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突然连续两晚得宠,自然惹人留意。
淳王妃听了,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反正王爷不是第一次去了小月居又连夜回来了。陆氏那女人,白瞎了一副好容貌,到手的宠爱生生自己给推了出去。不过话说回来,幸好陆氏够蠢,否则她还得多费一份心。
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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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正逢朝廷休沐, 淳王放假, 淳王府的几位小主子也都休息, 不必去上课。
周岐按例来给陆氏请安, 身边跟着陆定。
陆氏第一次将亲儿子抛到了脑后, 恋恋不舍地拉着徐柔嘉, 唯恐徐柔嘉今日一进宫就会被惠妃娘娘扣下。
“姑母, 出什么事了?”气氛有异, 陆定不解地问。
陆氏还没开口,陆宜兰酸溜溜地道:“哥哥, 王爷今儿个要带阿桃进宫, 说是惠妃娘娘想见阿桃。”
皇宫是什么地方?陆宜兰连想都不敢想,偏偏阿桃那臭丫头走了狗屎运,小小年纪就可以进宫了。陆宜兰又嫉妒又委屈,她才是姑母的亲侄女,
惠妃娘娘怎么不召见她呢?
陆定震惊不已, 再看陆氏怀里靠着的徐柔嘉,头戴一朵精致的鹅黄绢花,脖子上挂着一块儿不知哪来的金镶玉璎珞,
粉嘟嘟娇嫩嫩仿佛官家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与记忆中身穿旧衣怯生生的干妹妹简直判若两人。
“惠妃娘娘怎会知道阿桃?”陆定奇怪地问姑母,心里非常不安,阿桃从未单独出过门,宫里规矩多,万一阿桃无意间闯祸怎么办?
陆氏叹口气, 没有解释。
一直垂眸静坐的周岐, 朝徐柔嘉的方向看了一眼。
如果他没记错,这个干表妹长得与他那位鲜少见面的徐表妹有些相似。
没多久,淳王身边的曹公公来了,笑眯眯地对陆氏道:“姨娘,王爷命老奴来接阿桃表姑娘。”
陆氏见了他,脸沉得要下雨似的。
曹公公只当没看见,转身又朝周岐行礼,笑道:“四爷,王爷说了,让您陪表姑娘一块儿进宫给娘娘请安。”
周岐立即起身离座。
儿子这么配合,陆氏咬牙,眼看曹公公又朝自己瞥来,隐含催促,陆氏无奈,捏捏徐柔嘉的脑袋,她悄声嘱咐道:“阿桃记住姑母的话,进宫后要乖乖的。”
“乖乖”二字,陆氏咬得特别重。
徐柔嘉都快被陆氏逗笑了,陆氏所谓的乖,就是让她哭闹,好惹烦外祖母。
“嗯,我记住了。”徐柔嘉仰头,乖巧应承道。
陆氏一看,心越发往下沉,完了,小侄女这么漂亮这么可人,惠妃娘娘肯定要跟她抢了!
宛如一只被逼着卖女求荣的老母亲,陆氏哭丧着脸目送儿子与侄女走出了小月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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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正院的路上,徐柔嘉与周岐并肩,曹公公走在她右侧,离周岐较远。
徐柔嘉与周岐没什么好攀谈的,她更在意曹公公,那可是舅舅身边的第一红人,连淳王妃都得礼遇三分。
“曹公公,我没进过宫,您给我讲讲宫里的规矩吧,我怕我犯错,连累舅舅。”徐柔嘉忐忑又依赖地问,清澈的杏眼期待地望着曹公公。
曹公公:……
活了四十多岁,第一次被个小姑娘用如此依赖的眼神仰望!
他是太监,即便他在淳王府颇有地位,那些女主子、丫鬟们都不会把他当正常人看,只有这个或许还不明白太监是何种人的阿桃表姑娘,真正将他当成了长辈。
看着小姑娘单纯的脸蛋,曹公公心里暖融融的,如果说之前他对徐柔嘉客气是因为知道王爷肯定会宠这孩子,那么现在,曹公公则是真心要多加照顾她了。
所以,曹公公笑眯眯地道:“好,公公给你讲讲,表姑娘用心记就不会犯错了。”
那宠溺的语气,听得周岐忍不住斜了曹公公一眼。
曹公公已经开始给徐柔嘉讲规矩了。
徐柔嘉装出听得很认真的样子,不时还提问提问,曹公公耐心解释,短短一刻钟左右的路程,两人的关系便一跃千里了。
“曹公公真好。”
“那是因为表姑娘招人喜欢,公公我可不是对谁都好的。”
徐柔嘉开心地笑。
周岐目视另一侧。一日不见,这丫头阿谀奉承的功夫又精进了。
“姑父!”
徐柔嘉最先看到了站在前面的淳王,她亲侄女似的娇声唤道,语气极为自然。
淳王回头,看见曹公公与徐柔嘉走得很近,倒是本该与徐柔嘉更亲的老四面无表情地落了几步。
淳王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儿子。
周岐神色自若。
徐柔嘉快步走到淳王面前,回望曹公公道:“姑父,曹公公说能进宫的人都是有福气的人,是真的吗?”
淳王微笑:“真的,阿桃便是有福之人。”
徐柔嘉笑得更好看了,活脱脱一个初次进城的小镇少女。
时候不早,淳王看眼自家老四,这就朝王府正门走去。
门外只停了一辆马车,淳王先将徐柔嘉扶上马车,再示意周岐上车。
“我扶父王。”周岐站在车前,恭敬地道,但脸上并无任何儿子对老子的刻意讨好。
淳王想到其他三个儿子,忽然发现这老四与陆氏很像,娘俩都不屑争宠,只不过陆氏爽朗洒脱,儿子冷淡疏离。
上车后,淳王坐了主位,徐柔嘉与周岐面对面坐在两侧的偏座上。
淳王先问儿子:“你祖母缠绵病榻,家里三个哥哥都经常进宫探望,唯独你只去过一次,这是为何?”
徐柔嘉心一疼,外祖母病了?
她无意识地看向周岐,周岐朝淳王侧身,垂眸答道:“父王,祖母的病是心病,儿子既不能满足祖母的心愿,又不善言辞无法哄祖母开怀,故没有进宫叨扰。”
淳王看看儿子,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他知道,老四并非不孝敬长辈,只是小时候被人嘲笑多了,这孩子渐渐变得沉默寡言,宫里宫外哪都不愿意多去,平时就喜欢待在他的陶然居,过得如同山中老僧。
今日淳王叫上儿子,就是为了让儿子在祖母那里多露露脸,增进祖孙情。
“虽说如此,你祖母想你,你还是该多进宫探望她才是。”淳王半是规劝半是命令地道。
周岐点头:“儿子知道了。”
淳王再转向徐柔嘉,脸上的威严转瞬被温和取代,柔声道:“阿桃别紧张,娘娘非常慈爱,你把她当普通老太太敬重便可。”
老太太?
徐柔嘉差点笑出声来,外祖母最爱美了,也最不喜别人说她老,若是外祖母知道亲儿子在外面称她是老太太,会不会气得打舅舅一顿?
“娘娘很老了吗?”徐柔嘉故作惊奇地问,“姑父这么年轻,娘娘应该也不老吧?”
淳王:……
脑海里浮现生母保养得体的美艳脸庞,淳王还真不敢说她老。
“不老不老,阿桃见了就知道了。”淳王赶紧澄清道。
徐柔嘉面露憧憬。
淳王顺势讲了几件惠妃娘娘做过的善事,譬如哪个小宫女犯了错,惠妃娘娘都没有计较。
马车里的气氛渐渐轻松下来,徐柔嘉看准机会,小声地问淳王:“姑父,昨晚您怎么没留下来陪姑母?姑母去找我的时候眼圈都红了,是不是姑母惹您生气,您训她了?”
她一开口,淳王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什么,昨晚他走后陆氏居然哭了?
一直默默听两人闲聊的周岐终于抬眼,看向徐柔嘉。
徐柔嘉乖乖地等着淳王回答。如果外祖母留她在身边,那这大概便是徐柔嘉最后能帮陆氏的了。
淳王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陆氏为何哭?是因为他要抢她的干侄女,还是因为他的无情离去?若是前者,他仗势抢人确实有些霸道了,若是后者,是不是说明陆氏其实很在意他的宠爱,只是那女人要强好面子,不肯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要不,今晚他再去小月居一趟?
“姑父,姑母不是故意的,您别生她的气了,行吗?”徐柔嘉软声央求道。
淳王无法解释,只好道:“好,晚上我就去看看你姑母。”
徐柔嘉放心地笑了。
淳王见了,心中一酸。去年他与母亲起过一次争执,母子俩不欢而散,后来他想通了,进宫向母亲请罪,母亲冷冷的,是外甥女在旁替他求情,母亲才原谅了他。刚刚阿桃替陆氏求情的语气模样,跟外甥女简直如出一辙。
他沉浸在对外甥女的缅怀中,周岐探究地看着对面的干表妹。母亲极为要强,轻易不会落泪,这丫头为何要编这种谎言?为了让父王去宠爱母亲?她一个据说在陆家被当成丫鬟使的老实孩子,一进京就多了许多心眼?
“表哥看我做什么?”徐柔嘉当然察觉到周岐的窥视了,她眨眨眼睛,有些害怕地问。
周岐一怔,刚要否认,发现父王朝他看了过来。
周岐抿唇,偏头看向窗外。
淳王见了,看儿子的眼神渐渐多了几分欣慰。这孩子,一定是在担心陆氏吧,骨肉至亲怎么可能真的没有感情。
“今晚老四也去你姨娘那里用饭吧。”淳王做主安排道。
周岐低声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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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妃住在昭阳宫。
淳王熟门熟路地领着两个孩子来请安了。
惠妃一身中衣躺在床上,素面朝天,得知儿子来了,她有心打扮打扮让儿子放心,可是人都坐正了,一抬眼,就觉得这屋里处处都有她可怜的外孙女的影子,惠妃便又丢了精气神,重新躺下去,无精打采的。
“王爷请。”宫女出来迎接淳王。
淳王叫徐柔嘉先在外面等着,他与周岐先行入内。
“孙子给祖母请安。”到了床前,周岐依然不冷不热地行礼。
看到他,惠妃有些意外:“老四来了啊。”
淳王立即瞪了儿子一眼:“还不跪下!”
周岐乖乖跪到床前,叩首认错:“孙子久不来探望祖母,实为不孝,请祖母责罚。”
“快起来,谁让你跪了?”惠妃气急败坏地道,强撑着坐了起来。她一共四个亲孙子,虽然有嫡有庶,但都是儿子的种,惠妃对四个孙子同样疼爱看重,这会儿自然见不得儿子在孙子面前摆严父的谱。
周岐没有起,继续跪着。
惠妃抬头瞪淳王。
淳王这才冷冷道:“起来吧。”
周岐低头站直,移到了淳王身后。
惠妃揉揉额头,问淳王:“今儿个休沐,你不在家陪妻妾儿女,来我这儿做什么?”
淳王坐到床头,一边给母亲揉肩膀一边笑道:“儿子新认了个干侄女,特意带来给您瞧瞧。”
惠妃狐疑地盯着他。
淳王看向门外,朗声唤道:“阿桃。”
徐柔嘉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她低着头走了进去。
惠妃好奇地看着新进来的小姑娘,直到她抬起头,惠妃脸上的百无聊赖才迅速化为恍惚。
柔嘉,是她的柔嘉回来了吗?
泪如泉涌,年过半百的惠妃颤巍巍朝远处的小姑娘伸出手,泣不成声。
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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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昨日的反复思量, 徐柔嘉真的下定决心不与外祖母相认了, 可外祖母一哭, 徐柔嘉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眼泪就泉水似的往外涌。
但“阿桃”没有立场哭。
徐柔嘉飞快低下头, 努力攥紧拳头好止住眼泪, 然而没有用, 眼泪没憋回去, 鼻涕都下来了,更是控制不住地抽泣出声。跟着谢晋四处逃命,
被周岐抓捕欺负, 险些死于谢晋之手,莫名其妙变成了阿桃……
徐柔嘉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多的委屈。
外祖母是她最亲的人,有什么事都是外祖母替她撑腰,徐柔嘉不想成为外祖母眼里的陌生人。
淳王正要宽慰因为认错人而恸哭的母亲, 一看带来的便宜侄女居然也哭了, 而且哭得比母亲更难过更委屈,跟个泪人似的,淳王诧异地忘了动作。
周岐紧紧地盯着对面的干表妹, 清冷的眸子似乎要看穿对方,如果这也是演的,那她的眼泪还真是收放自如。
惠妃太思念她死去的外孙女了,本就以为自己看到了外孙女, 如今徐柔嘉一哭, 惠妃更当真了,踉跄着爬下床, 赤着脚朝徐柔嘉跑来。
徐柔嘉已经看不清了, 当惠妃的手颤抖着扶住她的肩膀,徐柔嘉再也忍不住,一头扑到惠妃怀里:“外祖母……”
惠妃猛地一震,不敢相信地看着怀里的人。
小姑娘啜泣的呼唤很轻很轻,除了惠妃,其他人都没听见,包括赶过来要扶惠妃的淳王。
“你,你真的是柔嘉?”惠妃摸索着捧起徐柔嘉的脸,一手抹掉妨碍她视线的眼泪,一边逐寸打量小姑娘的脸庞。
阿桃的面容与徐柔嘉只有七八分相似,惠妃很快就发现了两个孩子的区别。
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扶着徐柔嘉的手。
不,这不是柔嘉,可,可她为什么唤她外祖母?
想到一个可能,惠妃缓缓转身,求证似的问身后的儿子:“你,你教她的?”
淳王一脸迷茫:“教她什么?”
惠妃刚要再问,左手袖口忽然被人攥住了,惠妃低头,就见那酷似外孙女的小姑娘泪眼汪汪地朝她摇摇头,好像藏着什么秘密一样。
惠妃毕竟在后宫过了几十年了,目光复杂地盯着徐柔嘉看了会儿,惠妃平静地擦掉脸上的泪,低声对淳王道:“我想与这孩子单独待待,你们先退下。”
淳王总觉得哪里不对,安排这场见面,母亲哭在他意料之中,但阿桃怎么也哭得那么凶?
“母妃,我……”
“退下。”
面对淳王的欲言又止,惠妃抱住徐柔嘉的肩膀,淡淡吩咐道。
母亲向来有主见,淳王只好领着自家儿子出去了。
屋里只剩两人,惠妃牵着徐柔嘉走到床边,她坐着,见小姑娘还在哭,惠妃取出自己的帕子递过去,温声道:“先别哭了,有话好好说。”
徐柔嘉抽搭着接过帕子,眼泪鼻涕都细细擦了一遍。
等她不哭了,惠妃才循循善诱地问:“你叫什么?哪里人?”
徐柔嘉知道,外祖母是想盘问她的来历,外祖母那么精明,这会儿肯定在怀疑她是受了谁的教唆才故意喊那声“外祖母”的。
反正已经露馅儿了,徐柔嘉不想再隐瞒。
她又擦了两下眼睛,才泪眼汪汪地望着惠妃,哽咽道:“外祖母,我先给你讲讲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等我说完了,你有什么疑惑再问我,好吗?”
徐柔嘉决定赌一次,赌赢了,外祖母会承认她,从此她不必再小心翼翼地讨生活,外祖母也不必整日郁郁寡欢。倘若不幸赌输了,大不了,大不了就是死!也许死了,她就又回到那艘船上了,继续光明正大地做她的柔嘉郡主,那个世界的外祖母还活着,外祖母那么疼她,一定会想办法让周岐饶了她。
但上辈子的那些事,徐柔嘉只能对外祖母一人讲,舅舅是局内人,她怕舅舅受影响。外祖母还好,从不干涉政事,几乎所有心思都花在她身上了,徐柔嘉不用担心提前知道结果的外祖母会给舅舅帮倒忙。
跪在惠妃面前,徐柔嘉详略得当的讲了那一生。
为了让外祖母相信,徐柔嘉还说了一件只有她与外祖母知道的小秘密。
“外祖母,每次皇外祖父惹您生气,您都会骂他老混球……”
辱骂皇帝可是大不敬的罪,徐柔嘉说的可小声了。
听到“老混球”三字,惠妃震惊地捂住了嘴。
她确实喜欢骂雍熙帝老混球,而且除了一个人独处时偷偷骂,她只当着外孙女的面骂过,连跟了她几十年的老嬷嬷都不知道此事。
“你,你真的是柔嘉?”惠妃握住小姑娘的肩头,双眼再次湿润,显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徐柔嘉点头,脸贴着惠妃的膝盖道:“外祖母,刚住进舅舅家时,我以为我还能变回去,怕舅舅不信我,我才没有告诉他,昨日知道我得了寒病死了,我特别害怕,怕我说出来了你跟舅舅也不信……”
都到了这个地步,惠妃怎会不信?
这就是她的外孙女,外孙女那么孝顺可爱,老天爷舍不得让外孙女不得善终,便安排外孙女重活一次。
“柔嘉快起来,让外祖母好好瞧瞧!”
最宝贝的外孙女失而复得,惠妃又哭又笑,将徐柔嘉搂到怀里上上下下地打量:“……这脸蛋没你本来的样子好看,是晒黑的吧,还这么瘦,一点肉都没有,往后可要好好养养……”
惠妃说了很多很多,徐柔嘉闻着外祖母身上熟悉的气息,多日以来第一次觉得安心。
“外祖母,我昨晚没睡好,有点困了。”拱了拱,徐柔嘉疲惫地撒娇。
惠妃轻轻拍着她单薄的脊背,声音无比温柔:“快睡吧,万事都有外祖母呢。”
徐柔嘉真就睡着了。
惠妃熟练地替她盖好被子。
徐柔嘉睡得浅,眉头还皱着,惠妃便俯身,一点一点抚平外孙女的眉毛。
看别人睡觉是一件很无聊的事,看心尖上的宝贝睡觉,惠妃觉得她可以看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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