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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

皇婚 · 佚名

其实在这个人人都猜忌淳王可能会取代太子的时期,皇长孙在花厅时,众人都比较沉默,免得哪句话说错了得罪了皇长孙。现在皇长孙与最有威严的淳王世子周i走了,花厅的气氛顿时为之一轻。

诸位公子, 只有谢晋是外姓表哥。

大姑娘周萱、二姑娘周芷对谢晋都比较殷勤,三姑娘周芷才九岁,没有那种心思,但她也喜欢跟在亲姐姐周芷身边听热闹。

徐柔嘉有点无奈,为了祖母的心愿她才留下来准备观摩三个皇孙之间的暗流涌动, 现在周i、皇长孙都走了,

光一个冷冰冰的周岐有什么好观察的?若是人少她或许还可以尝试与周岐套近乎, 此时人这么多……

徐柔嘉想了想, 走到周岐面前, 轻声道:“四表哥, 我有些不舒服, 想回去休息休息, 开席时再过来。”

她面朝周岐,没发现当她开口时,周峻、周峪、康王独子周嶂以及谢晋都看了过来。

四个男人的视线越发提醒了周岐,他这位干表妹长得当真祸水。

看眼徐柔嘉白嫩的脸庞,周岐冷声道:“既然不舒服, 那就不必过来了。”

徐柔嘉一怔,这样合适吗?

周岐却盯着她问:“还不走?”

徐柔嘉:……

虽然不知道周岐为何突然跟她发脾气, 不过徐柔嘉本来也懒得应酬这些,便乖乖道:“是,我这就走。”

说完,徐柔嘉转身就朝外面走去了,再没有看花厅里的其他人。

二爷周峻看热闹不嫌事大,吊儿郎当地对周岐道:“没看出来啊,阿桃这丫头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居然这么听老四的话。”

周岐没有理会。

谢晋看着周岐那张清冷的脸,心底莫名升起一团火。

柔嘉表妹活着时,也是哪个皇家表哥都不怕,只在他面前小鸟依人乖巧可亲。他不屑周岐的出身,柔嘉表妹便不曾多亲近周岐半分,想必周岐心知肚明。如今,周岐当着他的面对一个酷似柔嘉表妹颐指气使,仿佛对待婢女,真的不是在故意挑衅他?

念头未落,谢晋突然朝已经走到花厅门口的那抹纤细身影道:“郡主留步。”

徐柔嘉脚步一顿,谢晋在喊她?

压下心头的异样,徐柔嘉缓缓转身,一双杏眼投向谢晋时,里面只有不解:“世子唤我何事?”

“世子”二字入耳,谢晋难以察觉地抿了下唇,但想到周岐,谢晋还是沉着脸教训道:“你可知娘娘为何认你为外孙女?”

徐柔嘉一边猜测谢晋的用意,一边茫然地点头:“知道啊。”

谢晋直视她的眼睛,语气形同逼问:“为何?”

徐柔嘉越发不懂谢晋这怒从何起了,但还是回答道:“因为我与柔嘉郡主容貌相似。”

谢晋目光一寒,冷声道:“你给我她提鞋都不配。”

徐柔嘉:……

她是该高兴前夫这么在意她,还是生气前夫如此不给现在的她留情面?

她呆呆地看着谢晋,谢晋扫眼周岐,终于说出了他叫住徐柔嘉的目的:“柔嘉郡主身份尊贵,你既然长了这张酷似她的脸,又沾她的光受封郡主享受荣华富贵,便该做出一个郡主应有的样子,而不是随随便便对旁人奴颜婢膝。”

徐柔嘉:……

她终于明白谢晋为何发怒了,因为他不满周岐,连周岐教训一个酷似“她”的人都容不下。

再看谢晋自负无礼的姿态,徐柔嘉突然想笑。

上辈子的她是被猪油糊了眼睛吧,居然认为这么一个人温润如玉乃君子典范?

怪不得后来周岐要那样对谢晋,如果有人敢当着一群人的面如此羞.辱她,徐柔嘉可能会更狠。

没有去看周岐现在的神色,徐柔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下巴微扬,她目光挑剔的打量谢晋一眼,冷声道:“谢世子既然知道我是郡主,为何还敢用这种不敬的口吻与我说话?没错,我是沾了柔嘉郡主的光,但这与你有何关系?”

谢晋皱眉,他身后,周峻、周萱等人都愣住了,只有单独坐在一侧的周岐,黑眸里闪过一丝意外。

谢晋从来没有被人这般反驳过,无论男女,无论长辈还是同辈。

在他眼里,这位宝福郡主只是一个豆腐西施的侄女,身份卑贱,除了那张脸一无是处,但也正是因为这张脸,谢晋才无法容忍她对周岐或任何人奴颜婢膝。

可是,这么一个卑贱的人,竟敢骂他?

谢晋本就难看的脸色越发地阴沉起来。

040

===

论实际地位, 徐柔嘉现在肯定不如谢晋这个英国公府世子,但论身份,徐柔嘉好歹都是雍熙帝亲封的郡主。

因此,谢晋再不满,他都无法反驳徐柔嘉的话。

怪只怪他没料到这丫头明明平民出身, 竟有胆量与他叫板。

谢晋不屑再与一个女子做口舌之争,却有人替他不平。

大姑娘周萱突然走过来,皱眉对徐柔嘉道:“阿桃,表哥是为你好,你不可无礼。”

徐柔嘉挑眉:“是吗?不过我与世子素未相识, 我好与不好, 不劳他惦记。”

周萱:“你……”

徐柔嘉微微欠身:“我身体不适, 先告辞了。”

说完, 徐柔嘉翩然离去。

花厅里气氛僵硬, 周萱不得不善后, 尴尬地对谢晋道:“阿桃糊涂不知好歹, 世子别与她计较。”

谢晋冷眼看向一侧的周岐。

周岐端起茶碗, 淡然品茶,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谢晋分明感受到了周岐浑身散发出来的得意。

他一刻钟都不想再与周岐多待。

随便找个借口,谢晋也提前离开了花厅。

望着他的背影,周萱暗暗咬牙。

下午歇完晌,淳王妃派人将她唯一的宝贝女儿叫了过来。

周萱闷闷不乐的。

淳王妃屏退下人, 疑惑地问女儿:“今日见了行之,怎么还这般不高兴?”

周萱垂眸, 不想承认以前她比不过柔嘉郡主,现在居然连一个只是容貌酷似柔嘉郡主的民女阿桃都不如。

但王府里就那么点事,女儿又一直倾慕谢晋,淳王妃稍微多想想就猜到了,不可思议地问:“行之,对阿桃另眼相看了?”

周萱抿唇。

阿桃傻,觉得谢晋是在骂她,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在周萱眼里,谢晋就是把阿桃当柔嘉郡主的影子了,所以无法容忍阿桃听别的男人的话。或许现在谢晋还放不下对阿桃身份的成见,可只要阿桃的脸阿桃的美貌还在,周萱相信,谢晋早晚都会被阿桃迷住。

想到谢晋对柔嘉郡主的好,而她只能远远地看着远远地羡慕,周萱突然扑到母亲怀里,忍不住哭了出来:“娘,世子这辈子都不会喜欢我了吧?”

淳王妃心疼坏了。

她觉得,整个京城的贵公子里,她的儿子周i乃名符其实的第一佳公子,谢晋则是第二,所以发现女儿对谢晋的心思后,淳王妃赞同并一直在尝试撮合这门婚事。曾经有柔嘉郡主挡路,现在柔嘉郡主死了,连英国公夫人的态度都倾向了她的女儿,淳王妃怎能容忍凭空多出一个阿桃抢走谢晋的心?

“萱儿放心,娘不会让任何人坏了你的好姻缘。”抱住女儿,淳王妃低声保证道。

周萱不信:“他不喜欢我,娘能有什么办法?”

淳王妃摸摸女儿的头发,柔声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萱儿安心等着娘的好消息就是。”

.

从大年初一到元宵当晚,这半个月淳王都会来福宁堂,以示夫妻恩爱,家庭和睦。

不过自从发现淳王妃对老四的不怀好意后,淳王对这位王妃便没了那方面的兴趣,过来也只是夫妻俩一人一床被子睡觉而已。

淳王妃也早不贪那个了,淳王宠她她当然开心,淳王只是睡觉,淳王妃也不在意。

这晚歇下后,淳王妃轻轻地推了推丈夫的胳膊:“王爷,我有件事想同您商量。”

淳王闭着眼睛,问:“何事?”

淳王妃温声道:“今年萱儿都十六了,我想着,等宜兰出嫁后,咱们是不是也该把萱儿的婚事定下了?”

淳王这才睁开眼睛,看了旁边的妻子一眼:“你看上谁了?”

淳王妃笑道:“白日国公夫人连连夸赞萱儿,颇有与咱们联姻之意,行之仪表堂堂,与咱们萱儿确实相配。”

淳王长眉一皱,冷声道:“糊涂,行之与柔嘉青梅竹马,这一年来一直为柔嘉的早逝耿耿于怀,你身为母亲,竟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对其他女子如此痴情的人?”

淳王妃一愣,忍不住道:“这确实不太妥当,可行之喜欢的是柔嘉,算不得外人啊。”丈夫不是很疼那个外甥女吗,现在怎么一副嫌弃的语气?

淳王听妻子这么说,直接气笑了,坐起来瞪着身边的女人道:“柔嘉自然不是外人,此事也与柔嘉无关,我介意的是行之并非真心实意喜欢萱儿,既如此,我为何要将萱儿许配给他?京城那么多好儿郎,难道我的女儿还怕找不到一个全心倾慕她的良婿?”

他真的想当个好父亲,淳王妃却只觉得丈夫考虑得太浅薄。

为了女儿的婚事,淳王妃硬着头皮辩解道:“话虽如此,可柔嘉毕竟去了,行之年少,用不了多久就会忘了柔嘉,到时候自会怜惜身边人。”

淳王冷笑:“我的女儿,还没轻贱到去等他的怜惜。”

说完,淳王掀开被子就下了床,一边穿衣一边直接斥责道:“萱儿的婚事自有我做主,你不必再操心。”

淳王妃脸色大变,惶恐道:“天都黑了,王爷去哪儿?”

女儿的事先放一边,如果今晚淳王连夜离开她的院子,一旦传出去,她的面子往哪搁?

多事之秋,淳王虽然厌烦这位王妃,却不想传出什么流言蜚语进宫,所以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淡淡道:“接下来几天,我都会睡次间。”

淳王妃听了,好歹松了口气。

至于女儿的婚事……

淳王妃心头一苦。王爷向来说一不二,既然王爷不满谢晋,那这门婚事肯定是做不成了,她敢违背王爷的意思……

想到淳王的怒容,淳王妃连想都不敢想象那情形。

女儿要紧,但她与儿子的地位更要紧。

所以,淳王妃无奈地叫来女儿,劝女儿今早收心。

周萱得知父王的态度,立即哭成了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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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柔嘉并不知道淳王妃母女与谢家结亲的计划受了挫,元宵节这日傍晚,她高高兴兴地随舅舅进宫去赏灯了。

当然,同行的还有淳王妃、姚侧妃以及周i、周萱等人。

算上她,淳王府一共四位姑娘,分别乘坐两辆马车。因为徐柔嘉与周芷、周芙不合,大姑娘周萱主动邀请徐柔嘉与她同乘。

徐柔嘉知道周萱绝非真心喜欢她,但还是笑着应了。

马车出发后,周萱看看身旁容貌娇艳的徐柔嘉,她轻声道:“阿桃,前几日你与谢世子争吵,其实我不该责备你,只是谢世子是客……”

徐柔嘉马上道:“我明白,大表姐放心,我没生您的气。”

周萱就笑了,旋即困惑地问:“看你那天的样子,似乎很不满谢世子?”

徐柔嘉上辈子就知道周萱喜欢谢晋,此刻当然知道该怎么说,故作生气道:“我与四表哥说话,他凭什么指手画脚?既教训了我,也下了四表哥的面子,这种傲慢无礼的人,管他什么身份,我都恶心。”

周萱听了,既暗恼徐柔嘉如此鄙夷她的心上人,又很庆幸徐柔嘉对谢晋没有那层意思,否则一旦徐柔嘉与谢晋两情相悦,她就真的没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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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王府与皇宫离得不远,马车没走多久就到了。

徐柔嘉跟在周萱身后下了车。

淳王夫妻、姚侧妃走在前面,徐柔嘉等人随行。

周芷姐妹故意一左一右占了周萱身边的位置,好用这种方式孤立徐柔嘉,让她难堪。

徐柔嘉却乐得清静,一边缓步而行,一边欣赏久违的宫中夜景。今晚元宵佳节,宫中处处都悬挂了彩灯,与空中皎皎的明月相映成辉。

突然,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来到了她右侧。

徐柔嘉好奇地仰头。

周岐看她一眼,低声交待道:“晚宴后众人会分开赏灯,你跟在我身边,切勿走散。”

徐柔嘉面露错愕。

见周岐皱眉,徐柔嘉才反应过来,忙开心地应下:“嗯!”

太好了,这位冷表哥终于要把她当自己人护着了!

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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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如果周岐不开口, 徐柔嘉今晚是想一直待在外祖母身边的,但周岐难得示好,徐柔嘉当然要珍惜机会。

晚宴将散,接下来就是赏灯了。

徐柔嘉凑到外祖母身边,小声道:“外祖母, 今晚我不能陪您了,四表哥叫我过去找他。”

惠妃扫眼孙子们的方向,奇怪问:“他为何叫你?”

徐柔嘉轻笑:“最近我跟四表哥关系缓和不少,他大概担心我无处可去,便好心带我四处逛逛吧。”

徐柔嘉如实交代, 是想告诉外祖母, 她这半年没有白混日子, 一直在为了完成任务而努力呢。

惠妃看着面前容貌越发娇美的外孙女, 心思却飘远了。

“去吧, 今晚好好过节, 不用多想。”惠妃笑眯眯地嘱咐道。

徐柔嘉乖乖点头。

散席后, 一群皇亲国戚们就开始游园赏灯了。

长辈们都留在了帝后身边, 徐柔嘉等同辈的少年姑娘们则四散开来。

周岐喜静,领着徐柔嘉来了湖边的一处凉亭中。

“坐吧。”周岐坐在当中的石椅上,然后指着斜对面的美人靠示意徐柔嘉也坐。

凉亭四面开阔,两人隔些距离,便是有人过来瞧见了, 也不会误会表兄妹之间有些什么,而且, 阿贵、玉瓶就在亭子边上守着。

远处欢声笑语,更显此处清幽,徐柔嘉四处看看,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周岐,就见他神色漠然地望着湖面,凤眼隐在昏暗的光线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此赏灯,真的不如待在外祖母身边啊!

想了想,徐柔嘉试着与周岐聊天:“四表哥,咱们今晚就在这里坐着了吗?”

周岐终于看过来,平静问她:“你想去何处?”

徐柔嘉心想,便是随意走走也比干坐着强。

“我想去桥上走走。”徐柔嘉指着湖中心的一道横桥说。

上辈子徐柔嘉从小在宫中长大,最喜欢的便是御花园中的这座桥,今夜桥两侧都悬挂了花灯,灯随风舞,影随波动,传说中的仙宫大抵也就如此了。

徐柔嘉望向横桥,杏眼倒映着灯光,璀璨如星。

周岐收回视线,起身道:“走吧。”

徐柔嘉笑着跟了上去。

路上也点缀了很多花灯,周岐是闷葫芦,徐柔嘉自己找乐子,路过一盏花灯便停下来仰头猜灯谜。一个人猜没意思,她还叫了阿贵、玉瓶一起。

“一个灯谜十文钱,谁先猜出来,剩下两个便要一人出十文,咱们先记账,猜完所有灯谜后一起算。”徐柔嘉定规矩道。

阿贵忍不住抗议:“郡主比我们读书多,银子也多,何必还要诈我们那点积蓄。”

玉瓶偷笑。

徐柔嘉哼道:“那就不赌钱,赌……”

徐柔嘉竟然想不出其他彩头了,她只玩过赌钱或其他珍宝彩头的。

“你说赌什么?”见阿贵笑,徐柔嘉干脆放弃了。

阿贵偷偷看向主子。

周岐漠然站在徐柔嘉一侧,似乎并不介意他们玩闹。

阿贵这才摸着头道:“赌什么我们都是输,郡主真若想赌,不如同四爷比试,这样您赢了也赢得光彩。”

徐柔嘉:……

她询问地看向周岐。

周岐神色清冷,刚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徐柔嘉与他同时回头。

是谢晋,身边跟着二爷周峻、三爷周峪以及周萱三姐妹。

谢晋冷冷地盯着徐柔嘉。

徐柔嘉反瞪了回去,直言道:“谢世子对我有何不满,大可直说,不必在那冷眼看人。”

谢晋一噎。

周峻哈哈笑,“好心”地解释道:“阿桃有所不知,世子与柔嘉郡主青梅竹马,你长得那么像柔嘉郡主,现在却寸步不离地跟着你四表哥,世子当然不高兴了。”

他这么一说,谢晋与周萱的脸色都很难看。

“二哥慎言。”周萱低声劝道。

周峻不屑,扫视众人道:“此事大家心知肚明,何必藏着掩着,害阿桃误会世子与她有仇?阿桃你说是不是?”

徐柔嘉懒得理他,径直问谢晋:“所以,世子是介意我这张脸吗?”

她直言快语,谢晋若再找借口反倒输了阵势。

“是又如何?”谢晋盯着徐柔嘉反问。

徐柔嘉笑了,半躲在周岐身后道:“我能如何呢?我这张脸是天生的,总不能因为世子介意就毁容,所以,为了世子的心情着想,以后您见到我就请提前避开,如此咱们见不到面,您也就不用耿耿于怀了。”

谢晋冷笑:“为何不是你避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