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说一些威胁他的话。
但那些话他并不讨厌。
她曾说过要永远纠缠着他,却从来没有做到。
“你拒绝我也没事,反正我就每天来你班级报道。”
他皱皱眉,“没用的,你还是回自己的学校上课吧。”
“这好像是我自己的事吧?你不是拒绝当我的老师了吗?还能管着我不成。”
终于,在她来他学校旁听的第三天,他屈服了。
下了课,他将她拉离了教室。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你应该很清楚。”她睁着大眼睛望着他。
顾怀犹豫了片刻。
“是不是只要陪你去了,你就不会再出现?”
三.滚草坪
她带他来到一片绿色斜坡上。
这斜坡仿佛是铺着绿褥的滑滑梯。
极目远望,天边的晚霞勾连着绿茸茸的青草。
“就是这里了。是不是很美?”
他对自己的第一印象不那么友好。因此,夕拾想多创造一些美好的回忆。
有人曾经告诉她,美好的风景最能激起人内心柔软的部分。
即使像他这样的冰山,说不定也会被打动。
顾怀环视四周一圈,然后敷衍地转头看着她:
“看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等等!”
夕拾急忙拦住他。
“你有看清夕阳吗?还有远处连绵的山峰。还有这些小花!”
这么美的景色,他只急着想走?
世间怎会有这么不近人情的人啊!
“你就不想跟我多呆一会儿吗?就这么急着想走?”
她楚楚可怜地看着他,试图勾起他一点怜香惜玉之情。
然而,顾怀完全不为所动,只是冷淡地看着她。
夏夕拾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你走吧。”
其实她今天穿了高跟鞋和裙子,照理说是不应该走斜坡的。
但也许是为了赌气吧。她转过身不再顾怀,然后朝着夕阳的方向一点一点蹑手蹑脚地下坡。
她没有再回头。不过依照顾怀的性格,他应该是早就走了。
果然倪娜说的没错,这家伙真的很难搞。
也许,她应该放弃了?
但是距离约定的3个月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她夏夕拾不是那种会认输的性格啊!
就在她的脑子想东想西的一瞬间,她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往上扬了起来。
果然,她摔倒了!
她的膝盖狠狠地砸在了草地上,然后身体由于惯性一路向下滚。
她能预见自己今天将会损伤惨重。
夏夕拾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突然,她感觉有一双手捞住了自己。
她疑惑地想睁开眼。
然而,她什么都看不到。
因为她后脑勺上的那只手,将自己紧紧地护着。压在一个温暖的胸膛上。
其实即使不睁眼,她也能猜到,这个胸膛,属于谁。
**********
他们停靠在平地上。还维持着原先的姿势。
夏夕拾没有想过,他会跟着自己滚下来。
她以为他肯定早就走了。
但是没想到,他不仅没走,还救了自己。
她感觉自己的膝盖有些火辣辣地疼。是刚刚摔倒那一下磕伤的。
但是这些疼痛并不能分散她的注意力。
因为此刻,她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
他们贴的很近很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此刻顾怀的右手仍护着她的头,左手环在她腰间。
他们都在喘息。
即使在那么危急的时刻,他也不忘保护她。
而这,正是他的本能。
善良的本能。
倏的一声,夕拾觉得自己的心间荡起了轻轻的涟漪。
第一次,她因为害羞,微微低下了头。
“你,还要抱我多久?”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四.Clare
顾怀第一次见到夏夕拾,是在这扇金色大门里。
那次,他是举报者,检举了这扇门里的住户扰民。
而第一次听说她,却是在相遇的两年前,出自一个叫艾雯的孩子之口。
艾雯是夏夕拾的隔壁邻居,那时他担任着她长期的补习导师工作。
艾雯总是在他面前控诉金色大门的主人有多荒唐胡闹。
“隔壁住了一个很漂亮的姐姐,我听她的朋友叫她Fable。多好听的名字。
但我亲眼看到她把另一个姐姐推进水池里。那天很冷,还下着大雨。”
“Clare哥哥你说,她是不是很坏?
妈妈说她是恶魔转世,叫我不要跟她接触,会被传染。
可是为什么恶魔长了一张那么好看的脸呢?”
孩子用无比天真的童音问着。
艾雯的妈妈是个极其挑剔的雇主。
她把艾雯送进国际学校,命她在家中用英语交谈。
他还记得两年前的应聘要求,是必须要有一个英文名。
Clare这个名字,还是他从书店厚厚的英文字典里临时挑出来的。
要知道他应聘的明明是数学课家教。
但他一次,也没有见过她口中的恶魔姐姐。
他后来当然知道,所谓的恶魔姐姐就是夏夕拾。
因此,他对夏夕拾的第一印象异常糟糕。
毕竟,孩童是不会撒谎的。
☆、拎包女孩
一拎包女孩
顾茵一直觉得,夏夕拾和顾怀不会走到最后。
他们的爱情开始的太漫不经心,结束也成必然。
何况,她从来没有觉得,顾怀有多喜欢夏夕拾。
顾茵没谈过恋爱。
但她认定,喜欢一个人就是对她无比的好。
人一旦喜欢另一个人,就会不忍心生她的气,不忍她委屈讨好。
顾怀对夏夕拾就不同了。她一旦惹顾怀生气,他就会不予理睬,任她怎么纠缠讨好,他就是冷若冰霜。
最后在她的再三保证下才勉强原谅,然而对待她的态度依旧不咸不淡。
所以,顾怀一定不喜欢夏夕拾。
他只是摆脱不了她的死缠烂打。
又或者,他抗拒不了她的主动诱惑。毕竟,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这一点上,就连顾怀也不例外。
顾茵是顾怀的妹妹,比他晚3分钟出生的妹妹。
他们的童年,是在打闹中度过的。
被打的是顾怀,打人的是她。
第一次见到顾怀,是在他们4岁的时候。
那时候她身上穿着精美的小裙子。
而顾怀呢?身上是一件穿脏了的卡通T恤,神情呆滞,脸上也灰头土脸的。
她第一眼就不喜欢顾怀。
然而妈妈说:“小茵从今天开始就有哥哥了。”
妈妈说,顾怀是她的哥哥。1岁那年被人贩子拐走的。现在才找回来。
现在想来,大人的谎言总是充满了漏洞。可惜小孩子是没有能力分辨真伪的。
顾怀从小就表现得异常听话,还很聪颖。又因着补偿心理,因此父母非常疼爱他。
那个年纪的小孩都有着争宠之心的。顾茵觉得,顾怀的出现分走了父母很多的爱。她对顾怀愈发仇视了起来。
她经常趁父母不在的时候欺负顾怀,将他推倒在地,用胶水沾满他的脸,甚至撕毁他自制的学习卡片。
然而顾怀总是不吵不闹的,也从没有一次告发过她。
但是她猜想,他一定在内心偷偷诅咒着她。
果然,顾怀出现的第三年,报应就来了。
爸爸本是个股票交易员,因为了解股市的变动,所以自己也炒股,因此一直以来他们家境都算富裕。
然而,1981年,他们家宣告破产,住所也从原本的高档公寓搬到了K市的贫民区。
爸爸责备自己太过贪心,连累了家里。
她后来当然知道是金融危机引发的股市波动。
但当时年幼的她却觉得,是顾怀这个扫把星的出现带来厄运,害的她再也不能穿精致的小礼服,再也不能帮可爱的洋娃娃梳妆打扮了。
与她的抱怨任性相反,顾怀总是表现的善解人意、自食其力。
凭着优秀的成绩,他15岁就以第一的成绩考上了K市最好的高中;在家里,他争着帮忙做饭洗碗筷、打扫卫生;为了补贴家用,他寒暑假都外出替人补习挣钱。
父母总是以顾怀为榜样,教育顾茵要好好学习。然而,顾怀越是优秀她就越是叛逆。她越发疏于功课,转投于虚无缥缈的幻想中。
她在想,如果她家没有破产那该多好。这样她就能锦衣玉食,住别墅,穿华服,周末和闺蜜出去逛街血拼。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对着家徒四壁,吃着粗茶淡饭,衣柜里除了校服就只剩廉价衬衫。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她结识了夏夕拾,这辈子她最讨厌的女生。
第一次见到夏夕拾是在她家的别墅里。当年18岁的夏夕拾住在全市最繁华的富人区,家里的别墅足足有四层楼那么高,从外面看上去,好像金碧辉煌的宫殿。
当顾茵战战兢兢地跟着张桦的脚步踏进那座殿堂时,夏夕拾正半躺在丝绸铺盖的沙发上,身上穿着粉红色的蕾丝小洋装,面前摆放着白玉雕刻的瓷器,举止优雅地仿佛画壁中的公主。
不可否认的是,夏夕拾有一种摄人心魂的美。
当然这是顾茵注意不到的,正如那些年她都不曾注意到顾怀出落地越发挺拔俊朗一样。
还是张桦的一句话才让她多看了顾怀两眼,心里想着:哦,原来这家伙长得其实不赖。
张桦是她进入高中交的第一个朋友。她们有共同的兴趣爱好:一样喜爱名牌,喜欢聊名牌。
区别在于张桦偶尔会佩戴一些精美的饰品,例如红色的水晶项链,蓝宝石戒指。
而顾茵呢?仅有的一条玛瑙手链,还是16岁生日陈妈妈将自己嫁妆奖赏给她,以作为她考上高中的礼物。
顾茵的成绩并不好,所以考上的也只是普通高中。中考那一年顾怀曾提出帮她补习功课,被她严词拒绝了。
终于,在与张桦结识的第二个学期,顾茵第一次赞美了她的首饰。
“你喜欢吗?要不要戴戴看?”张桦脱下手链,打算戴在她的手腕上。
“还是不要了。又买不起,戴了只会更伤心。”她无奈地说着。
“其实我知道一个可以免费得到首饰的方法。”
“真的?”顾茵有些难以置信。
张桦示意顾茵靠近自己,在她耳边小声说:“你听说过‘拎包女孩’吗?”
拎包女孩,顾名思义,就是跟在富家小姐身边、陪富家小姐逛街,帮她拎随身携带的手提包和所购置的物品的女孩;相应的,富家小姐偶尔会赏赐些礼物给拎包女孩,例如自己不要了的首饰,穿旧了的衣服。
“之前我戴的水晶项链,还有这条翡翠手链,都是我当‘拎包女孩’得来的。如果你也想当拎包女孩,我可以帮你介绍。”
这对于顾茵来说,的确是一个很大的诱惑。
以她的家境,恐怕再过五年,她都无法得到一件自己心爱的首饰。
然而,充当富家女的拎包女孩,她就可以得到了。
“可是富人不都有自己的小圈子吗?她们为什么需要拎包女孩呢”顾茵提出这个疑惑。
张桦解释说:“这就是女孩子间的攀比心理了。那些有钱小姐,想出去时有同龄女生跟随自己,表现出自己人缘极好,是领头羊。你见谁出去逛街带个随从的?表面上;拎包女孩是她们的朋友,赏赐首饰和衣服,她们可以美其名为跟好友分享礼物。当然,在她们心里,拎包女孩始终是低她们一等的。”
就是在张桦的引荐下,顾茵在高一的暑假见到了夏夕拾。
其实现在想想,那些珠宝首饰有什么好稀罕的呢?它们是罪恶的源泉,将你拉进一个个肤浅虚荣的怪圈,而你还心甘情愿地沉浸在其中,无法自拔。
当张桦和顾茵恭敬地站在夏夕拾面前时,她依旧保持着半躺的姿势,白皙的右手支撑着后颈,只用双眼睥睨她。
“她叫顾茵,今年17岁,就读于M中,家住在龙岗区葵涌镇。”张桦小心翼翼地介绍道。
“家里都有些什么人?”夏夕拾用慵懒的嗓音问着。
“除了爸爸妈妈外,还有。。。。。。一个哥哥。”想了想陈茵又补充道,“他们不大过问我的事。”
“很好,我最怕的就是喋喋不休的家长了。”她站起身,绕着顾茵打量了一圈。好闻的幽香飘进她鼻中。
“我最讨厌人说话有口气,来见我之前,必须嚼口香糖。
不许穿红色或是亮眼的颜色,不许穿比我短的裙子。
另外,不许化浓妆。这些,你都可以做到吗?”
“可以。”
接着,她将桌上的一张A4纸递给顾茵。
“至于其他要遵守的条件,我会在随后的交往中陆续补充。这是我的作息时间表,上面有我的联络方式。以后你的行程,就照着时间表走,明白吗?”
“明白。”顾茵小心翼翼地点头,将时间表收好放进书包里。
在她的点头示意下,顾茵问,“我该怎么称呼您好呢?”
夏夕拾挑眉回应:“叫我Fable。”
从那天开始,顾茵就正式成了夏夕拾的拎包女孩。
夏夕拾总在她面前,倪娜有多么爱显摆。
但顾茵内心却觉得,她们俩是一路货色。她总在宴会上穿的花枝招展的,生怕别的女生抢过她的风头。
然而,她跟倪娜明明相互讨厌,但每次举办活动,总会率先邀请对方。
她的理由是,她要在众目睽睽下,艳压倪娜。她要所有的人都知道,她比倪娜更加耀眼夺目。
真是个造作的女人。
二夏扬
顾茵和张桦走出学校的时候,一辆跑车停在学校门口。
车里的人按了喇叭。
顾茵往车里张望,然后看到了夏扬。
夏扬是夏夕拾的堂哥。上一次见到他,是在夏夕拾为他准备的归国派对上。
那次,夏扬就有主动过来跟顾茵搭话。
他称赞她的眼睛很美。
夏扬下了车,来到她面前。
“Hi,顾小姐。”
“夏先生你好。”
“顾小姐和朋友这是要去哪?”
“我们准备去找Fable。”
“哦?”夏扬挑一挑眉,“据我所知,Fable今天有别的活动。恐怕见不了你们。”
他话锋一转,“不如我带你们去唱歌吧?卡拉OK,你们听说过吗?”
两个女孩互看对方一眼,然后摇头。
“很有趣的。”他拉开车门,做了个邀请的动作,“上车吧。”
顾茵犹豫了片刻,接着缓步走了过去。
其实她对夏扬的轻浮油滑有些反感。但是他是那样有钱的公子哥,她不敢得罪他。
顾茵上了车,却发现张桦还站在原地,没有上来
“小茵,我妈希望我今天早点回家。你跟夏公子去玩吧。”
夏扬歪嘴一笑,然后做了个OK的手势。接着踩开油门扬长而去。
不知道为什么,顾茵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忐忑。她突然觉得,她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
这是顾茵第一次来卡拉OK。
她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
这里的光线很暗。七彩的玻璃球散发着糜烂的光芒。
在夏扬的带领下,她进了一个包厢。
包厢里有6、7个人。有男有女。
她突然舒了口气。
夏扬向他们一一介绍顾茵。他们不咸不淡地跟她打招呼。
“要唱歌吗?”夏扬突然凑近她问。
包厢里很吵闹,音响发出的声响几乎震耳欲聋。
若在平时,他突然凑近自己一定会让顾茵觉得唐突。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
在夏扬的指引下,顾茵点了一首邓丽君的歌。
一曲唱完,全场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夏扬捧场地鼓掌叫好。
顾茵跟夏扬说,自己想上洗手间。夏扬连忙叫来服务生,让她带顾茵去。
厕所里,顾茵照着镜子。
然后从包里拿出口红。轻轻抹上了自己的唇
这只口红是夏夕拾送给她的。她用过一次,就嫌颜色太淡,不肯要了。
但这个颜色很适合她。
当顾茵回到包厢时,里面只剩夏扬一个人。嘈杂的音乐声也停了。
“其他人呢?”
“他们有事先回去了。”
夏扬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紧紧盯着她。仿佛像盯着猎物的老鹰。
这眼神看的顾茵很不舒服。
“那我也……”她紧张地捏住自己的手提袋。
“不要管其他人了。只有我们两个也可以玩。过来坐。”
他朝她招手。
其实这时候,顾茵应该跑的。她的理智告诉她。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脚步不受控制地朝前走。然后在距离他1米远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夏扬突然抬手,摸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的身体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怎么,你害怕我?”
她摇头。
然后听到他轻笑的声音。
接着他一点点靠近她。
“其实那天在party上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注意到你了。
你是那么的纯真,好像天使一样。
如果这个世界上存在一见钟情,那么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他在她耳边用着蛊惑的声音说。
夏扬吻了她。
她的唇瓣抖了一下。
见她不反抗,他又继续。
这次更大胆,右手直接伸进了她的衬衣。
顾茵这刻很害怕,她觉得自己不应该那么天真,跟着夏扬来这的。
她知道她即将会遭遇什么。
她在心中喊着顾怀的名字。她多么希望这时候,他能够出现。
☆、意乱情迷
一 拯救
这周五,夏夕拾没有去上课,而是呆在家里看书。
距离上次见到顾怀,已经有7天了。
她知道追求这种事不能急于一时,尤其是对付顾怀这样傲气的男生。
要做到张弛有度,对方才会对你念念不忘。一味的死缠烂打,只会让他讨厌。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