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宜送翠花回家,老太太见到俩人果然没好脸色,就算靳宜提了不少从国外特地给老太太准备的礼物,也依旧没能让老太太缓和下脸色。
翠花心虚,连撒娇都底气不足,只能主动做事戴罪立功。
临到晚饭时间奶奶道:“时候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
靳宜:“……”
饭菜都上桌了才说这话,什么意思显而易见,他这是不受待见,被暂时性驱逐了,什么时候召唤回来,估计还得看老太太什么时候气消。
靳宜无奈笑道:“那我就回去了。”他说完看了一眼翠花,笑了一下,往外走。
翠花扭头小心翼翼观察奶奶神色,到底没敢起身送。
不过没多会接到靳宜短信:“我明天再过来,晚上好好休息。”
老太太也是要哄的。
翠花微微一笑,给奶奶夹菜:“奶奶多吃一点。”
奶奶哼一声,道:“果然是翅膀硬了。”
翠花露齿一笑,抱住奶奶胳膊撒娇,道:“我知道他不会欺负我的,但你和他接触不多,不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才不放心,我就是怕你不同意才先斩后奏的,你就别生气了。”
“知道我不同意,知道我会生气还先斩后奏,你这不是翅膀长硬了是什么?”奶奶依旧板着脸。
翠花闻言不敢接话了。
奶奶扬起手里的筷子,敲在翠花拿碗的手背上,这一下没留情面,又重又疾,直击骨节,痛得翠花一哆嗦,手一松,把碗给打了。
多少年没被这么教训过了,上一次还是十岁,因为不好好刺绣,和于梦跟着几个村里的男生到山后的小溪涧里摸螃蟹,回来后就是这样被惩罚了一顿,一双筷子从十个骨节上依次敲过去,痛得她手肿了一个星期,从此以后再也不敢淘气。那段时间连出远门一两步都小心翼翼,奶奶只要轻轻哼一声,连动都不敢动。
今天尚算手下留情,但翠花就是觉得委屈,还觉得难堪,明明二十几岁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摔了碗就赌气回房间,但想想这么大人了,奶奶还这么教训,又止不住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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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宜刚下跨江大桥,易千金打来电话:“回来了吧,赶紧过来,别带花花。”
靳宜皱眉:“什么事,弄这么严肃?”
易千金道:“你来了就知道了。”
靳宜只好到路口掉转车头。
易千金酒吧一如既往的热闹又冷清。热闹是因为依旧人多,冷清是因为没有那些嘈杂的音乐,热辣的舞曲,这里的人连说话都放轻了声音,这是这间清吧的常态。
靳宜在易千金固定雅座上看到了他,还有另一个人,女人,熟人。
他想,几个月前他苦苦找她的时候,她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应该会很高兴,但今天看到她,心里却很平静,唯一的想法只有,该来的总会来。
易千金先看到靳宜,起身笑道:“来了,过来吧。”
靳宜笑笑,走到沙发边坐下,本来背对着他的女人此刻就在他右手边另一张沙发上,扭过头看到他,笑道:“靳宜你怎么不坐过来?”
言笑晏晏的模样就仿佛她离开的不是几个月而是几天而已。
但他们之间不管再如何伪装都不可能掩盖时间的变化。
秦小天确实变了,变得瘦了,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出面色,但她笑容里的精气神还不算太差。
靳宜不接她茬,只看了一眼易千金。
易千金举手:“ok,我去楼上,这里交给你们。”
等易千金离开,靳宜点了一根烟,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经理站在吧台前往这边看了一眼,到底没敢来跟靳宜说不能在店里抽烟。
秦小天避而不答,道:“易小姐这不是不让抽烟吗?”
靳宜将烟捻灭,他知道,只是突然想抽一口,所以才点了。他捻烟习惯性微微偏头,动作缓而慢,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就好像手底下不是一根燃着的烟,而是一根狗尾巴草。
秦小天借着暧昧不明的光线打量他:“怎么没刮胡子?”
这语气就好像他们还依旧是男女朋友,彼此关心,依旧亲近。
靳宜道:“我打算蓄胡子。”
秦小天张嘴,然而却被打断。
靳宜笑道:“花花喜欢。”
秦小天放在腿上的手收紧,半晌才道:“你不觉得你对我太残忍了吗?”
靳宜道:“你留个不明所以的短信然后杳无音讯,对我来说也同样残忍。”
秦小天闻言反而笑了:“所以你这是在报复我。”
“我没那么幼稚,”靳宜道,“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做事总有自己的考虑,不至于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报复来报复去。”
“所以你的考虑就是在我得癌症可能每天都生不如死的日子里喜欢上了别的女人?”秦小天仰头看他,眼睛又酸又胀。
靳宜沉默一会,问她:“当初为什么留了个短信就跑了?”
“因为我只想你看到我最好的一面,我怕自己被疾病折磨得面目可憎,从此以后你再也不爱我了。”
靳宜闻言又觉好笑又觉可悲:“你明知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丢下你不管不顾。”
秦小天眼泪终于掉下来,失声道:“靳宜……”
靳宜道:“但你一步错步步错,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后悔药吃,既然一切已经过去了,那么我只能祝福你,恭喜你战胜了恶魔,恢复了健康。”
他说完起身。
“靳宜……”秦小天慌乱地站起来,“你去哪?”
“我回家,”靳宜挑眉,“有事?”
最后两个字的生疏与客气将俩人的距离生生拉远,一股无力感从心底里涌上来,让秦小天遍体生寒。
靳宜最后看她一眼,转身往酒吧外走。
秦小天眼见他越走越远,心里一慌,喊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劈腿?”
靳宜脚下一顿,回头看她一眼,半晌后还是走了回来。
“我没有等你的义务,我找过你,秦小天。”
秦小天仰头看他,单薄的身体满是无措与茫然,这是靳宜从未在她身上看到过的一面。
从前她总是鲜活而美好,笑容里仿佛盛着阳光。
他最后还是松了口:“我送你回去吧。”
但是车子开到一半,靳宜接了个电话,那边是翠花略带哭腔的声音:“靳宜,我被奶奶打了。”
靳宜闻言皱眉,将车停到路边:“怎么回事,我走的时候奶奶不是还好好的吗?她打你哪了,疼不疼?”
翠花告完状才觉得可耻,这么大的人了被家长打了还到处宣传,就算宣传对象是罪魁祸首,这个罪魁祸首还是她男朋友,也依旧让她抬不起头来。
她咳嗽一声,控制了一下情绪,道:“我乱说的,奶奶没打我,我就是想撒下娇。”
靳宜哭笑不得:“当我傻是不是?”
翠花哼了一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疼不疼,打哪了?”靳宜到底还是心疼,拧着眉问她,“我来看你?”
“不要,”翠花连忙拒绝,“你要再来,奶奶更不会放过我了,她其实也没怎么打我,就用筷子敲了我一下,我觉得委屈才给你打电话的。”
靳宜舒了口气,想想又觉得好笑,老太太一把年纪了,翠花也这么大了,怎么可能动真格,于是他道:“那我就不过去了,估计奶奶现在也不想见到我。”
翠花点头:“嗯,你不能过来,明天来可以。”
“那你晚上好好休息,我明天过去看看奶奶敲你哪了。”
“唔,”翠花依依不舍道,“那你也好好休息,对了,你到家了没?”
“还没有,”靳宜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世界,温柔笑道,“刚从易千金那出来。”
“你去他那了呀,喝酒了没,不能喝酒,你还要开车呢。”
“没喝酒,”靳宜笑道,“跟他们说了老婆管得严不能喝酒。”
翠花笑出来,嗤道:“他们肯定起哄你了。”
靳宜听到身边有敲窗的声音,对翠花道:“宝贝不聊了,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你路上注意安全。”
靳宜挂了电话,嘴角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重新开动车子。
秦小天憋了许久,问道:“花花?”
靳宜“嗯”了一声,再没下文。
秦小天嗫嚅着,又是难过又是不甘心:“你们认识多久?”
“你走后大概半个多月。”
“那什么时候确定关系的?”
“九月初。”
“你们才确定关系一个多月?”秦小天难以置信。
靳宜道:“你觉得我们应该确定关系多久?”
秦小天嗤笑一声没说话。
靳宜却有些出神道:“也许不久,但确定关系不过一个星期,我已经想娶她了,想给她一个承诺,照顾她一辈子。”
秦小天坐在副驾上泪如雨下:“所以我要祝福你,终于找到了真爱吗?”
靳宜在她哽咽声里突然醒悟,终于明白自己从见她到现在,所作所为有多么过分。
她毕竟是他的前女友,因为找不到人而被他单方面分手的前女友。
靳宜在她抽泣声里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的时候转移话题是最好的办法:“你进VOGUE工作了是吗?”
秦小天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她眼里带着星星点点的期待,靳宜不忍心打破,但还是道:“我爸曾看到你和VOGUE主编一起,确实进了是吗,恭喜,你离梦想又近了一步。”
秦小天眼里黯下来:“一把年纪了还谈什么梦想,以前跟你那么说,是因为还年轻,如今想想都觉得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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