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好几天翠花都没见到靳宜,倒是于梦知道奶奶病了后一连几天都往医院跑。
“你工作忙就别过来了,”翠花给她削了一个苹果,“每天这么跑不累吗?”
“累啊,肯定累啊,”于梦咔擦啃了一大口苹果,“但是我不放心你呀,你看,奶奶病了,你和靳宜还在闹别扭,我多怕你撑不住倒下。”
翠花失笑:“哪有那么夸张。”
“怎么夸张了,”于梦又咬了一大口苹果,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脸严肃地凑到翠花耳边小声问,“你老实跟我说,微博上那张照片是真是假?”
翠花看着她,在她坚持的眼神下泄气:“算是真的吧,但是他只是亲了我的嘴角,没有真亲,但是我没想到会有人在后面偷拍。”
于梦忿忿道:“这偷拍的人也太没职业道德了吧,不但偷拍竟然还敢传到网上,简直丧尽天良!”
翠花对她对成语的操作能力也是叹为观止。
于梦道:“那个采访你们的人是谁,我帮你上网开帖子掐她。”
翠花道:“靳宜的前女友。”
于梦:“……”
下一刻她暴起:“TMD,我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货,靳宜以前和她在一起的时候眼睛是被猪油蒙了吗?”
翠花道:“其实也不一定是她偷拍的。”
于梦道:“当时还有别人?”
翠花点点头:“有,VOGUE主编,但是他待了没多久就走了。”
“那别想了,肯定就是秦小天拍的,不过那个杂志主编也不是什么好人,偷拍的照片也能往网上传吗?”
翠花道:“他可能不知道照片是偷拍的。”她顿了一瞬又道:“没凭没据的,还是别胡乱猜测了。”
于梦哼了一声:“也就你脾气好,这个时候还帮情敌说话,这多显而易见的事啊。”
翠花心里叹气,没再接话。
于梦将苹果吃完,又问道:“花花,你想好和靳宜怎么解释了吗?”
翠花摇摇头,苦恼地皱了下眉。
于梦看她一眼,道:“你现在不说清楚,拖得越久就越难开口。”
翠花还是摇头,有些心不在焉,明显一副准备避而不谈的架势。
于梦突然反应过来,诧道:“你别是不想解释吧?”
翠花道:“你让我怎么开这个口,你不觉得很莫名其妙吗,他现在的反应实在不像是相信我的样子,我解释……好吧,我承认,我就是不想解释。”
于梦道:“你怎么能不解释,他现在是不信你,可是你不解释他怎么信你,你知道我看到那张照片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吗,我差点也以为你真的和白宣城在一起了,但我一想你不是这种人,你怎么可能做出劈腿的事来,就算你不爱靳宜了,你想和白宣城在一起,你也一定会先把和靳宜的这段关系处理好才去找白宣城,甚至还有可能因为变心的愧疚而选择不跟他们任何一个人在一起。”
翠花闻言笑出来:“梦梦,你知道你说出了症结所在吗,这么多年你和我聚少离多,可是你依旧这么了解我,可是他呢,我们朝夕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吧,他却不信我,他那天还说那样的话,说不管我做了什么违背他原则的事他都可以为我收拾好烂摊子,还我一片安稳,可我根本不需要他那样委曲求全的包容,他做出那样深情可怜低到尘埃的样子给谁看,我没做过这种事,我没变过心,我也从不曾背叛他,被他一说,却像我什么都做过了一样。”
“我已经不想解释了。”翠花吐出口气,笑容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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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这样,那天我去巴黎接她回国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
易千金给靳宜倒酒,大致了解完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笑道:“你自己怎么想的,觉得她真劈腿了?”
头一次有人把这个话放到明面上问他,助理是不敢问,靳勇是觉得这事是他们年轻人自己的事,他持保留态度隔岸观火,翠花那边的亲人是没人知道这事,白宣城估计巴不得他误会翠花。
靳宜晃了下酒杯,只是顿了一瞬,便肯定答道:“我连怀疑她都没有,怎么可能觉得她真劈腿了,她是什么性格我还不清楚吗,我要是不放心她,就不会让她留在白宣城那工作,早在最开始就会把一切苗头扼杀在摇篮之中。”
易千金笑道:“你还不算糊涂。”
靳宜道:“我就是气不过,气她不会保护好自己,明知道白宣城对她有意思还不知道好好保持距离,更气我自己掉以轻心,让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有机可乘。”
易千金笑道:“所以你这几天是在和花花冷战?”
靳宜仰头喝酒,没说话。
易千金好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花花那个手机上不了微博,你在这一个人生闷气,只怕她却觉得莫名其妙。”
靳宜:“……”
易千金幸灾乐祸地笑出声:“靳宜啊,我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靳宜怒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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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花送于梦离开之后沿着人工湖走了一圈,才要沿着草地上的石子路回去,人工湖边一张长凳上有个穿病号服的年轻女人喊住她:“花花。”
翠花疑惑扭头,看到女人之后愣了好一瞬才反应过来:“是你!”
女人笑笑:“我听大家都这么叫你,花花,我可以这么叫吗?”
翠花点点头:“一个称呼而已。”
女人拍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吧。”
翠花犹豫了一下,在她微笑淡然的注视下还是缓缓走了过去。
“你怎么……”翠花看着她□□在外的光头实在是愣了好一会。
女人笑道:“靳宜没跟你说吗,我离开他,是因为癌症。”
靳宜没跟她说,但是易千金曾跟她提起过。
“你癌症还没好吗?”翠花问道。
女人将一个粉色的毛绒帽戴到头上,毫无血色的面容显得年轻了几分,气色也好看一点,她事不关己一般淡然道:“你知道吗,对于患了癌症的病人来说,治疗的过程就是,生命不息,折腾不止,也许等我死了,魂归大地,一切都解脱了,我的病也就好了。”
翠花听得心惊,心里因为这个此刻坐在她身边温和得就像久未见面的朋友一样的女人生起了一丝心疼。脱下战袍卸去伪装,她也只是一个普通女人,可能曾经抱有的希望太大,而从此不再期待,她在面对病魔时,有一种让人难以想象的平静,甚至是惬意,可能对她来说,死亡真的是一种解脱而不是一种未知的恐惧。
秦小天看一眼翠花笑笑:“别露出这种神情,我自己都不在乎,你做为一个旁观者,更应该漠然才对,更何况,我们还是情敌。”
翠花笑笑,心里头一次对情敌这个词没那么抵触,她道:“靳宜知道你住院的事吗?”
秦小天道:“应该不知道吧,我跟他说我癌症复发,他不信我。”
翠花心里莫名涌起一点惺惺相惜,心想,他也不信我。
秦小天又道:“你知道微博上那件事吗?”
翠花点点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照片是你拍的吗?”
秦小天了然笑道:“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问题。”她道:“不是我拍的,我这么说,你信吗?”
翠花点头:“我信。”
她确实是信了,也许面对给白宣城做采访时话里话外都是暗示的秦小天她不会信,但此刻和身患癌症却温和地像一潭泉水的秦小天坐在一起,她说这话,她信了。
秦小天道:“其实是KK拍的,他闲逛的时候无意中拍到了你们……后来将照片发给专门负责微博推广的电子编辑的时候,那张照片被不小心混了进去,一切就变成了这样,后来我们发现那条微博时已经晚了,我让KK删除,KK不愿意,你知道吗,他很为我愤懑不平,因为我曾经在B市治疗癌症的时候靳宜没有陪在我身边,而我回来后他还另寻了新欢,当然,他气愤只是因为他不了解真相,而我不想解释。”
“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靳宜?”翠花终于没忍住,还是问了秦小天。
“因为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被病魔折磨得惨不忍睹的模样,”秦小天偏着头好像在回忆,未了她冲翠花一笑,“但现在,不管我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再在意自己在他眼里的形象了,他不会在意我是什么样,是因为不爱了,我不去在意自己在他眼里的形象,是因为看开了,我觉得我现在随时能看破红尘出家为尼。”她说完好似觉得好笑,又补充道:“我现在去庙里都不用麻烦他们给我剃头了,直接青灯相伴古佛为依。”
不知道在湖边坐了多久俩人才起身回病房。
“你怎么会在这附近?”秦小天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我奶奶病了。”翠花简单答道。
“难怪他那天来得那么快。”秦小天嘀咕一句。
翠花没听清,问道:“什么?”
秦小天微微一笑:“没什么。”
送秦小天回病房后翠花上楼,打算回病房守着奶奶,但她刚到奶奶病房那一层就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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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这边的小院已经很久没来住过了,但一切还是干净整洁的模样,显然热心的林妈功不可没。
翠花搬了条凳子踩上去够柜子上的纸盒,顺便和林妈道:“林妈,这段时间真的太谢谢你了,我们住进来这么久,你帮了我们家太多,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谢我什么呀,都是邻居。”林妈在下面给她搭手。
翠花抱着纸盒跳下来,道:“林妈,过段时间我应该会从这里搬出去,这段时间我应该也不会回来住了。”
“为什么呀,”林妈不解,但还没等翠花解释,她已经恍然道,“哦,我知道了,你要和那个叫靳宜的小伙子结婚了是不是,恭喜你们啊。”
翠花笑笑,没有反驳。
将小院再次锁上的时候翠花心里有一点难言的伤感,到底是住过一段时间的地方,但等她搬走只怕会形同陌路。也不知道以后还会有谁住进来,白宣城应该不会再让外人住了吧,他父母又在国外,说不定这里以后就是一座空宅了。
翠花到嘉鱼庄园时天都快黑了,依旧是徐管家来接她,看到她时还微笑道:“好久不见刘小姐。”
翠花笑着回道:“好久不见。”
夜里的嘉鱼庄园比白天更显清冷,车子平平稳稳地开完这段路,将翠花安稳地送到了别墅门口。
管家领她进去时原梦正和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聊天,因为说着外语,翠花听不明白,但从两人眼里满满的笑意也能看得出来,显然是相谈甚欢。
原梦看到她后先跟那个外国女人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然后喊她:“花花,快过来,你吃了没?”
翠花笑道:“还没呢,没来得及吃。”
原梦道:“你吃了再给我送也行啊,哎,我要不是快出国了,也不会催你。”
翠花道:“是我怠慢了,我出国之前就已经绣好了,但因为走得太匆忙,就没来得及给你送过来。”
原梦嘱咐一旁的管家开饭:“没吃正好,我们这就开饭。”她接过翠花怀里的纸盒放到桌上:“刺绣我们吃完再看,可不能把我们尽职尽责的刺绣大师给饿着了。”
原梦这的晚饭十分清淡,还算合口,但翠花依旧只是吃了个八分饱便放下了筷子。
吃过饭后翠花与原梦还有那个金发碧眼的女人同行,去院里散步。
原梦给俩人介绍:“这是我朋友丽萨,著名歌剧演员,意大利人。”她又用意大利语介绍了一下翠花。
丽萨自翠花来后就不时笑着打量她,原梦介绍完后她就笑着跟原梦说了一段话。
语速很快,还很饶舌,但就算语速不快不饶舌翠花也听不懂,她只是在两人看向她时礼貌的笑了笑。
原梦听完丽萨的话后就一直笑个不停,后来好不容易止住笑便用揶揄的眼神看着翠花道:“你知道你来的时候我们在聊什么吗?”
翠花道:“聊什么?”
原梦道:“我们在聊一对情侣,丽萨上一年有近两个月一直在排练一场很有意思的歌剧,那场歌剧讲述了一段非常感人的爱情故事,男主角因为一次偶然的令人哭笑不得的占星认识了女主,刚开始,他以为自己对女主是兄妹之情,但后来在不断的相处中他发现自己爱上了女主,在追求的过程中,像许多千篇一律的爱情故事一样,有挣扎有逃避,同样也有不得其法,而女主在经历过一番思想挣扎后接受了他。故事到这里并没有结束,剩下的剧情则是讲述男主的梦境,在他的梦里,没有他却一直有女主,他像上帝一样旁观着女主的人生百态,女主经过自己的努力实现了梦想,女主有了一个美满的家庭,女主和爱的人爱她的人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而梦境结束后男主单膝跪在女主的面前向她求婚,并说,你的人生注定美满幸福,而我只希望能为你锦上添花,别无所求。然而这场歌剧却到此结束,没人知道女主是否答应了他。但这场歌剧是那对情侣的男方要求丽萨的歌剧班排练的,在歌剧谢幕之后他就向他的女朋友求婚了,所以在场的观众也就知道,这场歌剧的结局到底是什么了。”原梦笑道:“现在的年轻人啊,心眼太多了,追个人费这么大劲,但说实话,我要是那个女主,心里肯定还是感动的,当年莫如珵追我,可是连这男主一半的浪漫都没有。”
翠花却像是完全听不到她说了什么,只是怔怔道:“其实,其实我都没看懂。”
原梦闻言一愣,随即大笑:“天呐,哈哈哈。”
丽萨茫然地看向原梦,张口说了一句话,像是在询问什么。
原梦笑着解释了,于是丽萨也开始笑,不同的是,她的笑容没原梦那么夸张,只是眼里的揶揄一般无二。
眼看翠花越来越窘迫,原梦笑道:“其实说不定是靳宜根本不想让你看明白,毕竟你看不懂意大利语的歌舞剧他心里肯定有数,你男人啊,说不定心里很不好意思呢。”
翠花又想哭又想笑:“他还会不好意思?”
原梦点点头:“男人嘛,总是爱面子的,他把自己姿态放得这么低,几乎爱惨了你,当然会不好意思让你知道了。”
原梦一番话说得翠花彻底走了神,回去拆刺绣的纸盒时她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直到原梦问她跟刺绣相关的问题时她才专注注意力。
“主要的针法是羼针,”翠花抚着刺绣上的玻璃指给原梦看,“羼针交错铺针,绣完一皮第二皮接第一皮的空处,沈寿的耶稣像就是用的羼针,按面部肌肉纹理刺绣,绣出来的耶稣像传神逼真。”
原梦道:“你这幅绣得也十分漂亮,远看跟照片一模一样。”她显然很喜欢,一直举着刺绣挂画远看近看,又放到光下看有何不同。
“我马上要出国了,”原梦不无惋惜道,“刺绣还只是学了点皮毛,以后估计也没机会再学了,这么美好的艺术不能深入了解,实在可惜。”
就是有时间有机会学的时候原梦也没多认真,翠花知道她只是说说而已,因此只是保持着微笑不多说什么。
回去的时候徐管家送她,一直送她进了医院住院楼一楼大厅徐管家才离开。
翠花神思不属的往电梯处走,没留神一下撞上一个硬邦邦的身体,她抬起头,刚把人看清鼻子就是一酸,她想也没想伸手将人抱住,楚楚可怜的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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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宜左思右想最后决定还是回去看看翠花,然而到了病房却并没有见到人,倒是姑姑坐在一旁翻一本《中国旗袍文化史》。看到靳宜她意外道:“怎么白天过来了?”
靳宜这几天跟翠花冷战,虽说心里有气,却也不可能真的抛下人不闻不问,更何况如今奶奶重病关键时刻,他怎么可能放心留翠花一个人。但他白天不来,每每都是晚上在门口坐到天亮然后才离开,姑姑一天晚上睡不着,出门透气,不巧看到他才知道他每天晚上都守在门外。
“花花呢?”靳宜问道。
姑姑道:“出去了,说是有个主顾要出国了,催她把刺绣送过去,也不知道那主顾家里有多远,这个时候还没见回来。”
靳宜皱眉,转身出门:“我去找她。”
“你知道在哪吗?”姑姑在后面追问。
靳宜道:“知道。”
然而没等他出医院,他就已经看到了翠花,小姑娘不知道在想什么,走路不看路,明明苦着一脸,却又像是想笑,小脸明显清减了,面色也不及奶奶病前红润。靳宜看得心里一阵阵刺痛,心想自己真够混蛋,怎么能狠心让她这么多天都一个人待着,她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照顾奶奶累不累,有没有人搭把手他通通都不知道。他到底抽什么风生什么闲气?
他往前走了两步,眼看着她一头撞进他怀里也没阻拦,只是正要训她时却见她抬头看他一眼后可怜兮兮地喊他:“靳宜。”
靳宜心疼得一塌糊涂,心想不管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他都管不了了,他现在只想抱着她好好疼她。
他一把拉过翠花的手,以不容抗拒却又不会伤到她的力道带着她往外走。
“靳宜。”翠花吃了一惊,想挣开他,然而她那点力道怎么可能挣得开,只是将靳宜惹得心痒难耐了最后索性将她一把抱了起来。
翠花吓了一跳,抬头看靳宜,却发现他面色并没有她想像中那么难看。
“靳宜?”翠花语气放缓,茫然看向他。
靳宜道:“嘘,宝贝,我们回酒店。”
翠花闻言面上一红,心却慢慢安定下来。
住院楼七楼,KK将床头枯萎的百合花扔进垃圾桶,提起病床上的包,扭头看向站在窗边骨瘦如柴的女人,道:“我们走吧。”
女人点点头,收回视线,而楼下,男人紧抱着怀里的女人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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