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帘的是参天大树和浓浓的绿意,以及清澈的流水。这个地方是本市最好的疗养院,环境自然没得说,主要以自然为主,对病人的病情更有好处。
此刻的我无暇顾及太多,匆匆的穿过院子,向母亲所在的病房走去。
“妈。”门开着,母亲所在的病房干干净净,设备齐全。她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相反方向的窗户,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时间好像静止了一样。
“妈。”我又喊了一声,挪着步子走进去,母亲才回过头淡淡的看着我。
从苍白的嘴唇上才能看出来她是一个病人,虽然被时光和病痛折磨,母亲的美丽依旧未改,当年会被施庆华找上,跟母亲的美貌,也脱不了关系吧。
“念念,你过来。”母亲开口语气平静温和。我心里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母亲见到我,半分开心雀跃都没有,平静的如一潭死水。
我绕过病床,走到母亲面前,蹲下然后牵起了她的手,“妈,怎么了?”
“你跟我解释一下,这个是怎么回事?这上面说的,都是骗人的对不对?”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充满着不可置信。
我看了看她手上紧捏的报纸,头版头条赫然是我和司少臻。
旁边还配有我跟司少臻出席各种宴会的照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照片里司少臻风度翩翩,小巧的我挽着司少臻的胳膊笑的羞涩万分。
瞳孔骤然放大,我已经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千赶万赶,母亲还是看到了这个消息。
“妈,报纸上报道的当然是假的,你不要相信那些记者整天胡说。”我尽量稳住我颤抖的音线,好声的劝慰母亲。这些事情我来承受就好,我不希望母亲也被搅进来。
啪的一声响,头顶上传来一阵疼痛,母亲望着砸在地上的报纸,双眼通红,情绪激动,“苏念白,都这样了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妈。”我连忙跪下,望着母亲愤怒的样子,眼泪一颗一颗的落下来,“妈,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激动,医生说你情绪不能过激的。”
我伸手去搀她,她激动不已,一把甩开我的手。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妈吗?念念,我们苏家就是再穷,媽媽的病就算不治,就算我病死,你也不能这样啊!”
我犹如坠入万丈寒渊。
她越说越激动,弓着身子用力的咳出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我连忙上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看着母亲病重还要为我費心的样子,心里内疚不已,从小到大,就算再难,我也没看到母亲哭过。
司少臻,施凝珊,我上辈子到底是欠了你们什么,这辈子我还就已经够了,为什么还要拖上母亲。
眼泪不住的往外流,开口声音都破碎不堪:“妈妈,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骗你,女儿错了。”
母亲的泪水顺着脸颊滴在我的手背上,冰冷非常。我想要开口认错却张张嘴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陪着她哭泣。
“你告诉我,这些年这些钱是不是都是他给你的,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施庆华给你的?”母亲痛心疾首的看着我,身体因为气愤不停的发抖。
“妈,你别生气,气坏了身子怎么办,女儿错了,都是我的错。”我哭的一抽一抽的,话说出来都是浓重的鼻音。医生说母亲的病,不能再受刺激了。
“呵,施庆华既然都照顾我们母女俩了不会这四年一句话都没有,一面也没露过,是妈妈傻,真以为治病的钱都是他给的。”母亲自嘲的语气让我害怕。
除了无助的认错我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四年来第一次,我发现自己什么用处都没有。
母亲颤抖的怒吼:“苏念白,我是怎么教你的,你怎么可以干出这种事情!你告诉我,那个男人,是不是已经跟施庆华的女儿订婚了!”
正文 第20章 苏念白,你让我恶心
我正担心着母亲过于激动会病情加重,蓦地听到她这句话心下一惊,一时嘴里像嚼了东西一样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不想报纸上连这件事也挖出来做文章,以母亲对施庆华的感情,是决计不会原谅我同他女儿有牵扯的。
“你倒是说话啊,被我说中了对不对!苏念白啊,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母亲抖的越发厉害,竟是被气极了。
“妈,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带着哭腔向她解释,嗓子里像是吞了石头一样难受。
“你,你这个…”母亲张口就欲骂我,声音吼的震天响,一句话没说完,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妈,妈!”我心惊肉跳之余连忙起身双手快速的接住她的身体,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顿了一秒,那一秒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想着,完了。
“医生,医生!”我反应过来之后,止住颤抖的身体,撕心裂肺的喊人过来,整栋大楼里都回荡着我的声音,喊出去又回过来。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三名护士噼里啪啦的赶了过来,从我手里接过母亲,迅速的例行检查,我才退到床尾,看着母亲安静苍白的面容,丝毫看不出刚才的怒气。
“妈!”我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混合在医护人员的救援声中显得多余又无力。
“医生,医生,我妈妈怎么样了,她没事吧,你一定要救救她。”我红着眼不顾丝毫形象的扯着医生的袖子,近乎哀求的看着他。
“小姐,病人是受了极大的刺激导致心疾复发,需要马上手术!”医生说着就准备和护士一起把母亲转移到手术室。
“病人情况非常危险,快准备手术。”
我心慌的退了两步,手…手术,心疾复发…
手术室外。
距离母亲进去已经有六个多小时。
我坐在等候的椅子上,已经哭的挤不出一滴眼泪,只是两眼无神的望着地面。
短短两天,从人间坠到地狱,恐怕没几个人能体会这样的感觉。
得知母亲需要手术的时候我已经傻了,直到医生让我签手术同意书的时候才缓过神来,克制住颤颤巍巍,填上自己的名字。
是怎么从病房到手术室外头的,我完全没有记忆。
我双手抱头,只能痛苦的发出呜咽的声音。
妈妈,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害了你。
妈妈,你一定要平安渡过这次难关,女儿以后一定一直守在你身边。
都是因为我,因为我,妈妈才弄成这样,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眼泪干涸了,思绪却一直无法停下来,我坐在长椅上,手脚冰凉,自责不已。
天渐渐黑下来,太阳缓缓沉下去,换上冷寂的月亮。走廊里亮起了惨白的灯,照的人睁不开眼,空气中混合了消毒水和饭菜的味道。
来来往往的人越来越少,稀稀落落的,整个走廊空空荡荡没有声响,静得可以听见心跳。
我静静的坐在椅子上,既不觉得饿也感受不到冷,一颗心紧紧的揪着,随着手术室蓝色的门起起落落。
迅疾的步伐在走廊里响起,一声一声,听起来像是皮鞋踩着地面,一下一下,吵的人心里没由来的乱了起来。
我曲着腿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的看着地面上的投影。随着脚步声,一双黑皮鞋闯入了视线。
我一惊,顺着皮鞋往上看,正好对上司少臻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眸子。灯光在他身后,像是追着他一般,照的他整个人光彩夺目。
突然就莫名的觉得委屈,无处安放的情绪一下子找到了可以卸下的地方,我忍者腿上的麻木,缓缓地挪动到他跟前,抬起头,正好凑到他鼻梁。
看了他两眼,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不管不顾的扑到他怀里,也不管是因为这个男人母亲才气的晕过去的。只是见了他,觉得委屈一下子可以倒出来。
突如其来的,他没有安慰我,相反,他连一眼也没给我,无情的一把就推开了我。
我错愕的看着他,心里是始料未及的痛,母亲心疾复发,对我已经是极大的打击,司少臻这个态度,一下子,让我跌入谷底。
为什么,我疑惑的看着他,还未开口,就被他粗鲁的抓住手腕。
已经感受不到有多疼,我只是倔强的看着他,什么也不说。等着他开口。
他怒气冲冲的看着我,两眼通红,眼神里闪过的,是心痛,是犹豫,是被侵犯的怒火。
他就这样看了我许久,终于薄唇轻启:“苏念白,你真是好手段!”
我一惊,被这句话刺激的全身麻木说不出话来,心里却突然生出一种恐惧,一种即将要失去的恐惧,让我没由来的心慌。
“你说什么?”我睁大眼睛看着他,眼里只是无尽的难过,在双重刺激下情绪溃不成军。
我跌跌撞撞的摇晃了几步,跌坐在长椅上,抬着头依旧看着他,不解又心痛地问:“你说什么?”
“你自己好好看看,自己做了什么!”司少臻用力的把一沓照片砸到我身上,瞬间散落的椅子上,地上,到处都是。
我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照片,照片上的人,竟然是我。
全都是我,我接过施凝珊支票的时候,我趾高气扬看着她的时候,我不屑一顾的时候,唯独没有我拒绝她的支票的时候。
我一张一张看过去,身体越来越僵硬。
“一边收了支票,一边又找人曝光,苏念白,你倒是越来越有本事了。”司少臻充满怒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如果我告诉你,不是我,你信吗?”我看着那些照片,头也不抬,只是寒心的慢慢说出这句话。
司少臻,你对我,真是一点儿都不了解啊。
如果你了解我,就应该知道,我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我苏念白,不是个忘恩负义只认钱的人,还不屑于那样做。
“司少臻,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只认钱的女人,是吗?”我冷笑着,望着他的眼神冰冷。
四年的相处,竟连他一丁点儿信任也换不来,司少臻,我真是傻啊。
既然他能到这儿来找我,肯定也知道我母亲正在里面做手术,尽管这样,他还是不依不挠的在我的心上狠狠戳上一刀,一点儿怜惜也没有。
“苏念白,你装下去有意思吗?”司少臻冷哼一声,充满不屑的看着我,好像多看我一眼都会受不了。
“我以为你起码是个聪明的女人,没想到你跟那些女人一样,愚不可及!”司少臻鲜有的怒火,语气也十分重。
“是啊,我和她们一样。”我不想再跟他解释,既然他已经不相信我,再解释有什么用?
“苏念白,你给我闭嘴!”司少臻对着我大声吼,几步冲到我眼前。
“怎么?司总是想打我吗?”
眼前的灯光晃了晃,我几欲站不住,强行定下心神,司少臻发怒的面容都渐渐模糊起来。突然想起来,自己一整天没吃东西了,难怪总觉得没力气。
“你…”司少臻伸出手指指着我的额头,“苏念白,你最好别逼我。”
他恶狠狠的语气若是放到以往,或许我还会几分忌惮,但是今天,他已经伤透了我的心,我已经不再对眼前这个男人抱有任何幻想。
他就是头野兽,一头冷血的野兽,根本不会有感情。想起他对我说的种种,对施凝珊做的种种,我苦笑了两下。苏念白,你真是傻。
“司总,我知道您无拘无束惯了,但是这里是医院,病人还在手术,请您说话小声点儿。”
我说着抬手拂掉他指着我的手指,温柔又警惕的看着他,他大概是没料到我会这样对他,一时之间只是怒冲冲地看着我,一句话也没说。
是啊,高高在上的司总,大概,从来没被人忤逆过吧。没想到,我竟然成为第一个。命运真是讽刺。
“司总,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请您回去吧,我妈妈还在里面手术,我现在没心情在这儿跟您讨论这些问题。”
我走到椅子前,轻轻的坐下,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一个眼神也不再给他。
或许是懒得跟我再争辩,他只是说了一句“苏念白,你最好不要后悔。”然后就大步离开了医院。
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我终于再也抑制不住,捂着嘴一抽一抽的哭出来,眼泪决堤般的汹涌而出,心里的委屈却被强行吞咽下去。
走廊里的灯光摇摇晃晃,我哭的累了埋进胳膊里,眼泪不时又滑落一滴出来,顺着面颊滑到唇边,竟然是苦的。
闭上眼想起施凝珊临走前说的话,呵,果然她没有食言,是真的让我等着了,施凝珊,这局面不知你还满意吗?
我怔怔的望着地板正出神,手术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正文 第21章 婚期定在年后
穿着手术服的护士推开手术室的大门,我顿了一顿,急急忙忙的跑过去。
害怕知道的结果,终于还是要来了。
“我妈她,怎么样了?”一出口发现自己声音抑制不住的发抖。
“病人已经安全度过危险期了,之后要好好调养。”护士脱下口罩,微笑着安慰我。
“那就好那就好,谢谢你们,谢谢。”我悬了一天的心终于放松下来。
只要母亲没事就好,我在这个世上,除了母亲,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刚说完这句话我就眼前一黑,耳边只听见护士的惊呼声,然后就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病床上,护士端着药品从门口走进来,瞥见我醒了,赶紧把东西放下,走过来查看我的情况。
“我,我怎么了?对了,我妈妈呢!”我反应过来之后迅速的坐起来,我记得我是在手术室门口晕过去的,母亲呢?母亲怎么样了?
“放心,你妈妈在隔壁病房有人看护着呢,你先把药喝了,你是低血糖又受了打击才晕倒的,记得按时吃饭好好休息就没事儿了。”
护士检查完仔细叮嘱了我一番,又把把热水和药递到我手上。
“谢谢,我什么时候可以去看我妈妈?”我接过药,颔首表示感谢。
“你已经没什么问题了,随时可以过去,不过先把药吃完。”
我在护士的监督下乖乖吃了药,她又反复叮嘱了好好吃饭才离开。
我掀开被子,匆忙的穿上鞋子,匆忙的跑到隔壁。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母亲的脸上,她看上去十分祥和,如果不是手背上插着密密麻麻的针管,几乎让人以为她睡着了。
我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坐在病床边上的凳子上,静静的看着母亲的面容。
妈妈,女儿以后一定好好陪着你,再也不骗你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悔恨的泪水已经没有用,我只求母亲能平安醒来,这些年我攒下来的钱够我和母亲好好的生活了。
妈,痛苦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我以后不会让你受苦了。
我轻轻的拉着母亲的手,紧紧的贴在脸上。母亲的手很粗糙,划在脸上生疼,我呜咽着擦掉眼角的一滴泪水。
那些年母亲为了拉扯我长大,白天上班,晚上又熬夜做工,终于把身体累垮了,才拖出病来。
想到这些,不禁悲从中来,母亲所受的苦都是为了我,而我,竟然害的母亲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
“妈,你快点儿好起来,我们一起,以后好好生活。”我在母亲的手掌上又蹭了蹭,只盼望母亲能早点醒过来。
医生说母亲大概今天就会醒,我害怕她醒了之后没人照顾,晚饭也是由护士买了匆匆在病房解决。
现在母亲身边只有我,我们俩相依为命,母亲病还没好,这个时候我不能倒下去!尽管每次吃不下什么东西,还是会尽力吃点儿补充体力。
母亲醒来的时候是晚上。
我吃完饭刚收拾好垃圾,听见一声:“念念。”手里的扫把险些掉下来。来不及欣喜若狂,我赶紧叫来医生护士。
医生给母亲进行检查,我立在一旁,母亲却从始至终不看我一眼,好像刚才那句亲昵的“念念”是幻觉一般。
“没什么事儿,注意调养就没什么大问题了。注意以后不要再让病人受刺激了。”医生把签字笔插回口袋,低声嘱咐我。
“嗯,我知道了,谢谢医生。”医生离开以后,我关上门,立在床前,手脚也不知道该放哪儿,眼睛紧紧的盯着地上。
“水。”母亲喊了一句,我才回过神来,从饮水机里接了五分之四的热水,又接了点冷水,过手觉得温度合适之后才递过去。
母亲只是接过水,一句话也没说,默默的喝了,依旧不看我。
“妈,你肯定饿了吧,我去给你买点儿吃的。”我尴尬的笑了笑,拿了包,轻轻的关上门,才怔怔的松了口气,嘴角真正的扬起来。
只要母亲醒了就好,别的,以后可以慢慢来,而且母亲也不发怒了,虽然还是不看我,但是起码有好转了。
只能慢慢来了。
母亲刚醒,适宜先吃点儿清淡的流食。买了母亲最喜欢的玉米南瓜粥,又买了一壶新鲜的鸡汤,正好补补。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