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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195(9)

权臣之妻 · 小晨潞

“瞧瞧一头的汗……”

杨若揉揉她的头发:“你是个姑娘家,也不懂得些礼仪。”

杨氏也叹气:“天天教也不行,总是不长记性。”她从袖口处拿出帕子,让女孩儿过来身边,给她擦拭头上的汗,又斥责道:“大冬天的,也不知道怎样出的汗?别人都冷,偏你体热。”

顾暇调皮地皱皱小鼻子,和母亲说话:“五姐姐、六姐姐都回来家里了,暇姐儿还见了顺哥儿和满哥儿……顺哥儿都会喊姨母了。”她说着就觉得兴奋:“母亲,我都当姨母了。”

杨氏点点女孩儿的额头:“傻丫头,顺哥儿是你五姐姐的儿子,不喊你姨母喊什么?”

“我知道。”

顾暇继续说:“满哥儿也可爱的紧,长得又好看,我抱着都舍不得撒手。”她又亮出腕间的一对儿羊脂玉手镯给杨氏看:“母亲,这是五姐姐给我的。六姐姐也给我了一套金满面的首饰呢。”说着话,让贴身的丫头打开锦盒让杨氏看。

都是上乘的好东西。杨氏拍拍女孩儿的手:“你们姐妹们感情好,这是好事。以后也能互相帮衬。”二房的几个孩子都有了出息,两个姐儿嫁的人家好,一个哥儿还中了进士……又都是知恩图报的,她心里也欣慰。不枉他们三房这些年给二房的贴补。

杨若一直听着外甥女说话,见提到了顾晗,便眉心一动:“暇姐儿,素闻你六姐姐的身体一直不太好,现下如何了?”

“比以前好些了。”

顾暇想了想,又说:“中途吃饭时倒呕吐了一会,韩大夫过来把了脉,却说没事。想必也是没事的。”

杨氏“唉”了一声,“晗姐儿这孩子,真是可怜,生下来便是弱症,比着别人多吃了多少苦……好在这几年养的还不错。”

杨若握盏碗的右手紧了紧,却起身告辞:“三姐,天色不早了,我这就回去。母亲一人在家,我回去晚了,她会担心的。”

“嗯?”

刚才还好好的,怎地说走就走。杨氏随即又想起母亲一人在家,就点点头:“路上当心些。回去和母亲说,我过几日便领着暇姐儿去家里看她。”

杨若“嗯”了一声,几步消失在庭院里。

天色暗下来,起了北风。

寒冬腊月,日子越往后过,越冷。到过年的那几天,往地上泼些水都能成冰。

腊月二十九下午,各家各户都忙了起来。上坟请祖上大供,蒸馒头,备酒席、瓜果吃食等,以便于除夕的用度。

张居龄正看着妻子写对联,却被树鸣叫了出去,“三少爷,杨大人来了……在前院书房等着您呢。”

张居龄星眸一眯,压下心里的不适感,下台阶走了过去。

杨若正坐在书房里喝茶水,见张居龄过来,起身笑道:“夙之,我来给你拜个早年。”

“确实够早的?”

张居龄看着他,“你找我有事?”

“你这话说的,我没有事就不能来看看你……”杨若笑着坐在圈椅上,喝尽了盏碗里的茶水:“不过,我这趟过来,除了给你拜年,确实是有事。”

张居龄没有吭声。

杨若深知张居龄的脾气,也不在意:“过了除夕夜,我准备去游学了。和以前的同窗一起,一路向南,先去拜祭一下孔子庙,再看看万里河山……”这是他想了许久的事,是必须要做也不得不做的。

张居龄是他同生共死过的好友,兄弟。而顾晗却是他喜欢的人。命运简直和他开了天大的玩笑,然后又逼着他去面对。

时间也许是最好的良药,等三年过去后。或许,他能忘记顾晗也说不定。也或许,路途中能遇到一位合适的姑娘。

书房外种的竹子已经不像夏天那样翠绿了,枝叶耷拉着,一片萧条。

“这又是何必?”

张居龄笑了笑:“你我兄弟一场,不会因为……”他是个男人,不会容任何人觊觎妻子。

当然,他更相信他们的感情。对自己也有足够的信心。

杨若却快速打断了他:“不只是因为那一件事。父亲一死,我是要丁忧三年的,与其耗在家里,不如出去涨涨见识。”

张居龄抬头看杨若,发现杨若也在看自己。

良久后,他开口:“……路途上,若是遇到了什么难事。飞鸽传书给我。”

杨若桃花眸一弯,郑重开口:“你不嘱咐……我也是会麻烦你的。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了,放着阁老大人这样的粗大腿,谁不抱是傻子。”张居龄不见得会原谅他,但出口的话却是真心的。

这就足够了。

又三番外篇

满哥儿六岁的时候,

顾晗又给他添了一个妹妹,

大名是张居龄起的,

唤张灏玉。小名单字——琦,

寓意着美好和不凡。琦姐儿生在三月,

又是足月的,

一出娘胎就哭声嘹亮,

中气十足。比当年的满哥儿康健了许多。

顾晗这几年的身子骨也养了过来,精神越发的好。出了月子后,人真是比以前胖了一圈。腰上都能摸到肉了。

四月的天。花儿开放,

柳枝婀娜。正是人间好时节。

满哥儿已经开蒙了,跟着张灏春一起在昭文斋读书。这个地方原来是张居安、张居龄兄弟俩待过的,现在又轮到张灏春、张灏宸堂兄弟了。

差不多午时左右,

满哥儿便下了学,

带着小厮来给顾晗请安。

“母亲安好。”

顾晗正抱着琦姐儿哄她睡觉,看见儿子,

招了招手:“满哥儿,

来母亲身边。”她把琦姐儿交给一旁的乳母,

问他:“今儿,

先生都教了你些什么呀?累不累?”

满哥儿身穿靛蓝刻丝暗云纹直缀,

身量快到顾晗肩膀高了。这孩子不仅长相随了张居龄,

连身高也是。

张灏宸规规矩矩地走去母亲身边,“邱先生教了论语——《学而篇》,不难,

儿子都能听的懂。”顿了顿,

他又开口:“儿子长大了,并不觉得累。”

“满哥儿真乖。”

顾晗揉揉儿子的小脑袋瓜:“……也比别人聪明。”她这一句,倒不是说的空话。满哥儿无论学什么都是一点即通,过目不忘。

基因的力量还真是强大呀。要是让她自己生,绝对生不出来这样的儿子。

张灏宸矜持地笑了笑,觉得母亲太夸赞他了。那么简单的东西,谁都能学会吧,他有些不好意思。

“来,吃一块榴莲酥吧,母亲专门让小厨房为你做的。”

顾晗招手让桃红端过来,笑道:“还冒着热气呢……母亲算着你下学的时间呢。”

“谢谢母亲。”

张灏宸伸手拿了一块,小口咬了一下:“好吃。”

顾晗皱了皱鼻子,她不喜欢榴莲的味道,甚至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喜欢榴莲?然而儿子就喜欢……为了儿子,她忍忍倒也无妨。

“慢慢吃,都是你的。”

顾晗又倒了盏热茶递给儿子:“满哥儿,就着水喝。别噎着了。”

张灏宸接过喝了几口,顺手放在了小几上。

琦姐儿本来都睡熟了,不知道为什么又哇哇大哭起来,乳母哄都哄不住,只能抱过来找顾晗。

“怎么了?”

顾晗把女孩儿抱在怀里。

琦姐儿委屈的很,和顾晗相似的杏核眼里蓄满了泪水,小手攥成一个小拳头。

“小姐的介子奴婢是新换过的……”乳母说道:“刚才还好好的,奴婢喂/奶她也不吃。奴婢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

张灏宸被吓住了,他第一次看到妹妹哭的如此厉害,榴莲酥都不吃了,伸头去看:“母亲,妹妹没事吧?”

顾晗又心焦又心疼,抱着女孩儿在屋里走来走去,敷衍的“嗯”了一声,“你妹妹可能是有些不舒服。”

张灏宸秀气的眉头皱了皱,不吭声了。

好一会儿,琦姐儿才止住哭声,小手抓住顾晗的衣领。

乳母上前要抱她,被顾晗伸手拦住了:“我来吧。”好容易不哭了,一换人再哭起来可如何是好。

小小的孩子,脾气还挺大。真不知道随了谁。

张灏宸却起身告辞:“母亲,儿子要回房间温习下章节内容了。下午课时,先生要提问的。”

顾晗点点头:“你去吧。”

等儿子走了,顾晗转身便看到白瓷盘里只动了一块的榴莲酥,她一愣:“满哥儿如今又换口味了?”

桃红抿嘴一笑,“奴婢觉得不是……小少爷走的时候好像不大高兴。”

“不高兴?”

顾晗更愣了:“为什么?”

桃红摇摇头:“奴婢也不知道。”

顾晗实在想不出所以然,也就搁下不想了,又和桃红说话:“你都有了身孕,都说了不用再伺候我了,怎地又来了?也不知道好好的养养身子。”桃红在她的撮合下嫁给了树鸣,俩人置办了房屋、产地等。小日子红红火火的。

“二个月还未到,不妨事。”

桃红羞涩地笑了笑:“来和少夫人说说话,奴婢心里也高兴。在家里总是觉得闷。”

“桃红姐姐,你坐下吧。”

夏风笑眯眯地搬了杌子过来:“仔细累着了。”

“你这丫头,在主子面前怎么说话的。”

桃红轻声叱责她。

“……没事,没事。”

顾晗摆摆手:“她做的对,你要是累着了,我才是罪过。”和她一起长大的四个贴身大丫头成家的成家,有孩子的有孩子,她心里即开心又觉得感概。时间过的可真快呀,一转眼的功夫,大家都有了各自的造化。

巧玲的终身是母亲在顾家寻的,内院掌事婆子的儿子,也是个好归宿。桃绿的姻缘最是让人没有想到,她竟然得了孙举孙先生的青眼,与他成亲了。

孙先生在张居龄的手下谋了个六品官,桃绿都成了官家太太了。

等下午张居龄回来时,顾晗和他说闲话,就说到了满哥儿。

“这孩子,岁数不大……心思倒是不少。”她叹了一口气:“总感觉早/熟了些。”

张居龄换了家常的衣衫,拉着妻子的手坐在香妃长榻上:“满哥儿是男孩子,早/熟一点也没有什么,我像他这样大,都明白靠努力读书来博取父亲的注意了。”

顾晗知道他幼时生活的不易,改了话题:“满哥儿什么都像你……原想着,他小时候活泼,性格好歹不像。现在倒好……”

她说了一半的话,张居龄却知道接下来是什么:“满哥儿是我的儿子,像我是应该的。”

“你不懂。”

顾晗又和他掰扯不通,只能说自己的道理,“他还小,就得有个孩子样。和春哥儿在一处,说话做事竟然比他还老成。”她“唉”了一声:“夫君,我是做人家母亲的,在这一块肯定比你了解的多。”

张居龄笑起来,一把搂过妻子,去亲她的耳垂处,低声道:“……你放心。满哥儿有我做父亲,会安然长大的。”

耳垂处是顾晗最敏.感的地方,她还来不及争辩一二,身子先软了。

她嘤/咛一声,还带着一丝理智:“天还没有黑……琦姐儿会找来的……她哭起来只有我能哄。”

张居龄却打横抱起了她,往拔步床的方向走,“我速度很快的,什么事情都不会耽误。”

“我不信,你每次都骗我。”

顾晗脸都红了。

他是最持久的,每次都是做到自己哭着求饶。

“我发誓。”

张居龄把人放在床上,去解妻子褙子的系绳。

顾晗抬起右手,遮住了脸。也觉得奇怪。不是在讨论满哥儿的问题吗?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外边的夕阳快要落山了,把整片天都映照的通红。

第二日清晨。

顾晗起来时,张居龄已经上朝去了。自从升为首辅后,他更忙了。一月四天的休沐时间都变成了一天。

她揉揉酸涨的老腰,决定以后再也不相信张居龄了。还发誓什么的,想起来这个她更生气了。不发誓还好些,发誓之后感觉时间更延长了。

她都哭着求他了,都没有用。

张灏宸吃过早膳来给母亲请安,然后再去昭文斋。他一贯都是这样的习惯。

张家是有规矩的,男孩一到六岁,就会有独自的院落。不能再和母亲住在一起的。张灏宸是这样,张灏春也是这样。

顾晗正在喝牛乳粥,看见儿子过来,笑着问:“你要喝一些吗?”

张灏宸摇摇头:“母亲,儿子吃饱了。”

“你以前最爱喝牛乳粥了。”

顾晗就有些遗憾:“不让你喝,你还会哭闹。”她眼神悠远,想起儿子小时候的模样。

阳光透过槅窗打在母亲的脸上,十分柔和。看起来又很落寞。张灏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说道:“母亲,也给儿子盛一碗牛乳粥吧。”

“嗯?”

顾晗抬头看着他:“你又想喝了?”

“是。”

张灏宸笑起来:“看母亲喝的香,儿子也想试一试。”

顾晗摆手让丫头去小厨房端热的过来,拉着张灏宸让他坐在身边:“满哥儿,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还好吧。”

张灏宸看了看自己:“儿子倒看不出来,只是衣衫常常会短。”

顾晗失笑。她的满哥儿再聪明也不过是个小孩子,衣衫短了,肯定就是长高了呀……

热热的牛乳粥端上来,母子俩亲亲热热地靠在一起喝。有说有笑的,场面和谐极了。

然而,一碗牛乳粥都没有喝完,乳娘就抱着哭泣不止的琦姐儿过来了。

张灏宸的笑容淡下来,妹妹怎么总是哭……她一哭,母亲的全部心神就会放在她身上了。

顾晗起身接过女孩儿,轻拍她的后背:“乖琦姐儿,不哭了。快看看,你哥哥也在呢?”说话间,拉过儿子的手让他去握女孩儿的小手,“你哥哥是专程来陪你玩的哦,开心不?”

张皓宸嘴角一抽。谁来陪她玩?

琦姐儿正哭的起劲,竟然也能察觉到有人碰触自己,就顿了顿,然后看向张灏宸,看了好一会儿,小嘴一咧,笑起来。

“哟……瞧瞧。”

顾晗看向儿子:“咱们琦姐儿喜欢哥哥呢。”

张灏宸怔了一会儿,被感染了似的,也笑起来。妹妹的手那样小,却能抓他紧紧的。像是这样就很有安全感一样。

他一瞬间又觉得,妹妹还是挺可爱的。

又四番外篇

农历三月初一,

清明节。

一大清早就下了雨,

淅淅沥沥的,

夹杂着春风。如丝如雾。远处的树木,

房屋……甚至于人们,

都虚无起来。

张居龄从容不迫地吃完早膳,

坐马车去衙门上班。作为一朝的首辅大人,

他几乎没有休息的功夫。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

好在,他也不知道什么是疲累。

路上,树鸣想了又想,

还是忍不住开口:“主子,今日咱们要去给少夫人扫墓吗?”主子一声不吭的,他总要问一声,

也好准备着东西。

他是贴身伺候张居龄的小厮,

一般都是和马夫一起坐在驭位处,偶尔也会代替马夫行驾驶之责。

张居龄停了一会儿,

声音淡淡地:“……再说吧。”妻子走了十年,

一次都不肯入梦。

是还在恨他吗?

树鸣“嗯”了一声,

却不相信。主子哪一年没有给少夫人扫墓?不过又是不由衷。他还是提前准备着吧,

别临时又用上了,

犯着急。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张居龄上午去乾清宫见皇上,

讨论历年来黄河水患的问题。下午去在建极殿批改奏折。

树鸣瞧着差不多申时了,趁着给张居龄递茶水的时候,提醒道:“主子,

外面还下着雨,

天黑的也比较快……咱们今儿得早点回家。不然,路就难走了。”

张居龄拿毛笔的右手顿了顿,再下笔就晕了墨。他转身去看树鸣:“去准备祭祀一类的东西。”

树鸣笑眯眯地:“属下早让人备下了,就怕主子您临时有需要。”怎么样?他猜想的果然准确。

张居龄没有吭声,却放下毛笔,出了书房,往门外走。

树鸣紧跟其上,又给张居龄撑开了雨伞。

主仆走到午门时碰到了顾暖,他也刚从工部出来,身穿绯色孔雀补子,带五梁朝冠。已然是朝廷正三品的工部右侍郎了。

顾临从刑部致仕后,顾暖聪明踏实,又有岳家一路的提携,反而是顾家最有出息的了。

顾暖先拱手行礼:“张首辅。”顾家和张家虽然是亲戚,但妹妹一死,又没有留下孩子……这点亲戚情分早就淡泊如纸了。

权利都能改变人心,还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

“你这是?”

张居龄停下了脚步。

“工部也没有什么事情。所以,我要回去陪母亲给父亲扫墓……”

张居龄“嗯”了一声,不再问什么,抬脚上了马车。

顾暖目送着张居龄的马车远去,也回头走向自己的马车。书荣跟在他身后,“首辅大人的面容看着还是很年轻的,两边鬓角却雪白一片……真是奇怪。奴才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书荣是顾暖的贴身小厮。

“管别人做什么。”

顾暖冷声道:“张首辅也是你能背后议论的。”张居龄这几年大刀阔斧的推行新.法,其手段之高明、狠厉,闻所未闻。虽然很大程度上改变了朝堂内外的一些恶/俗风气,但得罪的人也是数都数不清。无论是谁,只要敢挡他变.法的道路,一律神挡杀.神、佛挡弑.佛……

妹妹还在世的时候,也没有见他如此的不近人情。就好像妹妹一死……什么事情都无所谓了。

雨一直在下,不大也不小。

一到京郊,张居龄便下了马车。步行至妻子的墓碑前。

张家的祖坟是张恒死后才迁过来的,修建过几次,都是用泥灰岩浇筑的。大大的门楼,十分气派。

张居龄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妻子的墓碑,用袖子去擦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