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周岐终于看了她一眼。
徐柔嘉就朝他笑了笑，亲表妹似的打趣道：“四表哥，郎中交待姑母最近不宜动怒，接下来的三个月，还请四表哥多体谅体谅姑母，尽量别触怒她老人家吧。”
对上她水盈盈的杏眼，周岐抿了下唇。
半年不见，她容貌更美了，哄人的功力也更深了。
“聒噪。”周岐不太耐烦地道。
徐柔嘉：……
不对啊，周岐被舅舅禁足之前明明都愿意认她这个干表妹了，怎么现在又冷冰冰的了？
真是，罚他的又不是她，有本事他朝舅舅撒气去？
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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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周岐太冷淡, 徐柔嘉就退到陆定兄妹身边，三人闲聊。
周岐、陆定二人禁足陶然居，但院子里的下人还可以去外面走动，所以王府里有什么大事他们都能及时知晓。陆氏隐瞒身孕多月，所以陆定最先听说的便是妹妹与平西侯府世子徐耀定亲的消息。
陆定还记得, 妹妹似乎很不待见徐耀，觉得徐耀是个孟.浪纨绔。
反正这里都是自家人，陆定就直接问妹妹了：“你不是不喜欢徐世子吗，怎么答应了婚事？”
陆宜兰下意识地看向走在最前面的表哥。
其实刚刚她已经见过周岐了，但让陆宜兰奇怪的是, 明明曾经很喜欢偷看表哥, 隔了半年再见,
她竟然没了当时的欢欣雀跃。她本以为忘记表哥会需要很长很长时间, 可此时此刻, 表哥在她眼里就只是一个冷冰冰的表哥了。
“哥哥别急, 咱们回姑母那边再说。”陆宜兰温声道。
看着妹妹变得沉稳许多的眉眼, 陆定十分意外。
走了一刻钟, 小月居到了。
陆氏挺着大肚子坐在厅堂，当孩子们出现在院门前，陆氏的视线就紧紧地落在了领首的儿子身上。年关一过，儿子就十七岁了，这个头长得,
看来这半年儿子那边的伙食还不错，就是, 小时候还有点像她的，现在怎么越看越像淳王了？
当娘的看儿子看的移不开眼，周岐只飞快扫了眼母亲的脸庞。
三十出头的母亲，气色红润，眼眸有神，想来这半年过得还算快活。
然后，周岐的目光就落到了母亲的腹部。
“儿子给姨娘请安，愿姨娘新年身体安康，诸事遂心。”撩起衣摆，周岐跪地道。
隔了这么多年又怀了一个小的，面对长子，陆氏竟有点难为情，尴尬道：“起来吧起来吧，我没什么心愿，你们几个都好好的就行。”
说完，她走到儿子面前，弯腰欲扶。
周岐及时起身，稳稳地托住了母亲的手。
就这么一下，陆氏眼圈便红了。
当年她跟了淳王，虽然只是个姨娘，街坊邻里也都羡慕的浑身冒酸气，羡慕她要进京享福了。可有几人又知道王府里的那些规矩？若是在老家，自己生的儿子，她喜欢的时候就抱一抱，气儿子的时候就打一顿，亲亲热热的那才是母子，然而身在王府，儿子是爷，她只是姨娘，敢打儿子便是坏了规矩，不能打就罢了，连亲近都不能随心所欲……
母子之间，就这么冷冷淡淡地过了十几年。
如今儿子长大了，再过两年都要成家立业，她便是想抱儿子都下不了手了。
“身上的伤都好了？”百感交集，陆氏盯着儿子的身后问。
周岐：……
他伤在那种位置，母亲这么问真的合适吗？
陆定、陆宜兰还没有多想，徐柔嘉嘴角一扬，差点就笑出来。
她努力地忍着，脸颊都微微憋红了。
周岐一眼扫过去，注意到徐柔嘉羞红脸的模样，心底便升起一丝无法形容的异样。
表妹都一切如常，她害羞什么？
“小伤而已，早已无碍。”周岐冷声道，随即询问陆氏：“姨娘胎相可好？”
话题就回到了陆氏身上。
“姑母，我与哥哥出去走走。”过了会儿，陆宜兰轻声道。
陆氏点点头，侄女就要出嫁了，兄妹俩肯定有贴己话要说。
陆定兄妹离开后，徐柔嘉猜测陆氏母子半年没见，肯定也憋了很多话，便找个借口道：“姑母你们先聊，我去厨房瞧瞧，等会儿表哥留下来一起吃饺子吧？”
说完，她笑着看向周岐。
周岐便想起她的提醒，母亲此时需保持心情愉快。
所以，周岐默认了。
徐柔嘉转身走了。
她一走，厅堂马上沉默了下来。
周岐无话可说，陆氏一看儿子的冷脸，就觉得她说什么儿子都不会爱听。
思来想去，陆氏没话找话：“我这肚子，你希望是弟弟还是妹妹？”
周岐确实考虑过这个问题。
弟弟的话会跟他一样养在前院，有父王安排的嬷嬷、管事严格教导，妹妹的话……
妹妹固然可以陪母亲说话解闷，但周岐无法想象一个像母亲一样耿直冲动爱种地的妹妹该如何在京城贵女圈中立足。
所以，周岐希望母亲这胎是弟弟，弟弟他能照拂的也多，妹妹到底隔得远。
“弟弟妹妹都可，儿子只盼姨娘平安生产。”周岐垂眸道。
母子平安，这才是最重要的。
儿子难得有嘴甜的时候，陆氏心里暖呼呼的，高兴道：“放心，娘身子骨好，别人生头胎都生一天一夜，娘生你的时候只用了三个时辰，你都那么快，这孩子只会更快。”
周岐抿唇，他并不想听这些。
他看向守在门口的秋菊：“摆饭吧。”
秋菊马上去了厨房。
陆氏看出儿子不想与她独处了，默默地叹口气，她叫人去请侄子侄女们回来。
早饭是饺子，徐柔嘉小口小口地吃着，忽然齿间一硬。
她拿出帕子，吐出一枚铜钱。
徐柔嘉：……
陆氏见了，朗声笑道：“看来今年阿桃最旺了，嗯，宜兰有了好婆家，接下来姑母就要替你物色夫婿了，阿桃等着，姑母一定让王爷给你找个像徐世子那样的如意郎君。”
徐柔嘉才不着急嫁人，看向陆定道：“我尚未及笄，姑母还是先帮哥哥操持吧，哥哥娶了嫂子，才能尽快帮陆家开枝散叶呢。”
陆氏一听，顿觉此话有理，马上问侄子：“阿定，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陆定脸一红，下意识地回避这个：“我初来王府，眼下只想学好功夫，姑母，姑母还是多替四爷操持吧，四爷……”
说到一半，对上周岐冷冷的凤眼，陆定识趣地闭了嘴。
陆氏瞅瞅神色肃然丝毫没有一点过年该有的喜庆味儿的儿子，撇撇嘴，哼道：“你表弟的婚事自有王爷做主，哪轮得到咱们操心，我还是先紧着你吧。”
陆定选择低头吃饭！
徐柔嘉悄悄看向周岐，话说回来，为何上辈子这位四表哥一直没有成亲？他不着急，舅舅总不会忘了替儿子考虑吧？
福宁堂。
淳王正在陪淳王妃、世子周i、长女周萱用饭。
淳王妃很重规矩，食不言寝不语，待到饭后子女们告退了，淳王妃才提醒丈夫：“王爷，明日英国公府坐席，您说，我要不要带上阿桃？”
柔嘉郡主与英国公府世子谢晋自幼青梅竹马，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惠妃娘娘有意撮合这一对儿。
现在阿桃受封郡主，按理说淳王妃去哪儿做客都得带着她，可唯独英国公府……
淳王妃拿不定主意，故而来请示淳王。
淳王想了想，道：“带上吧，柔嘉是柔嘉，阿桃是阿桃。”
淳王妃笑着道是，眼底却涌起一丝担忧。
谢晋那样芝兰玉树文武双全又家世傲人的好儿郎，婆母看上了她，淳王妃也早就瞧上了。柔嘉郡主活着时淳王妃忌惮婆母，一直不敢明抢，现在柔嘉郡主早已不在，她的萱儿与谢晋便成了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阿桃只是个姨娘家收养的孤女，淳王妃相信英国公夫人绝不会看上阿桃，可她担心谢晋……
不得不说，现在阿桃那丫头出落得，无论是容貌还是气度，都越来越像柔嘉郡主。
“王妃，老奴觉得，谢世子多半没那心思。”李嬷嬷低声道。
淳王妃：“此话怎讲？”
李嬷嬷笑道：“满京城都知道咱们府里有位酷似柔嘉郡主的宝福郡主，但谢世子一次都没来瞧过那位，不就说明谢世子心里明净似的，知道癞蛤.蟆就是癞蛤.蟆，长得再像也抵不上真的的一根汗毛。”
淳王妃仔细想想，笑了。
是啊，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婆母、淳王那般糊涂，把个假的当真的宠。
想通了，下午的时候，淳王妃派丫鬟去小月居提醒徐柔嘉别忘了明早的行程。
这事年前就定了，徐柔嘉早已知晓。
经过在华严寺的偶遇，徐柔嘉看得出谢晋没有让“阿桃”代替她的意思，正好，她也不想再以阿桃的身份与谢晋产生什么纠.缠。
是以，次日一早，徐柔嘉便装病不起了。
玉瓶跑来福宁堂报信儿。
淳王妃没有任何怀疑，只叫吕郎中过去一趟。
就在徐柔嘉躺在暖呼呼的被窝睡懒觉时，英国公府，谢晋面无表情地停在了一个拐角旁。
拐角另一侧，传来了两个庶弟的窃窃私语。
“今日那位宝福郡主也会来吧？都说她跟柔嘉郡主长得像，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估计是真的，不然惠妃娘娘怎会收她当干外孙女？哼，咱们那位世子爷向来眼高于顶，这回我倒要看看，他会对一个酷似柔嘉郡主的姑娘不屑一顾呢，还是自降身份去与一个豆腐西施的侄女风花雪月。”
“这有何难的？真的喜欢，纳回家当个美妾得了，回头再娶个门当户对的做正房。”
“怎么可能？就算她以前身份低，现在都是个郡主，哪个郡主会给人做妾？除非这位郡主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甘愿做小……”
随着两人渐行渐远，他们的声音也低得听不清了。
谢晋只讽刺一笑。
一个豆腐西施的侄女，便是她再像柔嘉，便是她厚颜无耻自荐枕席，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红日渐渐升高，英国公府门前宾客陆续造访。
谢晋站在父亲身边，陪父亲一起迎客。
“国公爷，世子，淳王爷来了。”
管事匆匆过来通传，英国公忙领着儿子去了前厅。
谢晋落后两步，淳王夫妻下车时，他下意识地看向后面那辆。
后面坐着的是周萱、周芷、周芙三姐妹，也只有这三姐妹。
谢晋敛眸。
算她识趣，倘若她想借着柔嘉的光四处招摇，他不会饶了她。
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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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公府设宴, 淳王府一家大小主子都来了。
陆定跟在周岐身边，谢晋父子朝淳王行礼时，陆定盯着谢晋看了会儿，忽然记了起来，这不就是他们在华严寺偶遇的那位古怪公子吗？
陆定疑惑地看向周岐。
周岐眉目清冷, 并没有要解释什么的意思。
陆定只好自己揣度。
进京这么久，他一直都住在王府，王府特别是陶然居没有人敢说那位柔嘉郡主的闲话，所以陆定对柔嘉郡主知之甚少。但京城的勋贵人家他已经都了解过了，知道英国公府是淳王生母惠妃娘娘的娘家。
回想那日谢晋见到阿桃的复杂模样, 陆定突然有了个猜测。
一个是惠妃娘娘养在身边的外孙女, 一个是惠妃娘娘的娘家侄孙, 两人肯定经常见面, 少年俊秀脱俗, 小姑娘貌美动人,
莫非谢晋喜欢柔嘉郡主？那日错把阿桃当成柔嘉郡主起死回生了？
各种线索串起来, 陆定觉得, 自己可能猜到了真相。
进了国公府，长辈与小辈们暂且分开了。
周岐四兄弟被引到了西厅，这边全是年轻的公子，众人正在高谈阔论。
周岐直接挑了个最僻静的角落，独坐喝茶。
有人扫了眼他们的方向, 走过去问二爷周峻：“听说你们府上的宝福郡主与过世的柔嘉郡主容貌酷似，宛如一人, 可是真的？”
周岐恍若未闻，陆定皱了皱眉。
不远处，谢晋嘴上与人交谈，注意力却被此人吸引了。
周峻不甚在意地道：“当然是真的，否则娘娘怎会收她当干外孙女？”
先前说话的人又道：“那真是奇了，毫无血缘关系的两个人，居然能如此相像。”
另一华服公子揶揄道：“这是好事啊，或许能治好咱们世子爷的情伤呢。”
陆定闻言，暗暗攥紧了拳头。
谢晋就像没听见一样，继续与人交谈。
淳王世子周i不悦地看向华服公子：“非礼勿言，沈六爷自重。”
那位沈六爷连忙赔笑。
周i没理会对方，责备地瞪了眼周峻。
周峻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午后散了席，宾客们陆续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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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王府，陆定朝周岐道：“四爷，听闻阿桃病了，我想去看看她。”
周岐点头：“去吧。”
陆定大步来了小月居。
陆氏、陆宜兰坐在一起闲聊呢，徐柔嘉装病装得很像，半天都没出门。
陆定也没有找她，只将亲妹妹叫到一旁，低声嘱咐道：“上次咱们在华严寺见到的古怪公子是英国公府世子，他与柔嘉郡主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咱们进京后，不少人拿阿桃打趣谢世子，这话我不便对阿桃说，你找机会提醒阿桃，日后出门好有个防范，免得被人说了闲话她还不明白怎么回事。”
陆宜兰惊道：“阿桃好歹也是郡主，那些人怎么敢？”
陆定自嘲：“什么郡主，在那些勋贵子弟眼中，咱们兄妹三人都是笑料罢了。宜兰，不久你就要嫁进侯府了，哥哥现在没本事，帮不了你什么，你务必要事事谨慎，别给人看低咱们的话柄。”
陆宜兰明白，见哥哥愁眉紧锁的，她轻声道：“哥哥放心，我已经懂事了，阿桃那边我去说，你先照顾好自己。”
陆定点头，这便走了。
陆宜兰心事重重地去找徐柔嘉。
听完她的话，徐柔嘉笑道：“这个啊，我早听娘娘提过了，只是不知那人便是谢世子而已。姐姐不用担心，我连亲王家的公子姑娘都不怕，岂会在意其他人？”
她神态轻松，陆宜兰不禁跟着放松下来，只奇怪地打量徐柔嘉：“以前你最胆小，进京后怎么变了个人似的？”
徐柔嘉假意讽刺道：“以前没人给我撑腰，现在有娘娘、王爷护着我，我为何要胆小？”
陆宜兰惭愧低头。
现在想想，以前不懂事的时候简直像做梦一样，亦或者，来到京城发生的一切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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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就是各府轮流着请席的日子，没多久就轮到了淳王府。
不过淳王府没有大办，只请了三家亲戚。
淳王的亲戚，当然都是皇亲国戚。
头一家便是东宫太子一家三口。
太子长淳王三岁，但他自幼体弱多病，病得久了，人都显老，仿佛比淳王高了一个辈分。太子妃雍容典雅，倒颇有未来的国母风范。夫妻俩成亲二十多载，膝下只有一个皇长孙，可惜皇长孙继承了他亲爹的身子骨，也是个病秧子，脸色苍白，似乎连看人都没力气，视线在徐柔嘉等人脸上匆匆一扫便收了回去。
淳王府宴请的第二家亲戚，是康王。
雍熙帝三个儿子，太子妻妾成群可惜子嗣单薄，淳王妻妾不多但个个能生，康王与两个哥哥都不一样，乃京城有名的痴情种。康王妃病逝后，康王一直没有再娶，身边只有个儿子，姓周名嶂，与周岐同岁。
康王父子均温雅清隽，待人彬彬有礼。
淳王妃的娘家不在京城，便没有请了，所以淳王府宴请的第三家亲戚，便是惠妃娘娘的娘家，英国公府。
徐柔嘉站在周芙身边，谢家三口走进来时，徐柔嘉神色如常地看了过去。
令她意外的是，谢晋居然也朝她看了过来。
视线相对，徐柔嘉刚刚吃惊，谢晋已别开了眼，别开之前，他似乎瞪了她一眼，满脸厌弃。
徐柔嘉心想，既然你如此不屑“阿桃”，那何必非要看过来？
她若无其事地继续打量英国公夫妻。
谢晋的心里却远没有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
这个阿桃，真的很像柔嘉表妹，如果柔嘉表妹还活着，是不是也是她这般模样？
想到那个喜欢甜甜地喊他“行之哥哥”的小姑娘，谢晋眼底便再次浮现悲伤。
他宁可世上没有阿桃这个人，看不见，也许他还能忘掉柔嘉表妹，可阿桃在这里，她出现一次，便会多提醒他一次，他曾经有个青梅竹马的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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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辈们说话，小辈们都去了花厅。
这次来淳王府的三个小辈都是周i等人的血亲，大家也就没有怎么见外了，周萱三姐妹都没有避到别处。徐柔嘉其实不太想见谢晋，但她想看看大表哥周i、四表哥周岐以及皇长孙是如何相处的，便也跟了过来。
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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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长孙体弱, 没坐多久世子周i就陪他去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