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衡旗下7G网络服务已在全国多个城市进行推广, 作为全球首炮, 钟衡一时风头无二, 股价已经连续多日涨停。
乔伊抵达画展,现场已有不少宾客。今晚受邀出席慈善拍卖会的全是商界和艺术界名流。四周媒体众多,风向作为主办方之一, 前段时间与钟衡在7G项目上的竞争自然成为宾客间私议的热门话题。
风向股价再这么跌下去,不要说原本国内企业龙头地位不稳, 董事局对行政总裁位置上的那位异议也越来越大。
乔伊和莱昂打了个招呼, 沟通等下拍卖会的事。展厅门口传来一阵起伏的快门声, 男人众星拱月般被围绕在中央,灯光闪过他清冷的面容。
保镖在他身旁两侧开道, 媒体记者簇拥上去。
“封总,封总,您对钟衡集团全球首个推出7G网络的事情有什么看法?”
“7G项目被对手捷足先登,风向股价已经连续下滑半个月, 您作为总裁有什么想对股东交代的?”
“风向旗下研发的7G即将面世,您有信心超过钟衡吗?”
“封总,请您回应一下……”
……
被拥在中央的男人维持着一贯的矜雅礼貌,仿佛没受到半点舆论影响。
封彦淡笑回应:“今晚是风象文艺与Leon共同举办的慈善公益画展, 希望大家把更多的关注力放在此次为贫困山区儿童的筹资上, 为社会尽一份心力,谢谢大家。”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现在的节骨眼, 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自从钟衡抢先公布7G上市计划,风向便一直处在被动局面。媒体又最擅长断章取义, 他站在高位上,不管说什么隔天都会变成新闻头条。
但奇怪的是,以风向公关团队的能力,总不至于让媒体将事情发酵到这种地步。就好像他已经放弃了一切措施,任由钟衡踩在他的头上。
乔伊愈发觉得自己看不透他。
可……7G项目前后研发耗时超过六年,成果并非一蹴而就。她很清楚那晚自己交给石钟瀚的东西里包括了什么。
当看见杂志新闻说他已经走投无路的时候,乔伊内心有一瞬的慌乱。
乔伊忽然觉得自己今晚不该来这里,即使往事的隔阂能够解开,却不代表他们之间那道裂痕就能当作不存在了。
乔伊心头一乱,脚底打了个旋又想偷偷溜走,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怎么现在见到人都不会叫了。”
乔伊脚步顿住。知道自己每次都逃不掉,只能又慢吞吞地转身,干巴巴道:“封总。”
封彦静了几秒,开口:“风象文艺是风向集团旗下控股公司,你知道么?”
乔伊不知道他干吗突然问这个。风向控股风象文艺的消息前段时间早放出来了,稍微留意新闻的人都清楚。
她犹豫说:“……知道。”
封彦垂眸看她,“你也清楚我今晚会来。”
“……”
乔伊这回懂了,她是真玩不过他,每次都被他的话绕进去。
她知道他今晚会来,她如果真有心想躲着,是不会受莱昂邀请出席的。
乔伊埋头揪着手指,心头有被他看穿的窘迫,硬着头皮道:“我……我才不是因为你来的。莱昂太热情了,我不好拒绝人家。”
封彦清楚她那点小脾气,也就看破不说破。他静静地看她,眸光很深,仿佛蕴着言语。乔伊心头纳闷,可总归是要面对的,也慢慢抬头看他。
视线对上那瞬,她心头一紧,心脏像是被无形的力道握住。两人眸光交缠着,时隔三月,彼此间压抑的言语已经太多。
她紧张地抠手指,细碎微光在他幽深眼底流淌,仿佛深深将她胶在眼中。她那么紧张,搞得他也有一丝紧张了。
封彦说:“我爷爷去找过你。”
乔伊慢吞吞地点了下头,“嗯。”
不约而同的静默。
仿佛都在等待对方开口。乔伊见他微微翕唇,不知道是想说什么,她已心乱如麻。
会展灯光倏然暗下,拍卖师第一锤敲响,拍卖会宣告开始。
坐席是由主办方提前安排的,他们身份不同,不在同一区域。
工作人员来引她入座,乔伊定定地看他,现下周围宾客媒体太多,不是谈话的时机。她纠结许久,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朝坐席方向走。
身侧的手被牵住。
乔伊微怔。
男人手骨硬朗,圈着她的指尖轻轻一捏,如同某种不言而喻的约定。他掌心的温度像是秋日里的阳光,温暖,一丝丝地爬上心头。
封彦静静看她一会儿,才松了手,说:“去吧。”
乔伊脸颊发热,手落回身侧,指尖不由自主地蜷了蜷。
她乖顺地点点头。
乔伊入席坐下,她的作品安排在第8号。她今晚应邀出席,也算是回应了莱昂的合作邀请。
慈善拍卖所筹得的款项都将全数捐赠,但她在这行算是新人,第一幅公开拍卖的作品,最终竞拍价格非常重要。
前面7号名为《秋日》的画作,是国内某知名画家作品,起拍价80万,最终成交价格150万。
乔伊琢磨了一下,突然开始担心等下可能根本没人想拍她的画这个悲伤的问题。
礼仪小姐揭掉油画布幕,拍卖师在台上说:“接下来拍卖第8号,乔伊小姐的个人作品《时光》。底价50万,每次叫价5万,开始拍卖。”
她名气不大,拍卖师报出她的名字,周围有几位宾客私下打听她的来头。参与竞拍的大多是业内对艺术收藏有兴趣的企业家,又或者本身就艺术收藏家,知名画家的作品是首选。
她一个尚未有代表作傍身的,大家对她的兴趣自然不太高昂。
拍卖开始,零零散散有几个人举牌。
莱昂安排的助理也在其中,为她第一幅作品抬高身价。
“55万。”
“60万。”
“65万。”
“还有高于65万的吗?”拍卖师询问。
主席位那边有人举牌。
“200万。”
乔伊一愣,望过去。男人侧颜清隽,灯光描绘他深邃的轮廓。会场助理在他身旁替他举牌。
四周细碎低论。
那段时间新闻闹得那么大,即使及时压下,圈内留意到的人不少。她是风向总裁唯一公开承认过的女友,很快便有人认出。
无论在哪个地方,跟风都是惯性。今晚能出席这个场合的来宾身家至少过亿,谁也不会缺竞拍的钱。
一旦有人出了高价,接下来竞价的人趋之若鹜。
“250万。”
“300万。”
“350万。”
拍卖师越叫越激动。
莱昂坐在她身旁,面上也乐开了花儿,“封总对你还是很大方,早知道底价定高一点,今晚叫个一千万不是什么问题。”
乔伊:“……”
乔伊觉得您可真是把人当猪一样宰啊。
封彦身旁助理举手:“500万。”
“500万!”拍卖师道,“还有人出价吗?”
“500万第一次——”
“500万第二次——”
“1000万!”
会场大门被人推开。
一道陌生的声音插了进来。
乔伊差点被自己唾沫噎死。
“1000万!现在叫到1000万了!”拍卖师激动地嚎了一嗓子,手上的锤都要拿不稳了,“还有人比1000万更高价吗?”
石钟瀚走入会场,被保安拦住。
“抱歉,请出示您的邀请卡。”
石钟瀚神色不耐,对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肖楠,处理一下。”
肖楠走上前,支开保安阻拦的手,“石总你们不认识?我们钟衡出席风向的拍卖会是给你们面子,搞清楚谁是主,谁是次。”
“诶——话不能这么说。”石钟瀚摆手道,“封总贵人事忙,毕竟风向股价连着跌了大半个月,眼看屁股都要在董事局里坐不稳了,哪有功夫操心邀请函的事啊。能理解的。”
石钟瀚突然出现在慈善拍卖会现场,媒体又是一阵轩然。
记者蜂拥上去。
“石总,您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风向是不是故意在排挤打压钟衡?不给你们发邀请函?”
石钟瀚笑笑,“这个问题你们得去问封总。”
门口动静太大,坐席区的宾客也很快察觉。
陆沉低声询问:“需要我去处理一下么?”
封彦道:“来了就是客,没有赶人走的道理。”
快门闪光一路追随。
石钟瀚走到封彦旁边的席位坐下,闲笑道:“封总,好久不见。”
封彦望着台上,眼睛一眨不眨,神色平静。
拍卖师询问:“还有人出价吗?”
“1000万第一次——”
封彦看了身旁的人一眼。
助理会意,再次举牌。
“1500万。”
众人一片哗然。
拍卖师大声道:“1500万!还有人比1500万更高价吗?”
石钟瀚举手,“2000万。”
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拍卖师:“2000万!还有人比2000万更高价吗?”
助理举手,“3000万。”
拍卖师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声音打着颤:“3000万!还有人比3000万更高价吗?”
乔伊:“……”
乔伊觉得自己今晚算是一战成名了。
肖楠询问:“还要举牌么?”
石钟瀚叹气:“你不要这么不识趣好不好,给人家封总一个表达爱意的机会,你叫那么高,等下封总都要拍卖内裤还债了。”他笑着看向封彦,“封总,我说的是不是?”
封彦极淡扯了下唇角,“石总倒真是为我操碎了心。”
“3000万第一次!”
“3000万第二次!”
“3000万第三次!”
……
“成交!”拍卖师一锤定音,激动宣布,“恭喜封先生以3000万的价格投下这幅作品。”
封彦系上西服衣扣,起身。
陆沉安排安保人员清场,受邀宾客和媒体都被请去了宴会厅。
拍卖会场只剩下他们几人。
石钟瀚拍手道:“封总果然大方,自家股票还在插水式下跌,眼看7G项目投入的几百个亿全打了水漂,董事局那帮老头估计每天都在想怎么把你踢下位吧,这下还有心情给女朋友买画。换了是我,我都要感动得以身相许了。”
封彦回以淡笑:“石总说笑了,我没那么重口味。”
石钟瀚也不在意,“封总看不上我不要紧,封总的小女朋友看得上我就好。”石钟瀚话锋移向乔伊,“毕竟我们钟衡能在7G项目上大获成功,也多亏了乔小姐出手相助。”
乔伊心头一凛,眼看石钟瀚笑里藏针。她下意识攥紧了拳,慌乱,脊背一片寒凉。
“我……”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封彦看着石钟瀚,对陆沉道:“先带她离开。”
“是。”
陆沉朝她走来,压低声说:“你先跟我去宴会厅。”
乔伊没动,定定地望着封彦,弄不清他此举意味是何。他神情肃冷紧绷,与石钟瀚面对而立。
再看会场周围,每个出口均有安保严格把守,半个媒体的影子也进不来——某种不好的预感在她心头凝聚。他向来不是被人踩在脚下的,只是一直在隐忍。有些什么,就要在今晚撕裂了。
陆沉低声劝道:“封先生这么安排也是为了你好。在他的位置上,他有他的难处,希望你能理解。”
乔伊听不明白,只怔怔地看不远处的男人。他西装革履,面容冷峻,高高在上——明明只有几步之隔,于她而言,他却遥远如同隔着一整个星球。
她从来都看不透他。
直到她离开,封彦收回注意力。所有人已被清离现场,石钟瀚看了眼四周,察觉到不妥,但无法确定对方是否在虚张声势。
封彦淡淡开口:“石总窃取风向商业机密,我还没找石总讨个说法,石总今夜倒先迫不及待地送上门来了。”
“我想窃取,也得封总身边有人跟我里应外合才行。说起来乔小姐真是个聪明人,我一点就懂。”石钟瀚阴冷地笑,“看着封总从神坛摔下来,我这心里每天都非常、非常地痛快。”
封彦说:“小孩儿心思单纯,不懂人心险恶,受到蛊惑也难免,懂得回家就好。”
石钟瀚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道,随即大笑:“女朋友害得自己鸡毛鸭血,公司市值每天上亿的蒸发,你怕是自身都难保了,还能帮她说话。就冲这一点,我自愧不如。”
封彦极淡一笑,仿佛置若罔闻。
“石总与其有空替我操心,不如好好想一下,这次珠海新城区发展计划竞标失败,你向外资银行借贷的那十个亿的高利率贷款该怎么填补吧。”他走近一步,姿态高傲,无声却压迫,“同行一场,看着石总被迫清盘就不好了。”
石钟瀚敛了笑意,眯起眼寒凉地打量,想从他神情中勘察端倪。但封彦只是一如往常的平静,冷淡。
石钟翰不以为意,“风向费了那么多心血在7G项目上,总不会不知道7G带来的收益回报有多高,区区十个亿算得了什么?况且风向失去了7G,你以为你还有资格和我竞标新城区发展计划?”
封彦一笑,反问:“石总就这么确定,自己当初拿到的就是风向最终打算推出市场的研发技术?”
石钟瀚目光一凛,“什么意思?”
封彦说:“是,没错,你的确拿到了7G技术,完全复制了风向在7G项目的上市推广计划。可你就没考虑过,为什么风向足足花了六年时间进行7G的研发投入,不惜耗费大量的资金人力,过程大小测试数万次,上市时间一拖再拖——”
“就只是为了确保最终的研究成果精准无误。”
“你太过心急,为了抢在风向之前把7G推出市场,不惜投入巨额资金加快产品催熟。但尽管如此,那几个月的时间也只能让你在原有技术上进行表浅的完善,你根本没时间再去进行质量检测。”封彦嘲讽地道,“想来石总也是万分信任我,认为我会拿团队数千人的心血来为你们钟衡铺桥搭路。”
会场外传来异样的喧闹,肖楠急步走入,神色慌张,附在他耳旁说了句什么。石钟瀚脸色顿时大变。
再看门外,大批记者将出口堵得水泄不通,警笛声由远至近而来。
封彦说:“早在几个月前,7G技术进入第一轮测试,我收到研究中心发来的质量问题报告,为了处理技术漏洞,不得不暂缓了7G上市计划。”
“至今为止,那些有问题的数据技术还存放在科研中心——原本只会等到技术成熟以后再推向市场。”封彦平静看着石钟瀚,“你只想过自己拿到手的网络监测报告是真的,却没想过核心技术却还是早前存在漏洞的阶段。”
警察从门外闯入,出示证件,对石钟瀚说:“石先生,现在怀疑你向外资银行高层行贿,要求会计师做假账,涉嫌多宗商业罪案,请你配合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
一瞬间,局势逆转。
这一切都是对方精心布下的网。只等他今晚入瓮。
石钟瀚反应过来,极怒地瞪着封彦,牙关紧咬,一字一顿,声音仿佛要爆裂开:“你他妈耍老子?”
封彦笑了下,“你是个很聪明的对手,却不懂得聪明反被聪明误的道理。原本大家同在一个圈子里玩分饼的游戏,谁有能力谁分大份,应该的。你偏偏一心只想寻求捷径。”
石钟瀚试图挣开警察束缚,不甘愿服输,发狠道:“封彦,你以为你赢了我了?你做梦——”
很快,他又被警察按住。拼死挣扎,却徒劳无功。
封彦说:“你有多少身家,我替你算算。之前为了和风向竞争,在7G研发上投入的数亿资金已是钟衡承受的极限,但你拿到7G还不够,还想和风向竞争新城区发展计划,向外资银行贷款的那十几个亿。”
“你没想过,7G一旦出现问题,东欧那边的科技公司也会立刻和你终止合作——只要钟衡外部资金链断裂,企业上下所有项目都得喊停。”封彦看了眼扣在石钟瀚腕上的手铐,讽刺地一扯唇角,“石总这把怕是要输得连渣都不剩。”
石钟瀚怒得发抖,声音极狠,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凶狼,嘶吼:“你竟然反过来算计我?!啊?!”
“从贝沙岛合作案,到7G项目,再到珠海新城区发展计划……”封彦冷淡地说,“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贪婪自大,我怎么有机会让你死得这么彻底?”
-
宴会厅这边乱成一团。
今夜的慈善画展,已无人再将关注放在晚宴上。
钟衡旗下7G技术出现问题的新闻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各界掀起惊涛骇浪。
东欧一间科研中心指出,前段时间钟衡推出市场的7G网络尚未完善,其中最严重的问题是网络容量不足,无法同时负荷多人使用。
此事遭到欧盟国家强烈谴责,认为钟衡有意隐瞒7G技术质量监测报告,强制钟衡撤下,并针对合作条款对钟衡进行巨额索赔。
7G技术出现重大问题,导致股民恐慌抛售,钟衡股价暴跌,许多没来得及脱手的被套牢,手上持有钟衡的认股证几乎成了一张废纸。
石钟瀚本人又因涉嫌商业犯罪被捕,此次钟衡可以说是彻底完蛋。
乔伊死死地盯着大屏幕的新闻播报,攥紧的掌心出了一片凉汗。
她想起那日她在汤里下药,故意在办公室引诱他,趁他睡着将技术数据和质量监测报告偷走……计划顺利得出奇。她在最后一刻,还为他对自己的信任感到有一丝愧疚。
可,她怎么忘了,他始终是那个在任何时候都能维持着冷静理性,几乎看不到一丝温热血性的男人……一切早已在他的掌控之中。她怎么会天真的以为,自己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就这么顺利得手了?
看这样……7G项目不会因她受到任何影响,因为钟衡的失败,大众只会更加看到风向在7G成果上的研发诚意。风向将会重拾股东信心,只要等到明天开盘,股价只会升破不会再下跌。
董事局也不会再有人质疑他行政总裁的位置。
和钟衡这场商业博弈上,风向无疑是大获全胜的一方。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知道他平安无事,乔伊心头有一丝释然。转念,又是更多的心寒。
她解释不清楚,心头的温度开始一点点地冷掉。
她从未看清他。也没有哪一刻觉得像现在这样,被他握在股掌之中的无力。
陆沉走到她身旁,低声:“封先生在外面等你。”
乔伊维持着怔然伫立的姿势,像一根不会动弹的木桩子。她双腿僵硬着,好像浑身都失去了反应。
过了好久,她才慢慢地,慢慢地点了下头。
侍应为乔伊拉开宴会厅大门,夏风从外一瞬闯入,席卷着热浪。花城的夏夜闷热,却吹不走她身体的寒意。
司机已在车内等候,他接下来的行程会很忙碌,要连夜赶往洛杉矶,那边的科研基地还在等他前去开7G上市前最后一次的会议……不过一切已成定局,他只不过是去验收成果。他是最大的赢家,已无人再能与他匹敌。
封彦站在车旁,温和地看她,“来了?”
乔伊站在原地,没动。
她怔怔地望着他,神情呆滞而怔愣,整个人像一幅褪色的油画,失去了光彩。她好似不认识他是谁了。
她目光闪缩颤抖如芒,一眨不眨地看他,极力地,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可她终究什么也看不出。
封彦朝她走来,伸手,想牵住她的。指尖快要触上的一瞬,乔伊忽然回过神,心头传来一阵剧烈的痛。
她手一动,本能避开了他。
封彦的动作滞在半空。
乔伊眼眶渐渐酸胀,她用力抿了抿唇,想压下眼中泛起的红。她喃喃地,哽咽地问:“那一天……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封彦静静地看她,半晌,他说:“是。”
乔伊一怔,得到他的亲口证实,身体仿佛无力要倒下般晃了晃。心痛霎时倾覆。
她忍不住,眼泪滑落,“你早就知道……所以你利用我……故意让我偷走报告书和错误的技术数据给石钟瀚?”
“一切都是你早就计划好的?”
封彦见她落泪,有几秒怔神,他想去牵她的手,轻哄:“Joey,那天我……”
“我不想听!”他突然靠近,乔伊浑身一个哆嗦,条件反射地甩开他的手。
她怔怔地一步步朝后退着,退着,与他拉开距离。她抿紧的唇泛出苍白,双眼死死盯着他,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你太可怕了……”她双眸失焦,眼泪含在她发红的眼眶,痴痴摇头,“你太可怕了……”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