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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价(二)

拾年 · 佚名

【当人们高高举着爱情的幌子,去追寻,去放纵,去赴汤蹈火,却不知道所谓的爱情只不过是矫情一场。而当那些激情和欲/望全都蒸发了之后,剩下的蒸馏,那才是爱。】

阴沉如夜的午后,天空中乌云密布,几阵滚滚雷声过后,天空落下几滴硕大的水滴,紧接着毫无征兆的,雨越下越大,瓢泼大雨随风而下,打远处看,像是密密麻麻的铁钎,从天而降,扣押住了整个世界。

窗子被叶小拾纤弱的双手合上,雨声立刻被隔绝,只剩下屋子里一片安静。

这是一间门市房,门口写着“夏十六刺青纹身”的灯箱牌匾还亮着,店面很大,论不上豪华,装修也算大气。店里虽只有四个人,但这里的纹身在整个S市都是颇有名气的。

叶小拾回到电脑前坐下,抬头看了看远处的纹身师卫渊,他的脸万年如一日的冷峻着,正聚精会神的在一个妓/女的裸背上描绘着纹身图案。

卫渊是这间纹身店的镇店之宝,在春化街这个鱼龙混珠的地方,没一个人不认得他的。

叶小拾在春化街呆了仅仅一个月,就有五个妓女因为勾引卫渊被葱头轰了出去。

葱头是店里的保安,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因为竖立的短寸发型而被人唤作葱头。

春化街这一带又脏又乱,经常有人来闹事,但只要葱头在店门口一坐,就没人敢找老板的麻烦。

说起老板,也就是在叶小拾无处安身的时候肯聘用她的人,是一个叫做贱橙的女孩,其实叶小拾也不知道这个贱橙到底叫什么,只听胡同口卖豆腐脑的大妈说起过,好像贱橙是被春化街的妓女们养大的,而葱头和卫渊也对她言听计从的样子。

叶小拾对于这三个新同事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疑惑,比如说为什么卫渊的一只眼睛要戴着黑色的眼罩,比如为什么每次贱橙踹葱头屁股的时候葱头都会乐得跟中彩票了似的,比如为什么贱橙和春化街的小姐们关系那样亲密。

但她什么都不敢问,因为她很满足现在的生活,更不想节外生枝。

那一天,也是下起了这样大的雨,无家可归的小拾如行尸走肉般游荡回春化街来,蹲在她曾经住过的出租屋门口,泣不成声。

那一夜过得比一个世纪还要艰难漫长,她躺在30元一晚的小旅店里,听着隔壁男人骂咧咧的和小姐做/爱的声响,死死的捂住了耳朵。

叶小拾知道,自己就快要疯了,或者在这个时候她该清醒点,可怜点,去找个人帮帮她。

阿巫,阿巫被拘留了,还在看守所里。殷海媚,殷海媚跟她说过,她要去乡下了,不在S市…

景长?

叶小拾心中燃起了一线希望。他高大的身影,和那团毛茸茸的小狗,让叶小拾感到想念。

可她再一次放弃了这个念头。

她现在这样,去找景长做什么?人家还没结婚,说不定有了女朋友,为什么要搭理一个疯子。何况他是莫政棠最好的哥们儿…

叶小拾将莫政棠三个字狠狠地甩出脑海,那一整晚,她都将枕头捂在头上,像一只痛苦的虾子般蜷曲着,闻着床单上刺鼻的汗味,不停地反胃。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将手机卡拔掉,在春化街里挨家挨户的找寻招聘启事。

她决定暂时将一切都忘掉,在这里生活下去。

这里的电线杆上到处贴着残破的小广告,女人们走路的时候肩带会突然滑落,然后捏着烟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这里的夜市假LV包只需要35块钱,大街上总有戴着金链子的混混招摇过市...

可是叶小拾喜欢这里。

就像你站在臭气熏天的垃圾站旁边,别人就再也闻不到你身上的气味。

叶小拾记得自己来“夏十六纹身店”应聘的时候,贱橙的店里正在找一个网络营销员,叶小拾大学是学计算机的,摆弄电脑的活自然不在话下,贱橙很满意,拍着她的肩膀决定聘用她,问她需要多少薪酬。

小拾说,薪酬照着给,但我希望能够包吃住。

贱橙一愣,爽快的说声好,却被走过来的卫渊打断了话语。

卫渊说,这个人你不能留。

贱橙似乎很听卫渊的,忙问他为什么。卫渊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看叶小拾手上戴着的表。

小拾也诧异的看向自己的表,那是莫政棠送给她的卡地亚。

贱橙不解的问:“她的表怎么了?”

卫渊似乎对奢侈品很有研究:“卡地亚的蓝气球系列。”

贱橙“哦”了一声,却完全没概念:“多少钱?”

卫渊冷冷的白了她一眼,气她没有默契:“KTV保安小黑新买的那辆QQ被她戴在了手上。你说呢?”

贱橙又长长的“哦”了一声,低头搓了搓下巴。

小拾知道贱橙在犹豫什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形容又这么狼狈,手上戴着几万块的表,她怎么放心雇用呢?

叶小拾当时就看出了她的为难,勉强一笑,道:“算了,我再找找。”说罢,她转身就走,却被贱橙叫住了。

“姑娘!”

贱橙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回来,卫渊的好心劝告被忽视,遂摇了摇头离开了。

贱橙说:“这整条街都再没有包吃住的了,你走了可就找不到我家条件这么好的地儿了!”

叶小拾心生感激:“我被录用了吗?”

贱橙说:“你这样落魄到春化街的女人每天都在增加,所以我们春化街才会如此繁华,我今个要是让你走了,我怕我会后悔,我可不想我的姐妹们再多一个同行的竞争对手!”

叶小拾无法形容自己对贱橙的感激,这个女孩子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子爽朗的江湖气,叫人不喜欢都不行。于是叶小拾卖力的工作,绞尽脑汁的策划着店里的网络营销工作,这一个月来由于网络宣传,夏十六纹身店的生意比以往多了不少。

来店里纹身的都是些市井混混和夜总会小姐,小拾很耐心的接待着他们,店里供客人消遣的三台电脑全部被坐满了,卫渊已经忙碌了一天,连口水都没喝。

葱头搬来一箱矿泉水放到地上,抠出一瓶来递给前台的叶小拾,不满的嘟囔着:

“麻痹的这天儿真是奇了怪了!眼看就要冬天了还这么闷热,雨也下个没完。”

叶小拾礼貌性的微笑了一下,并不搭话。

她很少和他们说话,最怕的就是混熟了的人突然问道“哎你老家哪儿的怎么到这儿来了有对象吗”诸如此类的问题。叶小拾不想和任何人混熟,也不想回答任何有关过去的问题。

贱橙和几个女人勾肩搭背的从门口进来,一见叶小拾便走到前台来,和气的笑着,道:“小拾,正好一个月了,我把你的工资打到你卡里了。”

小拾点了点头,感激的笑笑:“谢谢你贱橙。”

贱橙大咧咧的道:“小意思!对了,上次你说开淘宝店的事,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啊,我们可以把卫渊的作品放到网上,这样就会有更多的顾客慕名而来了,我再多雇几个大师,帮他分担分担。”

贱橙说罢,又小声说:“卫渊他就一只眼睛,这个工作强度,我心里过意不去,你要是看到有花痴女人来添乱缠着他的,就赶紧给我打电话,我一脚…”

“好啦好啦,知道啦,”小拾打断她:“网店的事,我会做好的。”

贱橙怜爱的摸了摸小拾的头,像是在抚摸一头小动物,她总是这样,总是用抚摸别人的头来表达自己的喜爱,可是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她这种爱抚…

贱橙凑到正在给客人画纹身的卫渊身旁,轻轻的摸了摸他坚硬的发丝,贱贱的说:“真是辛苦我们小渊渊啦~渴不渴呀,葱头!”

“在!”正在QQ斗地主的葱头应了一声。

“快来给我们小渊渊拿口水来!”

“得令!”葱头噔噔蹬走到门口去拿水。

卫渊冷着脸别过头去,不让她摸,道:“说吧,什么事儿。”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没事儿没事儿!”贱橙拿出手机来,打开相机功能,央求着说道:“我们夏十六的淘宝店就要开了,我就想啊,要是能照一张你的照片放上去,那岂不是更火?”

卫渊停下手里的工具,仰头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你要把我照片写上‘限时秒杀假一罚十卖疯了三件包邮’挂在淘宝上和一堆胳膊大腿放在一起?”

叶小拾“噗”的一声笑了,无奈的摇了摇头,

却突然听到正在浏览网页的顾客说…

“原来韩千惠的男友是个身价上亿的煤老板啊!我说嘛,莫政棠怎么会看上她。”

莫政棠。

这是离开他后第一次,叶小拾听到这个名字。

心里还是小小的翻了个个儿,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仿佛是上辈子认识的人,又好像,被藏在了骨子里,稍稍一动,就刺生生的疼。

晚上的时候还在下着雨,叶小拾的心情因为那突兀的三个字而惴惴不安,久久难以平复。

卫渊下班了,叶小拾很主动的为他收拾着纹身的工具。

有时候她就想,有这么多人忍受着疼痛,也要在自己的身体刻上刺青,到底是为了铭记,还是为了遗忘?

这些说来都太可笑了。

有一次店里来了一个17岁的小姑娘,要求卫渊在手腕处为自己刺伤一个男人的名字,她说那是她为他割腕的地方,她要永远铭记。

很幼稚不是么?

当人们高高举着爱情的幌子,去追寻,去放纵,去赴汤蹈火,却不知道所谓的爱情只不过是矫情一场。

而当那些激情和欲/望全都蒸发了之后,剩下的蒸馏,那才是爱。

叶小拾剩下的那些纯净的爱,已经化作眼泪,蒸发掉了。

天色已晚,葱头将灯箱搬进屋里,准备关门了。贱橙走过来,拍了拍小拾的肩:“小拾,下班了。”

小拾笑了笑:“嗯,你们走吧。”

她每晚都睡在这儿。

叶小拾将纹身机拿在手里,又将其他工具全都装到一个盒子里去,正收拾着,就听到葱头浑厚的招呼声。

“不好意思哥们儿,我们这儿闭店了,您明天再…”

葱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

“我找人。”对方说。

叶小拾手上的动作顿住了,头皮骤然发麻,身后的外面的雨声十分嘈杂,但她依然能够清晰的辨识出他磁性的声音来。

贱橙和葱头面面相觑,卫渊也开始打量起门口觉着黑伞,立着的男人。

叶小拾手里的纹身机沉甸甸的的,冰冷冷的,却生生被她攥出汗来。她死死的握住那块钢铁,手不住的颤抖,却不敢回过头去。

他的脚步一步一步靠近,手里的黑伞拖在地上,水滴掉落的声响格外空灵...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贱橙是谁?《下限》里的女主角夏予橙。先露个小面。快去收藏之

PS:谢谢大家的留言,小爱很辛苦的,都午夜了还在码字。你们希望小拾跟莫莫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