了电话。
“到了吗?”
“到了。”翠花回道。
“那我让管家来接你,”原梦声音听起来很兴奋,声音远了点像是在和身边的人说话,“她来了,管家,你去门口接她。”
翠花没等多久就等到了开车来的管家。
管家是个外国人,但却说一口非常标准的普通话。
“是刘小姐吗?”
他从车上下来后走到翠花面前问道。
翠花点点头道:“是的。”
这一片空旷旷只有翠花一个人,不是她也没有别人了。
进了嘉鱼庄园后翠花才知道,这其实根本就是别墅群,占地面积非常大,别墅与别墅之间都差不多隔着一个上百平米的花园,别墅风格各异,但没有哪一栋是不漂亮的。
原梦的别墅离庄园入口颇远,所以也不怪乎管家开着车过来了。
到目的地之后,首先看到的是原梦家赖特风格的别墅,红棕色砖墙与周围茵茵绿草相得益彰,坡形屋顶有赖特式的深远挑檐。整体是两个交错的长方体,棱角有几何冷硬的美感,但贴近自然的设计又让它多了几分柔和。
能够住进这种精心设计而出的别墅的人,非富即贵。
翠花不懂欣赏别墅,却不妨碍她坚定原梦家室雄厚的想法,只怕比起靳家,有过之而无不足。
原梦见到翠花后先给她剥了一个柑橘。
“刘姨每次都说帮我切好,不用我自己剥,可我这双手就是闲不住,老是想找点事来做,我有的时候没事就剥柑橘玩,都剥出经验了。”
“剥了不吃吗?”翠花问道。
“吃啊,”原梦道,“我最喜欢吃柑橘了,日本的凸顶柑,又大又甜。”
翠花手里拿着的就是日本七十九美元六个的凸顶柑,虽然后来中国有引入种植,但只要在高档超市看到,并带有进口两个字就绝对便宜不到哪去。
但她什么也不知道,所以吃起来相当没有负担。
等她吃完这个柑橘,原梦便让管家吩咐厨房开饭。
她亲密地挽着翠花的手边走边道:“花花啊,还好你来了,不然你都不知道,我每天待在这别墅里有多无聊,跟坐牢一样。”
“你可以找点事做啊?”翠花道,但她其实还想问,你没有儿女吗,你丈夫呢,但这毕竟属于别人的隐私,哪能随便问出口。
“有找啊,偶尔出去和朋友们聚聚会,逛逛街,看看画展、歌剧,但这些都不太能让我提起兴致了,只是比起坐在家里无所事事要好得多,”她叹气,“其实回国之后好多了,能聊的朋友多,能做的事好像也多起来。”
翠花无言以对,她从未体会过这样百无聊赖的生活。从她懂事到现在,近十几年她的生活都被学习新的事物与性质不变,内容却可以千变万化的刺绣充斥,她从未觉得生命有一秒的无趣与枯燥。不想刺绣或者奶奶没有要求时她可以画画看书,偶尔给姑姑店里帮忙。她有温暖的亲情,也有要好的朋友,打个电话随便聊什么都很满足。遇到靳宜,生活更像是霎然烈夏,连一个眼神都仿佛有五彩的颜色炙热的温度。
她珍惜现在的生活,却也因生活里的点滴波折而忐忑不安,没有人能预示下一秒,作为一个女人,也许最悲惨的莫过于像原梦这样,一个人平静的生活,但这样的平静终归不是平静,而更像生活利用渺远的空虚,把你打造成一个只会叹气的玩偶。这个世界有再多五光十色,你从头到脚都只是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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