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她一直不说话,他就一直好言好语地哄她。听着世子爷为了哄她,搜肠刮肚地找话说,她就打心底里甜蜜。
“听进去了吗?”迟迟等不到回答,世子爷又憋不出别的话,只好来了句生硬的。
“嗯,听到了。”方小蝶可不想惹怒她的世子爷,忙抬起头望着男人的眼,乖巧答道。
只看了一眼,方小蝶就沉醉了,男人的眼神充满了关怀和爱。看得她痴痴的,全然沉浸其中,连羞涩都忘了。
“嗯,那好!”世子爷大腿一拍,觉得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孩子也很听话,他放心了,“那我下次再来看你!”
说完,站起就走。
男人说走就走,方小蝶急了,什么娇羞、矜持都懒得装了,一双小手赶忙就要去拉扯男人的衣袖,想让他再陪她一会。她千里迢迢放下一切,只为了和他在一起,好不容易两人有了甜蜜的二人世界,她哪舍得又孤零零一个人。
可,男人步伐实在太快,还没等她抓住他,世子爷已一阵风似的,快走到堂屋门口了。
“世子爷。”娇俏俏一声叫唤。
“嗯?”世子爷甄嵘陡的止步,回头望她,见她已从吃饭的椅子里站起身来,面上有依依不舍。甄嵘只当她是太怀念有家人陪伴的时光,安慰道,“伯父下次再来看你。”
见男人主动定了下次,方小蝶心底比吃了蜜还甜,脸上的表情再也掩饰不住,甜甜笑起来。
懂事道:“好,那我等着世子爷。”
甄嵘这才放心离去。
方小蝶痴迷地看着男人背影,一双小手妖娆地卷起胸前的头发丝儿,她就知道自己魅力大,世子爷哪舍得不来看她。不过,等男人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方小蝶才反应过来,光说了下次来看她,还没说下次是什么时候呢。
裹了小脚的腿,忙小跑着追出去,可院门口的守卫拦住她不准出去,方小蝶瞪了眼守卫后,忙朝世子爷逐渐消失的身影喊道:“世子爷,下次是什么时候啊?”
“世子爷……”
方小蝶喊得一声比一声响亮。
听得守卫都快耳聋了,世子爷也没回转身来。方小蝶不开心地嘟起小嘴,她声音那么响亮,那么动听,他竟然没听见?
*
话说,走出小跨院的世子爷,只觉得完成了一件大事,心底默默对副将方龙说,方将军,你女儿闹情绪不吃饭,我可是给你哄好了。他这半辈子,从没欠过谁的债,唯独欠了方龙的命债,是他梗在心口无法抹去的债。
能还一点,是一点。
对他来说,对方将军的女儿好,就是还债。每还一点,他心里都松快些许。
“二哥?”
四爷甄峻刚从皇宫遴选金吾卫回来,正要拐进东边的梧桐院,不想一抬头就见到吹着小曲,一脸松快的二哥(世子爷)。
“二哥,这冰天雪地的,你独自来园子里散步?”甄峻有些不可思议,二哥向来讨厌散步,就是要来也是陪二嫂,像今日这般,午膳过后不歇晌,一人出来瞎晃荡,还真是少见。
“哪呢,刚去看了方小蝶。”世子爷甄嵘站定在四弟跟前,“自从被关,小姑娘不开心,都绝食两日了。不过,已经被我哄好了。”
四爷甄峻:……
小姑娘不开心,你个已婚大男人就去哄?
四爷甄峻忙拉着二哥站到大树后,小声道:“二嫂不知道吧?”
世子爷甄嵘奇怪地看了眼四弟:“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是你二嫂知道了,又怎么?”
四爷甄峻真想白二哥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天下女人的心眼,没一个比针眼大的,个个小得眯眯缝。”边说,边举起指甲盖,掐了一小截,表示女人的心眼就这么点大。
何止啊,甄峻可是知道二嫂就是个醋缸子,当年狩猎场上,二哥跟崔首辅的孙女明明没怎么,不过是路过二哥的马时,腰细如柳的崔姑娘恰巧崴了脚。二哥只是觉得新奇,没见过,便坐在马背上没走。
结果,好巧不巧的,就被刚生下小闺女不久,身材略微臃肿,还未恢复的二嫂看到了,当场就气呼呼一鞭子抽向二哥的马屁股,惊得大黑马撒开四蹄乱窜,二哥是没被甩下马,却吓得人家崔姑娘尿了裤子。
事后,人家崔姑娘的未婚夫出面,将尿湿裙子的崔姑娘给抱走了。
那事,整得二哥、二嫂和崔姑娘,都挺没面子的。这才过去几年,二哥就又忘记了?还敢单独一人前往小跨院,去关怀方小蝶?
四爷甄峻表示,二哥胆子真肥。
世子爷甄嵘一脸的莫名奇妙:“方小蝶是我侄女,我是她伯父,她绝食,我去劝饭,怎么了?”嗓门还挺大。
四爷甄峻挺无语的。
他是个敬重嫂子的,二嫂待他跟亲兄弟似的,方小蝶这事,他得帮帮二嫂。忙将二哥拉进自己的梧桐院里,边走边耐心分析道:“我的二哥,若方小蝶是你亲侄女,你怎么疼她都行。可她是吗?她不是啊。”
世子爷甄嵘不以为意:“不过是个小姑娘,还是我救命恩人的女儿,我多疼些,能有啥问题?”
“小姑娘?”四爷甄峻睁大了眼,哈哈笑了,“十四岁,真小!京城多少姑娘家,这个岁数都定下亲事,只等着嫁进婆家生孩子了,真小!”
世子爷一愣。
被四弟这般一说,他才开始意识到方小蝶……似乎不小了,都是个能嫁人生娃的大姑娘了。脑海里仔细回忆方才方小蝶的模样,长发披肩,纤腰楚楚,早已不是记忆里扎着双丫髻的小丫头了。
四爷甄峻见二哥似乎有所领悟了,赶忙趁热打铁,劝道:“以后别再单独去见方小蝶了,该避嫌的要避嫌,免得瓜田李下惹出风言风语,平白让二嫂心里难受。”
避嫌?
世子爷脑海里猛然浮现给方小蝶抹药的事,那会子……他的大手握着她的小手,还一遍遍涂抹药膏……
怎么办,当时他真的没意识到,方小蝶已是个能谈婚论嫁的大姑娘了,只当她是自个亲闺女似的,一心想着手疼难受,得赶紧上药。
现在一想,简直头大。
*
二房,大丫鬟紫秋将前院和府里各处园子都快翻过来了,也没寻着世子爷,只得跪在地上向萧氏请罪:“奴婢无能,没见到世子爷身影。”
“他没再回小跨院?”方小蝶住在小跨院里,萧氏提起小跨院三个字,都火大。
“没有。”紫秋老实回禀。
抓不着世子爷,萧氏的火无从发,心里又憋得难受,在屋里来来回回走。
正在这时,有管事婆子来禀报,说世子爷撤换了小跨院的管事婆子和小厮,说是照顾方姑娘不力,各自打了十大板子。还又选送了三个小丫鬟和两个婆子过去,说是小跨院人少,怕方姑娘孤零零待着难受。
“呵。”萧氏简直气笑了,“这哪里还是关押杀人犯,简直是在照顾公主呢?”
四皇子那天说得那般明白了,就是方小蝶这个杀人犯,惹得恶鬼缠身,冲撞了她的宝铃,才导致宝铃昏迷不醒。世子爷身为宝铃亲爹,竟还想着如何像公主一般照顾她方小蝶?
混蛋!
萧氏忽然泪眼模糊。
眼下已不仅仅是男女私情方面难受了,更是身为母亲的难受。
“撤换什么?”大丫鬟紫夏立马呵斥管事婆子,“咱们郡主才是甄国公府的当家主母,没有咱们郡主点头,谁想撤换,谁想添人,统统都不行!”
紫夏素日协助萧氏掌管中馈,说话办事很有魄力,三言两语就训斥得管事婆子伏在地上不敢说话。
自从那日梅林山上,亲眼看见方小蝶的恶心举止后,紫夏身为萧氏的第一大心腹,可是早就将方小蝶视为眼中钉了。眼下说话又哪会客气?
正一屋子戾气时,有小丫鬟气喘吁吁跑来禀告:“世子夫人,世子爷找着了,方才在四爷那,眼下快进咱们院了。”
“好的很,”萧氏用帕子抹了眼泪,冷了声音吩咐,“紫秋,你去打盆水来。”
紫秋以为萧氏只是想洗洗脸,擦擦略微红肿的双眼,立马下去打了热水来。正准备将擦脸的巾子,放入盆中打湿时,被萧氏阻止了。
“不必,放在那。”
萧氏心情不好,话语都冷冷的。
紫秋猜不透主子要干啥,但她很听话,立马搁下巾子,搭在铜盆上。
紫夏倒是心底有个隐隐的猜测,只是不知对不对。
一时,屋里一个说话的都没有,死静死静的。
大约半刻钟后,院子门口响起守门仆妇给世子爷请安的声音。萧氏抿了抿唇,心里数着男人的步子,待数到“十”时,突然走到洗脸架那,一把端起铜盆来到房门外的回廊处。
这栋房子是两层楼的,萧氏端着铜盆站在二楼的回廊上,冷眼看着楼下世子爷逐渐走近的身影,突然,双手捧起铜盆,向楼下泼去……
“啊!”楼下响起世子爷的惨叫。
“啊!啊!”是世子爷身后的小厮四散开来的尖叫声。
那满满一盆的水,尽数泼了世子爷一脸。
冰天雪地的,从天而降的水,犹如飞天瀑布,击打得世子爷都懵了。一张不算嫩的脸,生疼生疼的。
从小被国公爷夫妇当做宝贝带大的世子爷,哪曾受过这种“虐待”?正想爆粗口,“是哪个混球胡乱泼水?”
一抬头,却看到二楼冷着一张脸的媳妇。
世子爷甄嵘顿时……没脾气了。
暗道不好,八成是他和方小蝶那点破事东窗事发了。怎么办,怎么办,他媳妇又要削他了。
23、第 23 章 ...
宠妻为后23
世子爷被泼得一身水, 天寒地冻的,湿淋淋的衣裳一下子就冻得僵硬。站在台阶上,仰望了一会二楼冷冷的媳妇, 身上的衣裳就冻得结了冰。
“世子爷, 快, 快进去换身衣裳吧。”回过神来的小厮, 赶紧催促。金樽玉贵的世子爷,若是冻出病来,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就不得了啦,轻则罚例银, 重则打板子, 十天半月都别想下床走动了, 他们当奴才的, 又没有别的奴才来伺候他们, 躺在床上简直生不如死。
“世子爷……”
可很快,那些催促的小厮们闭嘴了,因为世子夫人的脸实在太冷,看上一眼,他们再不敢说话了。
连世子爷都不敢得罪郡主, 他们又怎么敢?
郡主后头可是有皇帝撑腰的, 满京城的人谁不知道,当今圣上最宠的妹妹就是这个郡主。耍起横来,跟皇帝都呛过声,最了不得的是, 最后道歉的那个,居然是皇帝!
你说他们这群奴才,怎能不怕?
世子爷甄嵘,也怕!
他家媳妇的性子,没人比他更清楚了,发起飙来简直……反正,他扛不住。
“媳妇……”世子爷甄嵘试着仰头喊媳妇。
“你闭嘴!”萧氏站在二楼怒不可遏。
媳妇?
呵,那两个字,还是留着对他的方小蝶喊吧!她才不稀罕!
楼下的男人,没多久之前还给方小蝶抹药膏呢,萧氏一想起男人粗糙的大手捧着方小蝶柔嫩的细手,小心翼翼,来来回回,涂抹药膏的情景,就难受得憋气,胸口堵得慌。
尤其想到,男人为了照顾方小蝶那个“犯人”,还不顾自家闺女的安危,又是撤换不得力的管事婆子和小厮,又是送几个更会服侍人的丫鬟去,萧氏就更堵得慌了。
一个不慎,憋得上不来气。
世子爷甄嵘,行军打战的人,眼神都好得很。萧氏站在二楼,他立在一楼台阶上,萧氏脸上表情一不对,他就看到了,心疼得不行。他知道媳妇铁定误会他跟方小蝶了。
该死的,哪个传话的奴才,又在背后瞎嚼舌根了,害得他媳妇难受成那般,他心疼坏了!
“媳妇……”他本想当着众人的面,解释解释他跟方小蝶的事,可……
还未等他说完,萧氏又想起大嫂今日对她的奚落,说世子爷陪着方小蝶用饭,一桌子菜吃得没剩几根。呵,今儿晌午,她陪他一块吃饭时,他说没胃口,敢情是留着肚子要陪方小蝶呢!
一时怒火中烧,萧氏拿起空盆就向男人头上掷去!
“哎呀!”紫夏一声惊呼。
只见“哐当”一声巨响,铜盆不偏不倚,正中世子爷额头。
却说世子爷甄嵘,常年行军打战,又打小一身武艺的他,要避开飞来的铜盆,是何等简单的事?
可,他的大脚刚想移开,猛然想起,他媳妇还在暴怒中呢,若是砸他不中,更加暴怒怎么办?短暂的思考后,果断闭上双眼等着砸。
砸中了,兴许媳妇能气消点。
却不想,萧氏只瞥了一眼,丢完扭身就回房了。
哼,以为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儿被她砸,她就会原谅他了?做梦!
楼下胆战心惊的小厮,见郡主消失了,忙围上前去察看世子爷的伤势。
额的乖乖,额头那……生生被刮去了好大一块皮。
“世子爷,世子……”贴身小厮吓坏了,忙扯着嗓子喊,“快去传太医,快去!”
“不必费事!”世子爷甄嵘不是个怕疼的,他只怕媳妇从此再不搭理他。眼见媳妇消失了,忙推开跟前挡路的小厮,大踏步奔向里头。
几个跨步上了二楼,只见媳妇寒着张脸坐在南窗下的暖榻上,紫夏正猫腰给她拍背顺气。他将媳妇气得呼吸都困难了,甄嵘内心很焦急,可他嘴笨,要张开嘴解释,偏偏不知该从何说起。
“媳妇……”
甄嵘刚开了个头,萧氏立马侧过身去,懒得看他,只面无表情盯着榻上的小几。夫妻俩,一个生气不搭理,一个不知该如何开口,就这样,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僵持了一刻钟。
突然,大丫鬟紫秋挎了个石榴红包袱出来,低头向萧氏禀报:“郡主,您和四姑娘的衣裳都收拾好了。”
世子爷甄嵘猛地一惊:“你要回娘家?”
萧氏坐在暖榻上,嗤鼻:“我不回娘家,怎么给你的方小蝶腾地?”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腾地不腾地的?你是她伯母,腾什么地?”世子爷是个武将,心中一急,声音特别大,简直跟吼出来似的,“她是咱俩的侄女,你把她当什么了……”
“呵,”萧氏简直气笑了,猛的转过头来瞪向男人,“打着侄女的幌子,干着龌龊的事?”
“你打量着偷偷摸摸去小跨院,你俩发生的好事,我就不知道了?怎样,小姑娘的手又细又嫩又白吧?比我这快三十岁的黄脸婆可嫩多了!”萧氏越说越气,站起身来瞪向男人。
“幺幺,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当时……”甄嵘嘴笨,比不得媳妇能说,急得直挠耳朵,“我,我……”
我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若方才四弟没跟他说那一堆话,他此刻必定能好好解释的,他只是将方小蝶当侄女,甚至是闺女般疼着,可经过四弟一提醒,那些照顾方小蝶的动作,尤其是摸着手抹药的动作,他自个都开始介意起来,浑身不得劲儿……
如何还能解释?
他自然是说不出口的。
萧氏哼了一声:“甄嵘,咱俩夫妻数十载,你要是厌烦了我这张脸,喜欢方小蝶那种嫩姑娘,你就早说,咱俩好聚好散!”
她是皇家女,又是当今圣上最疼爱的妹妹,便是带两个娃改嫁,也是百家求的,谁稀罕谁呢。
一听媳妇想和离,甄嵘头都大了,他知道媳妇这次是真的生大气了。可,可他心底真的很委屈,他做那些事情,那些动作时,心里是真的将方小蝶当做闺女似的疼爱的,跟小宝铃似的……
“咱们走!”懒得看男人颓丧的脸,萧氏站起身就走。
身后的紫夏和紫秋,忙拎起包袱跟在身后。
萧氏目不斜视地走过甄嵘,眼底跟没这个男人似的。
甄嵘急得扭身就抱住媳妇:“幺幺,你别这样。”
“松开你的爪子,”萧氏连挣扎都不挣扎,僵直着身子站在那儿,“脏!”
她有洁癖,旁的女人碰过的东西,她向来嫌弃。
东西如此,人,亦如此。
甄嵘浑身僵硬。
“拿开!”萧氏嫌弃地低吼。突然,身后有什么东西擦过她背,向地心滑去,扭头一看……
竟是甄嵘双膝跪在地上。
萧氏震住。
两人夫妻数十载,萧氏自然知道甄嵘身为武将,双膝从不跪地,“宁愿站着死,也不跪地求人”是他的信仰。可今日,他跪了,他向她一个女子跪了。
甄嵘双手紧紧箍住媳妇的腰,双腿跪在冰凉的地上,一向粗犷刚硬的声音带着几丝哽咽:“求你,给我机会解释……我的心,不是你想的那样……求你……”
自从十三年前的猎场上,看见十五岁的她,身着火红的骑马装奔驰在碧绿的草地上,只一眼,就俘获了他的心。那会子的她,是先帝亲封的龍郡主,父王又是先帝最看重的胞弟,傲气得很,挥着赤金马鞭,到处挑战骑马高手。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