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方子都是去刘南阳位于艺术区的工作室, 他到的时候, 他站在展厅门口和一个女人说话，那女人瞧着眼熟, 正是琼林苑的饭店老板娘米娅。两人之前的气氛有点奇怪，亲密谈不上，但普通交往的客气生疏又不至于, 他目光微微一凝, 立刻和高铁上偶遇的米兰联系起来，微微一笑。
米娅似乎对刘南阳颇有些无奈，说了几句话, 脸上挂了点怒气，转身要走，瞧见方子都，怔了一下, 点个头离开。
“来了呀？”刘南阳情绪一点没受影响，热情招呼，“走, 我带你去看看展厅。”
方子都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感觉很新鲜, 特别是一路上那些奇形怪状的各种设计作品，这里仿佛就是一个被隔离后, 光怪陆离的世界，深入其中，与现实脱节。
展厅主题的框架搭建好了, 几个学生正在商量怎么配色以及布置灯光，零星几个展位上摆了展品。
“这个——”刘南阳带他去一个小展台，中间就只放了那尊黑色的小人相。
随手雕出来玩的东西，被这样郑重其事地放置在中央，各种灯光聚焦，感觉是有点不一样，不过，这不是他今天来的目的。
“已经有人要出钱买了。”刘南阳有些得意，“被我拒绝了。”
“还能卖钱？”
“当然。”他肯定道，“怎么，有兴趣了？”他知道这小两口，最近仿佛缺钱，同病相怜。
方子都摇头，“还好。”
“不问问能卖多少钱？”
“没这个心，也没什么意义。”
“那你今天来？”
“有个事情要求小舅帮忙。”方子都看周围一片混乱的样子，“有安静一点的地方吗？”
“跟我来办公室。”
两人顺着展厅旁的钢结构上楼梯，办公室里确实安静一点。刘南阳翻出两瓶纯净水来，一人一瓶，拧开，道，“说吧。”
方子都摸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给他看。
“这是，向岚？”
“对。”他点头，“这是她发给我的第一张照片。”
“照得不错嘛——”
照片上的光影处理得很不错，能用普通分辨率的手机拍出这样的作品来，极其难得，最重要的是照片上人的眼睛，又灵活又狡黠。
“我想用它来做一个什么东西，雕刻很难表现其中的光影，如果是画的话，我又不太懂。”
“你做出来有什么用？”
“求婚啊——”
刘南阳不可置信，道，“你没求婚，就把咱家那丫头给拐跑了？”
方子都也有点尴尬，不过还是很坦然，“这个是想要给她一个惊喜，请小舅保密。”
“当然，浪漫嘛，我懂。”刘南阳拍了下椅子扶手，看着方子都，很遗憾他在其他方面也很出色，导致他走了歪路，不过既然他找上门了，他有的是办法把他给掰回来，“凭你的直觉，是想要画画，还是雕刻？”
“画画比较好。”
“那就画画。”
“哪一种呢？国画？油画？水彩？还是别的什么？”
“你想要学哪一种呢？”
“油画？”方子都想了想，“学校参加社团活动的时候，看同学画过，觉得还不错。”
“那就油画！”
“时间来得及吗？”他有点犹豫，只有两个月不到了，怕是来不及吧？
“你先随便画个什么东西，最能表达你基础的。”刘南阳翻出一个画本，一盒画笔。
方子都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照片，闭眼想了想，手在画纸上摸了摸，提起素描笔，慢慢画起来。
刘南阳自去做别的工作，一会儿回来后，画已经摆在他桌子上了，他捡起来看了一会儿，“没学过？”
“没有过专业的老师，家里爷爷会一点，跟他玩儿了几年。小舅，来得及吗？”
刘南阳想要哭了，手里这个繁复到极点的素描，各种深浅不同的黑白灰颜色，构建了一个离奇世界里的向岚，画中人的眼睛，仿佛整个画面的光都只在那里。居然用这么简单的方法，表现出了木材、玻璃、水泥墙壁和人皮肤的不同质感，更特别的是，人的影子落在地板上，是有翅膀的存在。
他相信，他目前的学生里，没有一个能搞得出来。这样的人才，为什么要去干科学？
“来得及——”他咬咬牙，把画放在自己包包里，道，“走，我去帮你找个好老师。”
五一节前，学生会策划了一系列的活动，配合展板展出，一时间，学道街上人头攒动。
向岚站在边上，看自己的画前围了不少人，心里美美的，这也是她一直留在学生会任劳任怨的原因之一。虽然现在还没办法参加艺展，但作品被人这样观看，也是非常好的记忆。
“你帮我和我的画拍个照。”她把手机甩给邓一帆，“趁它和我都还在最美貌的时候。”
她摆好造型，拍完后，邓一帆也想要拍，两人嘻嘻哈哈各自拍了好几张，李行达走了过来。
“嘿，会长——”邓一帆招呼道，“帮我们拍个合影吧。”
李行达走过来，接了手机，调整光线，摄像头对准两人，看着向岚笑颜如花的样子，指头点上她的脸，焦距确定，按下按钮。邓一帆拿了手机一看，挑挑眉，看一眼他，“咱们也拍一张？”
“没必要。”
“呆会我帮你和妞儿拍一张。”
李行达不说话了，邓一帆立刻伸手挽住他胳膊，冲向岚道，“妞儿，帮我和会长来一张。”
向岚接了手机，看李行达用力抽出自己胳膊，憋笑道，“别动了啊，呆会儿照片会糊掉。”
李行达不动了，邓一帆趁机，伸手勾住他的颈项，垫脚亲了一口，他一脸惊讶尔后愤怒，向岚抓住这一瞬间，拍下了这张照片。
“怎么样？”邓一帆放开李行达，乐呵呵道。
“拍好了。”
李行达怒道，“邓一帆，你真是——”
“真是什么？”她拨一下短发，“亲一下你吃亏啦？来来来，让你亲回来呗，我保证绝不生气。”
他拂袖而去，提都没提要和向岚合影的事。
“胆小鬼。”邓一帆翻着相片，很满意地保存下来。
“徐娜过来了。”向岚看着不远处盯着自己的徐娜，小声，“你调戏人家男神，来找你算账。”
“她就是个草包，才不敢。”邓一帆不在意道，“现在会长基本上不怎么和她说话了。”
“你才是。”向岚咕哝一声，“我不知道，你居然是这么一个胆小的妞，表白都不敢吧？”
“你——”她不敢吱声了，脸上显出窘迫的表情来，待王润秋挤过来，道，“等我功成名就做名导了，包养他去。”
“呵呵——”
“向岚，一帆，好久不见。”徐娜脸上带着笑挤过来。
邓一帆没怎么给她好脸色，向岚转身道，“走了，我们去那边看看别的东西。”
徐娜被甩在原地，又尴尬又可怜。
“王润秋怎么没见？”
“她没申到学校，反而是徐娜申到了，看着会长即将和情敌双宿双飞，憔悴得不行了。”
“哟，真没行动力。”向岚看着不远处和同学说话的李行达，他已经脱了大衣服，穿着单薄的外套，更显得长身如玉，小声道，“我给你说，以我个人的经验，会长就是个装13的货，你只要多干|他两次，保准儿屈服了。”
“你的个人经验不能套用啊。”
“嘿，就算他不服，你睡也睡到了，亏吗？”
邓一帆想了想，“不亏。”
“所以嘛——”向岚笑，“不过要注意保险措施，不然我就是上一个悲剧。”
以上谈话，在不知不觉间进行，邓一帆总觉得哪里不对，待反应过来自己最大的秘密被套之后，那妞儿已经跑过去拉着李行达合影去了。
手痒，想掐人，怎么办？
向岚和李行达拍完照，又拉着几个学生会谈得来的同学合影，大家约定了毕业前聚餐的时间，便散了。
毕业是对未来充满了惆怅和希望的时间节点，总是有人害怕迈出那一步，却也有人充满了迫不及待。
她一个人在学校生活区晃荡了一圈，买了几样自己觉得好吃的小吃带回去给方子都尝一尝，走到学校后门的时候，感觉不太对，似乎有人在跟着自己。
她停下脚步，转头四下看，周围都是陌生而年轻的面孔，歪头想了想，又继续向前走。
出了学校后门，从小巷子穿行，很快就可以到小区后门，这是她发现的新路。
小巷子路窄人少，偶尔会有自行车穿行，需要贴墙站着避让，侧身的时候，她远远看见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不远不近地坠在自己身后。那男子见她发现了，也不躲避，快步走上来。
“你是——”向岚退了好几步，感觉他面熟，半晌才记起来，这就是那个吴海波。
“向岚，我是吴海波。”男生满脸阴郁和焦躁，“我们谈谈。”
“谈什么？”她看看周围，行人少，也不能直接呼救刺激他的情绪，只好安抚，“我不太认识你——”
“我们能不能庭外和解？”
“这是我家里人帮忙做的，我得和他商量一下。”
“不行。”吴海波在方子都那里撞了好几回南墙，“求求你，我读书不容易，如果因为这个事情拿不到毕业证，找不到工作，家里肯定饶不了我，我也一辈子都毁了。看在大家都是校友的份上，帮帮忙——”
“我也很想帮你，但是律师那边的事情我真的不懂。”
“很简单，你只要告诉他们你要庭外和解就可以了，好不好？”
向岚看他脸上的焦躁越来越盛，可能也是担心她突然大喊大叫或者跑掉，提心吊胆，情绪绷得很紧。她很想马上回家，但又不能刺激他，只得道，“好的。”
“真的？”
“我回去和家人商量好了，第一时间给你电话，好不好？”
“你骗我？”
向岚摇头，“我不骗你——”
吴海波还想说什么，向岚的手机响了，她伸手去摸，他警戒道，“是谁？”
她看了看，道，“是会长，李行达。”
吴海波啐了一口。
“我接了啦！”向岚慢慢往后挪。
“向岚——”
李行达的声音及时传到，她心里一喜，忙应了一声，这下不用接电话了，也有救了。
吴海波转身跑掉。
向岚心里怕得不行，忙往相反的方向跑，直到他面前，才停住，喘气，“吓死我了。”
“是吴海波？”
“对啊，不知道他怎么跟着我了。”她抬手擦汗，“让和放弃追责，庭外和解。怎么可能？”
“走，我送你回去吧。”
“谢谢，幸好你来了。”她再三感谢，主要是怕肚子里的小宝宝出事。
两人穿过小巷，走到小区门口，李行达一直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道，“向岚，你毕业后，怎么打算的？”
“结婚，生娃，挣钱，总的来说，就这几个事。”
他苦笑一声，从包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道，“这是感谢你帮忙画画——”
向岚无所谓，拒绝道，“不用不用，都是同学。”
他还待要再说，却见不远处方子都走了过来，手里拎着几个袋子，只得把话吞了下去。
“向岚。”方子都走过来，“学校的事情忙完了？”
向岚跳到她身边，拉着他的胳膊，“子都，今天要感谢会长。吴海波跟踪我到小巷子里，是会长把他吓跑了——”
方子都看看他，见他手里拿着的礼物，笑一笑，道，“李行达，谢谢你，我会告诉律师，让他们加快动作。”
“不用谢。”
“晚上一起吃饭？”他热情邀请。
“不用，我还有事，先走了。向岚，再见——”李行达很沮丧地把盒子塞给向岚，转身走了。
“再见。”
方子都仔细检查向岚，见她没受伤，才放心，又见她若有所思看李行达的背影，道，“看什么呢？”
“我在思考一个可能性。”
“什么？”
“你说，会长办事这么拧巴，他还找得到对象吗？”
他气得摇头，伸手拿了她手里的小盒子，“自己一身的麻烦事，还有闲工夫操别人的心，你毕设做完了吗？这个东西，我没收了。”
呵呵，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