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曼曼说完,得意地一扬下巴,转过身扭着屁股走了。
宝铃和宝琴面面相觑,简直莫名奇妙。
好一会儿才明白了钱曼曼的话。到了年底,钱曼曼就是正正经经的三皇子妃了,哪怕三皇子已从太子的位置掉到了烂泥巴地里,也依然还是金樽玉贵的皇子,你瞧,隆德帝还是赏赐了一座大宅子给他完婚不是。
这钱曼曼竟是到她们跟前来警告,几个月后,再敢对她这个三皇子妃不好好行礼,她就要行使皇子妃的权利,一个个惩罚她们?
宝铃简直失笑了,一个落魄的三皇子的正妃头衔,搁谁家闺女都不乐意要了吧,也就只有钱曼曼还当做宝。
“无聊。” 宝铃一扭小腰,拉着宝琴进了雅间。
那句“无聊”不大不小,却稳稳进了钱曼曼的耳朵,钱曼曼鼻子一哼,等着,等她成了三皇子妃,第一个就要拿甄宝铃开刀。
钱曼曼正幻想着宝铃屈膝向她行礼,却迟迟不被她免礼的情形时,两个姑娘踏着楼梯上来了,边走边羡慕无比的道:
“你知道吗,今日上午四皇子被册封为靖王了,是这一批皇子里第一个受封亲王爵位的呢,才年仅二十岁,哇哇哇,要是我能成为靖王妃就好了。”
“你快别做梦了,今日上午赐婚的圣旨都已经颁去甄国公府了,甄宝铃可是咱们未来的靖王妃,都板上钉钉的了。你再觊觎靖王,小心被甄宝铃听到,追到你府上去削你……”
“呀,那我可再不敢说了……”
钱曼曼脸上的笑,顿时僵了。
这阵子钱将军府消息闭塞,外头的消息她一律不知情,整日沉浸在她即将成为三皇子妃的喜悦里,从早到晚都在街上溜达,只为了碰到昔日落井下石的那般贵女,好好恫吓她们一番,告知她们日后等着被她虐。
哪曾想,今日上午,四皇子已成了靖王,甄宝铃已被指婚给靖王了,即将成为万众瞩目的靖王妃。靖王妃的品阶自然比三皇子妃的品阶要高,怎么轮也轮不到钱曼曼去刁难甄宝铃,反过来还差不多。
想起她刚刚耀武扬威的话,钱曼曼咬紧了唇,这个反转来得太快,她承受不住,手指快将帕子给戳出洞来。
为什么上苍总要跟她作对?钱曼曼跑进雅间,哭着咒骂老天爷不公。
~
皇宫的一个小院落。
三皇子萧践经历过最初的打击后,在钱皇后一次又一次的鼓励下,萧践终于不再整日躺在床榻上等死,开始努力重新活过来,至少一日三餐能自己吃了,不再需要强行灌进去。
钱皇后说的对,再怎么样,父皇都没有废掉她的后位,也没有将他圈禁起来,还好吃好喝待着,还给他赐了一座精致的大府邸完婚。
东山再起什么的,日后总有机会,先忍辱负重再说。
“践儿,这次大婚后你就要搬到皇宫外头去住了,曼曼是个好孩子,你与她相互扶持,好好过,生个一儿半女的,讨好你的父皇要紧。暂时不要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先韬光养晦几年再说。”
反正太子什么的,立了也能再废,钱皇后一丁点都不担心沉寂的这几年,靖王会被册封为太子。就算册立了,到时再想法子废掉就是。
钱皇后拿着去疤膏,心疼地抹向萧践眼角。眼角处,被隆德帝砸出了一条丑陋的疤痕,太医说很难去掉,可钱皇后不死心,勒令太医配了好些去伤疤的药,一日日抹着。
萧践任由母后给他抹药,这一个多月,他算是看透了什么叫做世态炎凉,唯有母后是真心对他好的,他对母后也越发依赖起来,只觉得母后上药的手好轻好柔,也好暖。
“好,母后,我都听您的,好好儿与表妹过日子。”萧践再不去肖想宝铃了,认命地点头。
正在这时,有内务府的总管太监过来,随意地行了个礼,然后递上一张图纸道:“启禀皇后娘娘和三皇子殿下,这是三皇子大婚府邸的宅院图,三皇子看看,奴才们这般布置前庭和后院,可还满意。”
萧践上回已经看过大致的了,府邸不小,父皇并没有薄待他。这回拿来的图纸,已经规划好后院的湖泊、拱桥、花树和果树一类的细节,萧践不打算为难内务府,正打算点头时,突然,他的双眼直了,神情略有激动:
“你们内务府弄错了吧,这不是父皇赐给我的那套宅子!”
“占地只有原来的一半!”
总管太监拿回图纸瞧了眼,不冷不热道:“回禀三皇子,如今您大婚用的宅子,就是这套。”
萧践没反应过来,还待争辩内务府确实弄错了时,钱皇后听出了谐外之音:“总管大人这是何意?如今的宅子是这套,也就是与之前赐下的确实不是同一套?”
如今内务府归靖王管理,总管太监自然听命于靖王,按照靖王的意思,直直道:“皇后娘娘所言甚是。”
还不等钱皇后有所反应,总管太监又说了:
“靖王殿下说了,钱姑娘太爱显摆,若大婚后真住得太奢华,怕钱姑娘一时太过兴奋,各个贵人府邸门前去显摆一番,平白无故给三皇子殿下招惹笑话。既如此,倒不如住得朴实些,这样,钱姑娘婚后怕也能安分些,少给三皇子殿下招惹是非。”
钱皇后和萧践都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待总管太监拿着图纸走了,钱皇后派人去一打听,才知道,竟是钱曼曼今日下午得罪了宝铃的缘故,惹得靖王公报私仇,换了他们的府邸。
“真真是欺人太甚!”萧践一拳砸到石桌上,疼得他嗷嗷直叫。不过很快,萧践将所有过错都转到了钱曼曼身上,“还没过门,就惹出这档子事,真真是个丧门星!”
待钱曼曼回到钱将军府,听到大婚的府邸变得只有原来的一半大时,整个人都惊呆了,再听到表哥骂她是丧门星,钱曼曼直直钻在被窝里哭了一个通宵。
可任她怎么哭,换掉的府邸也再回不来了。
119、第 119 章 ...
宠妻为后119
时光飞逝, 转眼就到了三皇子大婚的日子,腊月十二。
虽说三皇子从太子的位置掉落下来,手上也没了权势, 但好歹还顶着皇子的名分, 一众大臣眼瞅着隆德帝对三皇子还有点父子之情, 又是赐婚, 又是赐府邸的,就算给隆德帝面子,也得前来喝喜酒,观礼。
是以, 大婚这日, 贺喜的人众多, 三皇子的府邸太小, 都快撑破了。
钱曼曼顶着红盖头, 正与萧践夫妻对拜时,右侧的宾客里突然响起“啊”的一声,紧接着有姑娘“对不住”的声音,听着像是有姑娘踩了谁的脚。
钱曼曼自诩美艳,尤其裹了一身掐腰的大红绣金凤的嫁衣, 越发觉得自个小腰纤细, 胸脯饱满。从钱将军府出嫁时,她对着镜子反反复复照了无数遍,绝对的身姿曼妙,美艳动人, 甭说男人看到会流口水,就是女人看到也是要狠命儿多瞧几眼的。
瞧,观礼的宾客们,为了抢占好位置多看她一眼,都往前挤到互相踩脚的地步了,钱曼曼内心很是得意,弯腰夫妻对拜时,红盖头下的她笑得得意极了。
哪曾想,刚才那踩了脚的姑娘,接下来的话直接让钱曼曼僵硬了笑脸。
“实在是这地方太小,挤的人都没处搁脚,说真的,还真没见过这般小的皇子府,连观礼的人都搁不下。”徐莹瘪着嘴对身边的姑娘道。
徐莹是大皇子母族家的表妹,素来有些骄纵,说话做事从不分场合,只图痛快。
出了名的心直口快。
她还有个最会补刀的姐姐徐瑾:“听说最开始赐下的府邸还是比较大的,后来不知得罪了谁,一夜之间换成了这座小的,连以前的一半大都不到。”
有知情人笑着望向一旁观礼的靖王道:“还能得罪谁,不就是新娘子得罪了准靖王妃么,被靖王殿下大手一挥,新婚府邸就缩小了一半。”
靖王殿下背脊挺直地站在那,丝毫不否认。
“啧啧啧,靖王就是威风。”
一时大堂里哄笑起来,大皇子和二皇子也纷纷打趣靖王殿下威风。
听到这话,刚夫妻对拜完的萧践,忍不住狠狠剜了钱曼曼一眼,这个丧门星!为着府邸缩小一半的事,他特意去隆德帝跟前哭过,结果隆德帝护着靖王,直言靖王忧虑的对,钱曼曼那性子就适合过朴实的日子,府邸不能太大太奢华。
你说,萧践得有多气?
如今大婚吧,本该是喜庆热闹的日子,结果热闹是热闹了,却是专属于观礼人的热闹,他这个新郎官在他们嘲讽的笑声里,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践不恨自己没本事,赢不了他人的尊重,只一心将怒气撒在钱曼曼身上,一个劲在心底骂她丧门星!
这几个月来的每一天,萧践都在后悔当初就不该碰她,害得他如今非她不娶了。
真真是晦气。
一对新人,在众人嘲讽的目光中离开正堂,进入洞房,洞房里的光景自然也不大好。听闻,萧践非常敷衍地拽下红盖头,闷了交杯酒,随后摔门离去,留下一脸委屈的钱曼曼坐在喜床上呜呜咽咽地哭。
后花园的红梅林里,方才带头嘲讽的徐莹,指着枝头的红梅向一个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的男子讨赏:“表哥,我今儿表现不错吧?”
男子笑得满面春风:“好,要哪枝?表哥立即折下给你。”
徐莹踮起脚尖,莹白如玉的小手,调皮地指向红梅树最顶端的那枝。
这棵红梅树很高,足有两个男子那般高,就是借助木梯也未必能摘到。明显的为难男子。
男子宠溺地一笑,穿了靴子的大脚在树干上点了两下,就飞身上树折下那枝最顶端的。
“哇,表哥好厉害。”徐莹拍着小手,小跑上前,抢过男子手里的红梅,大大方方拿到鼻端下嗅。
腊月的天,冰天雪地的,小美人嗅着枝红梅,俏生生站在雪地上,一副羞涩的样子。方才她会带头起哄,嘲笑三皇子的府邸小,全是因为她知道表哥喜欢看三皇子出糗,投其所好。
她的表哥不是旁人,正是当今大皇子萧嘉。
大皇子萧嘉小时候因着母妃地位低(小时候只是小小的贵人,如今已是贤妃),常被太子萧践奚落,还被太子的心腹太监刁难过不少次,甚至被踹倒在地也是时有发生的。
小时候的他就发誓,将来有一天凭自己的本事翻了身,一定会狠狠将太子踩在脚下,狠狠地踩,让其一辈子翻不了身。
如今,太子终于倒了霉,他自然不会放过他。
能使绊子的地方都会使绊子,言语上的暴力也少不了。
大皇子萧嘉温柔地望向徐莹,赞道:“你方才表现特别好,这个奖给你。”
说罢,也不知他从哪变出朵红梅,上前一步,温柔地插在徐莹发髻上。
这般暧昧的举止,徐莹白嫩的脸颊浮上一层绯红,声音小小的:“谢谢表哥。”
徐莹知道,大皇子素来对美人不感兴趣,能得他温柔相待,都是她一次次争取来的。
“再过几日,就是甄宝铃的十五岁生辰,你带上贺礼去给她庆生。”大皇子萧嘉温柔嘱咐道。
徐莹不喜欢他提别的姑娘,小嘴一瘪:“一个个都甄宝铃的,她都要是靖王妃了,怎的,她快嫁人了,连你都看上她了?”
徐莹心直口快,心底怎么想就怎么说,丝毫不掩饰。
大皇子萧嘉邪魅一笑:“别人的女人,我萧嘉一向不敢兴趣。何况,她还没你一半美。”这明显是假话了,是个男人,看过宝铃的容貌后,再看徐莹,都会觉得女人和女人咋会差别那么大。
但徐莹却一厢情愿相信他的话。
她知道,她的美与宝铃比起来,有一定差距。但她相信“情人眼里出西施”,表哥对她有情,怎么看她怎么是西施,如此这般,觉得宝铃比不上她一半,就是最正常不过的了。
徐莹羞涩万分,忙低下头闻红梅,边闻边道:“那你要我去讨好甄宝铃,做什么。”
两家素来无往来,唯一的交往史,便是五年前,兄长徐宁与甄宝凤相亲,结果也不知是怎么相亲的,回来后祖母就中风瘫痪在床,大小便失禁,而她兄长从此怕水,再不肯去河边,还经常梦魇,大汗淋漓醒来。
相亲出了这档子事,两家便像结了怨似的,忌讳至深。
徐莹自然不会去参加甄宝铃的及笄礼。
大皇子萧嘉上前一步,凑到徐莹耳边道:“靖王如今还住在甄国公府,甄宝铃的及笄礼他一定会出现,”萧嘉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竹筒,塞到徐莹小手里,“这里头的东西,你想法子让靖王吸食,哪怕只有一丁点,也管用。”
徐莹身子一颤:“表哥,这是……”
大皇子的唇贴在徐莹耳畔,保证道:“无毒,只是让靖王大声说几句心底话罢了。事后,哪怕是太医院医正前来把脉,也查探不出丝毫不妥。”
“表哥千挑万选,还是觉得你最合适,因为你机警。”
大皇子萧嘉的唇,有意无意擦过徐莹耳际,徐莹立即心神荡漾,想着以他俩的关系,表哥总不会坑她。
便点头应了。
看着徐莹揣好小竹筒后离开,大皇子萧嘉唇边浮上一抹邪魅的笑。
上辈子死在靖王手下,连苍天都看不过眼,给了他重生的机会,这辈子,他要血债血偿。
120、第 120 章 ...
宠妻为后120
腊月二十, 是宝铃的生辰,这一年的生辰意义格外不同,因为宝铃满十五岁, 及笄啦。为了迎接这一日, 萧氏可谓是提前忙碌了两个多月, 从请挽发的赞宾, 到装璜宝铃的院子,再到琢磨该给哪些人家下帖子,哪些人家又不该请,前前后后忙得是脚不沾地。
“宝铃, 待会儿挽发, 就用这根簪子。”早上梳妆时, 萧氏亲手捧着一个红木匣子过来探望宝铃, 从匣子里小心翼翼掏出一根赤金打造的凤簪来, 通身金光闪闪,一看就非常贵重,“这是你曾外祖母传下来的……”
宝铃的曾外祖母来头可是不小,是隆德帝的老祖宗,曾经的孝敬皇后。
依着萧氏的意思, 及笄这样的大日子, 挽发时用孝敬皇后传承下来的簪子,待与靖王婚后,也好将这样的宝物戴在发髻上参与一些重大的庆典,方能不掉价。
当年宝凤及笄时, 萧氏有想过将这宝物传给大女儿,只是当时萧氏就考虑到宝铃迟早会嫁给四皇子,作为皇家妇,比宝凤更需要这样的皇家传承下来的宝物。
所以,斟酌两下,到底给宝铃留下了。
宝铃自然知道这根簪子的来头,小时候就趴在娘亲怀里听过了。拿起来,放在白嫩嫩的小手里,好沉啊,戴在头上,八成都不能随意摇摆脑袋了,不愧是孝敬皇后特意传给后代的宝物,实打实的贵“重”。
“不过,娘……”宝铃双手捧着赤金凤簪,刚想说什么,派去打探的大丫鬟碧雁回来了,看碧雁的神情就知道,四表哥还是没回来。
宝铃立马一句话不想说了。
萧氏见宝铃神情微变,还以为她只是不高兴靖王不能及时赶回来参加她的及笄礼,忙安慰道:“前几日刚爆发了边境冲突,靖王赶过去处理,事情还没解决,一时回不来也是正常的。”
宝铃摸摸手里的凤簪,微微嘟嘴。
萧氏拿过木梳子,顺着宝铃乌黑亮丽的长发,一梳梳到底,笑道:“有句古诗说得好,‘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么多年,靖王殿下都陪你度过了,他对你的心思啊比真金还金,你又何必计较他一时的回不来。”
萧氏说着这些安慰话时,心底也是一阵遗憾的,姑娘家的及笄礼一生只有一次,多么重要的日子,靖王殿下竟然缺席,唉。
可国家大事自然更重要,跟着靖王这样有本事的男人,偶尔为了国家牺牲点小我,怕是躲不掉的命运。没法子,为了不影响宝铃的心情,萧氏只得努力让自己脸上堆满笑,转移宝铃的视线,给宝铃讲孝敬皇后传承下来的凤簪的故事,说它是当年曾外祖父给曾外祖母的定情信物。
说当年的曾外祖父为孝敬皇后做到了后宫虚设,唯有孝敬皇后一个女人的地步,可谓恩爱非常。
半刻钟后,有丫鬟过来请萧氏,说是有事。
闺房里只剩下宝铃,宝铃拿着那支凤簪,有一下没一下地摸摸簪头,嘟着小嘴自言自语,四表哥这个大骗子,还说一定会赶回来参加她的及笄礼,会送她一根绝世仅有的好簪子,让她的及笄礼大放异彩,让所有姑娘都为之羡慕。
还说,日后用那根簪子,亲手为她挽一生的发。
结果呢,都是骗她玩的。
到现在,人还没赶回来呢。
亏得娘亲手里有祖上传下来的宝贝,要不,连挽发的簪子都没挑选的她,非得在众人跟前出糗不可。
“骗子,骗子。”嘴里这般嘟嘟囔囔,宝铃的眼神却依然时不时望向窗外,期待下一刻能看到陡然出现的四表哥。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