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上之所以有误会就是因为有那么一些人,明知真相却选择沉默,不论出于何种原因,最后的结果都于解开心结毫无用处。在和靳宜把话说开之后,翠花发现,不沟通都不知道他们俩的心思跑偏的这么严重,一个想东一个想西。翠花同样也不知道,如果昨晚靳宜没有回来找她,没有因为心疼她而妥协,这场误会还要持续多久,会不会拖到最后彻底无法挽回。好在因为对彼此的在意,他们这场误会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夜里光线不好,早上起来翠花才发现靳宜脸上确实有伤,但因为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所以伤痕并不明显,只是有一些暗淡的乌青。翠花起床时捧着他脸仔细看了看,笑道:“都不帅了。”
靳宜扶着她腰:“还敢嫌弃我?”
翠花笑着在他眼角的伤痕上亲了亲:“对啊,特别嫌弃你,受了伤一点都不好看。”
靳宜知道她心疼,手在她腰上暧昧地揉了揉:“嫌弃也没用了,再难看这辈子都是你的人了。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他一手收紧她的腰一手托住她臀,抱小孩一般将人抱下来:“好了,吃完早饭然后去医院。”
提到去医院翠花便不和他胡闹了,只是手臂抱着他脖颈,头埋在他肩上,反而心里郁郁起来:“靳宜,奶奶这么多天都没醒过。”
靳宜闻言没说话,将她抱到客厅沙发上,然后两手摁住她肩膀,与她面对面,难得的一脸严肃:“花花,奶奶年纪大了。”
翠花点点头。
靳宜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摸了摸她微红的眼角。
翠花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谁也不能阻拦也没法阻拦,到现在,我只希望奶奶最后的时光没有任何痛苦任何遗憾,但是如果她离开了这个世界,我就真的是一个人了。”
靳宜笑道:“宝贝你是想听情话吗?”
翠花红着眼眶拍他,“你就不能正经的时间长一点嘛。”
靳宜笑笑,将她紧紧抱进怀里:“没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生老病死我也陪着你,天灾人祸我也陪着你,没有什么可以把我们分开。”
翠花回抱住他。
去医院的路上靳宜和翠花说了那天他离开去做了什么。
“你去见了秦小天?”翠花惊讶地看他。
靳宜点点头:“她跟我说她癌症复发,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大脑,希望我去见她最后一面。”靳宜把那天见面后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翠花听完后沉默了一瞬,道:“其实我也见到她了。”
靳宜闻言却并不意外:“在医院吧,她如果真的癌症复发住院,你们会见到也很正常。”
翠花听出他言外之意:“你觉得她是特地来见我的?”
“是不是特地的我不知道,”靳宜笑笑道,“但她应该确实很想和你正式见一面。”
翠花问道:“为什么?”
靳宜道:“看看你有什么好?”
翠花闻言无语:“你这其实是拐着弯在夸自己吧,看看我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喜欢我是吗,那你又有什么好,值得两个女人一起争你。”
靳宜扭头挑眉笑道:“秦小天觉不觉得我好我不知道,但经过这么久的验证,我有什么好你难道不清楚吗?”
翠花伸手推开他脑袋:“认真开车。”
靳宜坐端正,但还是笑着说了一句:“宝贝,我们一起经历过这么多美好的夜晚,你真的没发现我有什么好吗?”
翠花冷漠脸答道:“没看出来有什么好。”
靳宜正经道:“我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每个美好的晚上我都会问你一个问题,你的回答都是好啊。如果我没记错,昨晚我也问了。”
翠花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整个脸都烧起来,愤怒道:“你太无耻了,我要下车。”
他确实会问,每次都是在她情难自禁的时候问,先问一句我好不好,再问一句舒不舒服,这是他整个过程里最常说的话。
靳宜微微一笑,并不理会她的羞愤,道:“我好像什么都没说。”
但翠花受不了靳宜在床外的地方耍流氓,她瞪他一眼,好一会红着脸转移话题:“其实秦小天和我说了一些事,那条微博不是她发的。”
靳宜看她一眼,见她好似还没恢复镇定,想想躺在病床上的奶奶,不敢再逗了,只认真回道:“我后来想了想,那天怀疑她确实是我冲动了。”
至于为什么冲动,已经没必要问了,显然是被吻照给刺激到了,翠花识趣闭嘴。
俩人没多久到了医院,进病房后却意外地见到李延年父子。
李延年一见翠花进来就冷冷哼了一声。
翠花知道他哼什么,但实在是最近事多,她完全把通知他的事给忘了。
姑姑给翠花使眼色:“我昨天刚想起来应该通知他一声,本来想着今天让你给他打个电话,结果哪知道他昨晚上突然给我打电话问了医院地址大早上就过来了,听说是听县城里人在传才知道的,把我还训了一顿。”
翠花给姑姑递了个安抚的眼神,在果篮里拿了个香蕉剥给老头吃,满脸愧疚又难过地道:“师傅,不是我不想通知你,而是我被奶奶的病吓到了,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也就,没想起给你打电话了。”
这话也就一分假,那唯一的一分就在于翠花不是没回过神来,而是被最近的事搅得心烦意乱。但这没必要和老头细说。
李延年也没真怪翠花,摆了下架子反而来安慰她:“你奶奶年纪大了,我今天去问了医生,医生说你奶奶只醒来过一次,这个情况不是很乐观,”老头说到这一顿,他今天去问医生时医生还安慰他,说没什么事,让他不用担心,直到李常青避着他再去问才问出真实情况,“但你没必要太难过,没了奶奶你还有我们,老头子我虽然也活不长了,但老头子保证,只要你常青师傅在这世上一天,就必定护你一天,你记住一句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所以别以为自己背后没人,任人欺负。你在外面要把腰杆子挺直了,你是我李延年的孙女儿,我死了,还有李常青护着你,他要是护不好你,我就是死也不会放过他。”
这话说得太重了,翠花一边掉眼泪一边抽噎着含糊不清道:“师傅你别这么说,你肯定长命百岁的,肯定的。”
李延年微叹口气,扫一眼靳宜,道:“好了别哭了,再哭你奶奶该心疼了。”
翠花嗯嗯点头,眼泪却是擦了又掉。
李延年拍拍手边的被子,道:“花花啊,师傅有个想法,你听听就行,事到如今,有什么事,还是要你来做决定的。”
“您说。”
李延年道:“你奶奶这个人十分恋旧,一个手表用了十几年,一块绣花手帕从你小时候用到现在,这辈子最舍不得离开的,就是自己那两间住了几十年的小破屋,当初你想来S市发展,你奶奶不愿意拖累你,不想你因为她一辈子桎梏在那个小山村里,她因为拖累你不能上大学心里已经很愧疚了,所以跟着你一起来了,但如今她命薄西山,垂垂危矣,心里想必最想念自己的家,再破再旧,也是住了一辈子的家,所以我想,不然还是让你奶奶回去养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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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治医生看了一眼靳宜,在没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后硬着头皮和眼前这个看起来明显处在崩溃边缘的姑娘说道:“回去不利于你奶奶治病,我的建议还是留在医院最好。”
翠花笑笑,问他:“你就告诉我,奶奶的病还有没有可能会好?”
主治医生干笑了两声,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靳宜。
“你别一直看他。”翠花,“你直说就好,我有心理准备。”
靳宜扶着翠花的肩,道:“你直说。”
医生闻言定了心,咳了一声用颇为温和的语气说道:“你奶奶自从上次醒过一次后就没再醒来过,即便有意识也只是能够感受到外界的刺激,比如光,疼痛等,但已经失去了自我意识,她脑梗塞情况越来越严重,身体器官的各项功能也出现了比较严重的退化现象,保守估计,应该是撑不过这个月了。”
即便早有准备,这个消息也依旧像是晴天霹雳,震得她全身都疼,心脏都好像焦糊了一般,又似乎被一只铁爪扎进肉里狠狠揪作一团。翠花晃了一下,被靳宜抱进怀里才没倒到地上。
“花花。”靳宜抱紧她,喊她名字,擦她就像蓄着满湖水掉个不停的眼泪。
翠花回过神来才知道自己已经不受控制地哭了好一会,她擦了擦眼泪,转身往办公室外走。
靳宜跟在她身后,隔着她两三步的距离。跟着走了一会,发现她并不是往奶奶的病房走,但靳宜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喊住她。
翠花也不知道去哪,漫无目的地走了好一会,在医院走道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停在电梯门口,电梯里一个剃了光头的小孩抬头满脸好奇地看她,陆续有人走进电梯,小孩都会钻到这些人前面与翠花对视,最后在电梯缓缓关上时,那个小孩道:“姐姐,你是不是也得了癌症?”
翠花有些愕然地看他。
“我也得了癌症,医生跟妈妈说我活不过今年冬天了,他们悄悄说的,但是我听到了……”
电梯门在翠花面前缓缓合上,她猛地扑到电梯前想将门推开,但是入手只有铁门冰凉的触感,那近乎冷漠的温度顺着她指尖渗进她骨子里,而那个狭窄的盒子将那个笑容天真中又带着点失落的小孩送到了她看不到的地方。也许,这个见不到,或许会是永远。
就像奶奶如果离开她,她也会永远见不到她。
翠花眼睛通红,眼泪却像流干了一样,一滴也没有再掉下来过。
靳宜沉默地上前,将瘫软地靠着电梯门的人扶起来,抱进怀里,一下下抚着她的背。
“靳宜,我不想再待在这了。”
靳宜道:“好,我们不待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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