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花整整一天没吃饭,等大伯离开以后她就坐在奶奶床前发呆,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病房门突然被人推开,她蓦地抬头,却看到一张少年人的脸,紧接着便是她刚认识的大伯。
刘正明看到翠花惊诧道:“花花你怎么哭了,别哭了,我去问了医生,医生说奶奶这个情况还是很乐观的,很有希望治好的。”
翠花被刘正明一说,抬手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真的哭了,她擦干净泪,笑笑道:“大伯,你怎么来了?”
刘正明闻言以为翠花在责怪自己,忙道:“花花啊,我知道我这十几年来不是人,抛下老母不闻不问,你父母去得早,我也没尽到半分大伯的责任,都是我不好,如今我就算万死也难辞其咎,但我不是没良心,知道妈病了,绝不会再不管不顾了,她一把年纪了,医生说得再好听,也难保有什么意外,以后,我一定好好陪在你们身边,好吗?”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翠花情绪低落地道,“我相信你也明白这个道理。”
大伯连连点头:“是是是,以前是我糊涂。”
跟着大伯进来的有两个少年,一个插兜百无聊赖地打量病房,一个沉默地看着病床上的老人。
翠花道:“他们是?”
大伯将两个小孩招过来:“过来,认识一下,这就是你们姐姐,花花。”
翠花诧道:“这是大伯你的孩子吗?”
大伯笑着介绍道:“是我徒弟,活泼的这个是空空,高点的那个是静静。”
活泼的空空嬉皮笑脸地和翠花打招呼:“姐,你真漂亮,看到你我都怀疑师傅是不是在冒充你们家亲戚了。”
大伯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眼看师傅要甩他巴掌,他猴子一般蹿开两步:“师傅,你坑蒙拐骗的事做得还少吗,我怀疑也是情理之中啊。”
大伯气得起身要去揍他,翠花忙喊住他:“奶奶在睡着。”
大伯闻言连忙坐定,讪讪笑道:“我没教好我没教好。”他说完又扭头低声恐吓空空:“回去再收拾你。”
空空半点不惧他,还对他做了个鬼脸。
翠花笑笑,对他们道:“自己找地方坐吧。”
空空也知道这是医院,床上还躺着一位奄奄一息的病中老人,没再胡闹,点了点头便和静静在一旁坐了下来。
晚上要给老太太喂食,姑姑送了皮蛋瘦肉粥上来,翠花熟练的用榨汁机打成浆糊,又在护工的帮助下给老太太插上鼻饲管喂食。
刘正明站在一旁,半点手也插不上,却又一直在旁边眼巴巴看着。
翠花将小半碗米糊给老太太喂下,收拾好桌上的垃圾后递给他:“帮我扔了吧。”
刘正明忙笑呵呵应下:“好好好。”
那边空空看一眼静静,撇了撇嘴,垃圾桶就在病床的另一边。静静顺着他看了一眼,没说话。空空凑到他身边,小声道:“咱们这个师姐还真是心软,我要是遇到师傅这样的大伯,不把他赶出去我名字倒着写。”
静静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入夜,刘正明不肯走,执意要守夜,两个少年坐在床边昏昏欲睡,比着赛似的打哈欠。
翠花将陪护的床留给两个小孩,自己在奶奶床边趴着。
刘正明走到床边一人一个巴掌将俩人拍醒:“滚回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姑姑瞪一眼刘正明:“你打他们做什么。”
静静从床上翻下来,拉着空空起身,道:“那我们走了。”
刘正明道:“滚吧。”
姑姑道:“你也回去吧,两个孩子走夜路多不安全啊,你明天早上来就行了,我和花花守夜你就放心吧。”
刘正明还没来的时候都是花花和靳宜守夜,他连老太太病了都不知道,哪有什么资格说什么放心不放心,姑姑说者无心,但听到刘正明耳朵里却是十足讽刺,但他于心有愧,闻言只是讪讪笑道:“我不走我不走。”
刘正明不肯走,姑姑也没再赶他,只是扭了头和翠花说话:“花花,靳宜哪去了?”
翠花乍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淡淡笑了笑:“不知道。”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翠花没说话,只是握住奶奶干枯的手,一下下摩挲着她冰凉的手背。
姑姑不得其解:“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嘛,怎么突然就吵起来了。”
翠花依旧不吭声,倒是刘正明在一旁小心翼翼道:“花花啊,是不是我今天说那几句话说错了?”
翠花摇摇头:“不怪你。”
就算没有大伯出现,靳宜估计还是会和她生气的。微博上的事他肯定已经知道了,可她今天还去找了白宣城,甚至还把他带到他面前,就算不是她愿意的,也依旧在他面前做了那样亲昵的事,他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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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宜下了楼之后随便找了片草地抽了根烟,抽完了给靳勇打电话:“爸,我想做一件事,希望你放权给我。”
靳勇在那边道:“我不是早就放权给你了吗,怎么又来问我。”
靳宜一顿,道:“谢谢爸。”
他挂了电话并没把手机收起来,又打给了助理:“给你两天时间,把收购VOGUE杂志的方案给我写好。”
“好的靳总。”
靳宜嘱咐完后看着不远处的人工湖出神,人工湖边有不少医院病人穿着蓝色条纹的病号服在家人朋友的陪同下散步,三三两两,悠闲惬意,好像只是出来旅游,过不了多久又能安稳地回到家中,再多的疾苦病痛都只是沿途风景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靳总,请问还有什么吩咐吗?”
电话里的声音拉回靳宜走远的思绪,他定了定神道:“再找一个私家侦探。”
挂了电话后靳宜起身往住院楼走,刚到电梯旁,电梯门打开,白宣城走了出来。
靳宜挑了下眉,笑了一下,没有再上去的欲望,道:“白先生,可以请你吃顿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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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一家武馆门口后白宣城挑了下眉,诧异地扭头看靳宜。
靳宜笑笑:“我这个人其实一直挺小肚鸡肠的,最无法容忍的就是那些明知道对方已经名花有主了却还要撬人墙角的伪君子,但我理智还是有的,在医院门口打架实在不好看,但又十分的手痒,不知道白先生奉不奉陪。”
白宣城看他一眼,笑了笑,先一步打开车门下了车。
武馆练功房里平时来这里学拳练武的男女老少都聚在了一角,目不转睛的盯着练功房正中胶着在一块的俩人,时不时发出叫好声与吸气声。
一个身材娇小的小姑娘问身边穿着练功服,身材高挑的女人:“孟教练,他们这么打多大仇啊,不要命了吗,看着都疼。”
孟教练剪着齐耳短发,干净利落,将一张清秀的脸衬得越发有种雌雄莫辨的帅气,她听到小姑娘问话,笑了笑:“你还小,不懂。”
小姑娘哀求道:“孟教练你懂你跟我说说呗。”
孟教练笑道:“其实就那么回事,你看武侠剧,能让两个男人这么拼命的,无非是弑亲之仇夺妻之恨。”
“啊,”小姑娘惊诧地啊了一声,“那他们是哪一种?”
“现在是法治社会,要是弑亲之仇自然有法律严惩,如果跑到这里来打一架实在蠢得可爱,所以弑亲之仇可以否定,但如果你仔细看了就会发现,两个人开打前还保持着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彼此谦逊有礼装模作样,生怕稍有疏忽就被比下去,所以你觉得他们是哪一种?”
小姑娘瞪大眼:“夺妻之恨?”
孟教练扭头看她,一副你怎么这么孺子可教也的欣慰模样,她点点头:“正是。”
小姑娘咋舌:“他们都长得这么帅,不知道能让他们这么打架的女生得有多美,两个这么帅的男生为她打架,真的好幸福啊,好羡慕,嘤嘤嘤。”
孟教练摸摸下巴,心想,也不知道是谁抢了谁老婆,要是那个蓄胡子的被抢了,她实在很愿意上前安慰一下他受伤的小心灵啊,胡子蓄得好看的男人总是让她忍不住小鹿乱撞怦然心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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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病房里姑姑和翠花都挨不住困意睡了过去,刘正明在病床前坐了许久,烟瘾上来后擦了擦泛红的眼眶打算出去抽根烟,他轻手轻脚出门,小心翼翼合上房门,刚转过身就被身后鼻青脸肿的人吓了一大跳。
刘正明爆了一句脏话,吓得贴到门板上,待反应过来是谁后狠狠出了口气,“靳公子,你知不知道人吓人能吓死人的啊。”
靳宜皱了下眉,却被牵动了伤口,他嘶了一声,不耐的问道:“她睡了吗?”
刘正明没反应过来,茫然问道:“谁?”
靳宜不欲再理会他,伸手想将他拨开,他却一下又反应过来了:“你找花花啊,她睡了,这么晚了,里面两个女眷,你要进去不好吧。”
靳宜心想我和花花孤男寡女守夜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刘正明不动如山,靳宜一时半会推不开他便作罢了,道:“你别告诉她我来过。”
他转身要走,刘正明却跟在他后面巴巴问道:“靳公子啊,你和我们家花花怎么在一起的,是不是我当初给你奶奶的那两个锦囊起了作用啊?”
靳宜不理会他,兀自往前走。
刘正明又问道:“你是不是因为我今天跟花花说的那几句话跟小姑娘生气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合伙骗你来着,我跟你说,其实这事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你不知道,我都十几年没回去过了,花花都不认识我,就冲这一点咱们也不可能串通好了来骗你啊,你就别和我侄女生气了,我看她挺难受的,好好一个姑娘成天垂头丧气的……”
刘正明兀自在说,不防靳宜突然停下来,差点一头撞上去,他疑惑道:“你怎么不走了呢?”
靳宜看着他道:“我不是气她这个。”
刘正明下意识接道:“那你气她啥?”
靳宜盯着刘正明看了好一会,发现对着这张脸什么都说不出,最后无奈放弃,转身飞快走了。
“哎,”刘正明伸出手作挽留状,“你走那么快做什么,我还没问你伤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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