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戴看着末末的眼神,就知道这个小家伙想尝尝这荷兰水,眼下天气正热,这荷兰水上还有水珠,可见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解暑正正好。
想来这个男人哪怕再渣,既然是请了自己来见面,也不至于会下药谋杀自己才是,这一点钱戴毫不怀疑,自然的,他拿起一瓶荷兰水就递给末末,示意她喝个痛快。
末末接过瓶子,美滋滋的喝了两口,鼻子里都是气,但冰冰凉的汽水入喉,感觉爽极了。
吧嗒一声响后,办公桌后头的戴力终于挂上了电话。
看着自己的儿子,居然这么照顾他那个所谓师傅的女儿,心里想法一时间冒出来很多,不过他觉得,在意就好,越是在意对自己反而越有利。
是的,是儿子!
不怪戴力这么肯定,之所以从上回见面后,他一直等了这十几天才派人去请他上门来,就是因为这十几天的时间,他已经具无细靡的,把这个孩子的一切都查了个清楚明白。
华国人的老思想,多子多福,他戴力自然也不例外,家中的妻子只给他生了个儿子,自此以后他便再无孩子,眼下已经确认了这个孩子是自己的种,哪怕是个私生子,可不管怎么说,那也是自己的骨血。
更何况这个小子不错,气度跟能力比家里的那个可强多了,如果认下眼前的这个小子,将来对那孩子也是个助力。
考虑到这些,戴力最终才决定要认回这个儿子,至于他的意见,愿不愿意认自己,愿不愿回戴家,戴力表示那都不重要。
看着专心照顾末末喝汽水,一点眼角余光都没有分给自己的私生子,戴力心里莫名的有股火气。
咳咳的咳了两声,戴力盯着转头看着自己的钱戴,他缓缓开口,语气却带着强硬,与一股子说不出的施舍道:“我想,我应该是你的父亲。”
钱戴闻言,眼中闪过怒火,随即冷硬的回答:“可我不想成为你的儿子!”
嘶,这小子脾气还挺傲!很好,硬骨头,有志气,像自己的种!他喜欢!戴力心里忍不住的点头。
可你越不愿意承认,他就越是想要认怎么办?活到现在,还没有什么事情,是他戴力想要办却办不到的!
“呵呵,听你的口气,看来你是知道你自己的身世喽?是你的母亲跟你说的?”
“别跟我提我母亲,你这样的陈世美根本就不配!”即便那个女人再不好,但是她总比眼前的这个人渣强,最起码她还是冒着屈辱,选择生下了自己。
说到那个女人,钱戴的记忆瞬间就被打开,他幼时的一幕幕,飞一般的在脑海里闪过。
想到那个日日徘徊在学校门口的女人,想到那个哪怕是临时之前,还心心念念惦记着眼前这个陈世美的女人,钱戴眼眶都红了,心里涌上酸涩,为那个女人,更是为了自己。
他想问一问眼前的这个男人,很想问一问那些在自己幼时,就一直压在心底的疑问。
可真到了眼下这个时候,钱戴却忽然什么都不想问了,问了又能怎么样呢?又能说明什么,证明什么呢?
也许对于自己的亲骨肉,不管眼前这个男人有多狠辣,但内心总有一丝丝的温暖,他看着眼前拼命压抑着自己的钱戴,戴力顿了顿,突然叹了口气,对着钱戴缓缓的解释道。
“我离开你母亲的时候,曾经给了她一大笔钱安置,而且,当时我并不知道有你的存在。不然……”
二百六十九 艾玛夏雨荷的梗啊!
钱戴听了不为所动的冷笑,不想再听这些所谓的解释,他猛地打断道:“不然什么?时至今日,当初发生的一切,除了你已经再无人知晓,当然是任凭你怎么说怎么是,你何须跟我解释?只是可怜了我母亲那个痴心的傻女人!我今天之所以来见你,其实只有一个目的,她哪怕在临时前,还心心念念的问题,她想让我见到你后,代替她问上一问。”
“她想问什么?”
“她想问问你,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上海女子学院的钱敏君,你戴玉龙到底爱没爱过她!”
“噗……”办公桌后的戴力还没说什么,喝着荷兰水的末末听完钱戴的话后,突然就抑制不住的喷了。
小家伙赶忙伸手捂住嘴巴,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钱戴,有说不出的歉意。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她保证!
实在是钱袋子这话,触发到了她的笑点了。
要知道末世后,大家也是需要找乐子调剂生活的,那时候网络都不通了,那些因为科技进步而淘汰的影碟,就如雨后春笋般的冒了出来。
队长爹最爱的一步片子,就是那个什么格格的,他们只要一在基地,全队的队员们就都得跟着遭罪,陪着队长爹不厌其烦的看格格们作死。
那句最最经典的——你还记得十八年前,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跟眼下钱戴的质问,是那么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呜呜呜,她不想记住都不成,不想喷都不成啊!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哇!宝宝心里苦……
钱戴可不知道末末心里的解释,看到小家伙喷了汽水,钱戴立刻就转身过来,先把荷兰水从末末手里取下放桌上,然后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手绢来,仔细的给末末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最后才在唇边挂起一抹无可奈何的笑意,抬手刮了刮末末的鼻子,钱戴道:“你呀!怎么喝个水都要作妖?”
末末眨了眨眼睛,再眨了眨眼睛,心想坏了!
麻蛋的,肯定是那边的那个人渣渣,把钱戴给刺激坏了,眼下她这小师弟都鬼畜化了,这是怒极反笑呀!看看这变脸变的,太特么的糟心了!
末末担忧的看向钱戴,抬手握住钱戴的手,嘴里呐呐的喊道:“钱戴……”
钱戴闻声,嘴角的笑意扩大了一些,抬手揉了揉末末的脑袋,然后温柔的安抚道:“没事,你等我会,马上就带你回家。”
看着眼前异常乖巧听话的末末,钱戴的心里软软的,还好,他还有末末!还好,他还有二位师傅!还好,他不是一个人,他也是有家可归的!
至于眼前的这个男人,他只是自己生命中的一个过客罢了,并不重要。
该问的他都已经问完了,他也并不想听这个男人的解释,他更是已经过了需要父亲的年龄,这人之于自己,如蚍蜉而,如今他已无法再撼动,自己心中亲情的那棵大树了!
今日走了这一遭,说出了深埋心底的话,钱戴一身轻松,那是放下了一身包袱的轻松,是放下了全部执念的轻松。
看着办公桌后头,那只顾盯着自己,却一句话也说不出的男人,钱戴郑重的告辞。
“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我想,你也不想声誉扫地的曝出来有个私生子,而我,也不稀罕有你这么个父亲,你的钱,你的权,你的背景,这些我统统都不想要,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告辞。”
钱戴说完拉着已经站起身来的末末,抬脚就走,将将迈出两步,办公桌后头的戴力终于开口发话了。
他唇边漾起讽刺的笑意,语气里就带了出来,“你是我的儿子,身体里流着我赐予你的血脉,岂能是你说不认就不认的?况且,我有说过放你走了吗?”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这臭小子太狂妄,太自大,太傲慢了!居然不把自己这个亲生父亲放在眼中?居然敢这么对他说话?他知不知道,他戴力是谁?他戴力是干什么的?
这左性的小子要不是自己的亲儿子,单凭他敢这么跟自己说话,要是别人,早就被自己下令,让人给拖出去毙了!
见到钱戴拉着那个小姑娘,在听到自己的话后,居然没有停下脚步,戴力被钱戴的表现激出了火气,一改刚才的温和,嘴中冷冷的继续要挟出声。
“很好,臭小子,你好样的!今日我戴某人郑重警告你,如果没有我的允许,你胆敢踏出这间办公室,那么,你身边的这个小丫头就不必留了,你混日子的那个什么医馆,以及医馆里的什么人,就更没有存在的必要!”
听到背后传来了凉凉的威胁,正要开门而出的钱戴,最终停止了动作,他愤怒的转身,咬牙切齿的瞪着那个人渣爹,嘴里恨声道:“你威胁我?”
戴力两手一摊,耸耸肩,“很显然,不是吗?”
“你不配为人父!”
戴力见这臭小子吃瘪了,突然心情大好,勾唇一笑道:“配不配,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你……”
“钱袋子你让开,放我来!”
一旁的末末,见到这两人你来我往的争斗下,自家的小师弟明显斗不过老狐狸,就在钱戴愤怒的想上前的时候,末末一把把钱戴推到一边,小家伙盯着那渣渣眼冒凶光,拍着胸脯喊我来。
呃~本来还一身火气的钱戴,被末末这么一打岔,如兜头被浇了一盆凉水,身上所有的火瞬间熄灭。
娘的,他怎么就给忘了,自己身边还有个虎起来,老子天下第一的末末啦!
不行,绝对不能让小家伙动手,不然真的要玩完!
这里可不比一般的地方,要是灭了这个渣渣,他们不仅在重庆待不下去,便是末末也会有暴露的风险,他不能,绝对不能让末末出手!不是为了保那渣渣,而是为了维护这来之不易的亲人!
钱戴心里的想法才冒出来,手上的动作已经出于本能的,先一步抱住了跃跃欲试的末末。
二百七十 大不了把命还你
钱戴抱紧末末,赶紧出声安抚她:“末末别急,你听我说,万事都交给我,我有办法。”
末末那个急呀,对面的辣鸡都说要灭了她的爸爸了,她不急就怪了!她好想打死那渣渣鸡啊,有木有!“你让开,我要干……呜呜呜。”
死字都没能说出口,末末的嘴巴就被钱戴捂住了,钱戴连连在末末耳边保证:“末末,你就信我一次行不行,我保证,我一定保护好师傅跟你的安全,都交给我处理行吗?”
末末被钱戴真挚的眼神与语气打动,想着这么些年来,这个家伙当厨子、当师弟,当打手也很敬业,也从没求过自己什么,她就勉为其难的信他一次好了。
如果他不靠谱,那自己再动手灭了这渣渣鸡!
钱戴见末末终于老实了,他这才大松一口气,小家伙好好的跟着自己出来了,可不能让她惹上是非,不然他可就对不起师傅的信任了。
安抚好了末末,把她挡在自己身后,钱戴这才有功夫搭理,端坐在那看戏的戴力。
刚刚自己儿子与那小姑娘的互动,戴力看在眼中,从那孩子的一举一动中,他可以看得出来,儿子很在乎那个小姑娘。
在乎好呀!越在乎越好!
他越是在乎,说明这个孩子越是重情义,重情义的孩子比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好掌控,只有他在乎了,自己才有跟他谈判的筹码,要认回这个孩子的可能性就更大。
钱戴眼睛盯着戴力,脑海中却在飞速的思考着办法,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这个渣渣放自己与末末离开?才能保全自己想要保全的一切?这是个问题。
至于眼下那渣渣到底在想什么,谋划什么,那都不重要!
心念电闪间,钱戴有了主意。
他望着戴力,调整了下心情,然后缓缓的开口。
“我姓钱名戴,母亲在世的时候,嘴里反复提到的就那么一句话,我是你们两人相爱的结晶,所以在我生下来后,因你不知所踪,为了顺利的给我上户口,不得已,母亲让我跟了她姓,只是这样她还不忘了,往我头上冠上你戴玉龙的姓氏,好以此提醒我,我是你戴玉龙跟钱敏君的儿子!”
说着说着,钱戴眼神有些悠远,戴力听着儿子的叙述也有些入神,钱戴见对方认真在听,他继续开始讲故事。
“自小我就没有父亲,母亲生下我后就精神不好,每日里唯一感兴趣的事情,就是去守在她以前就读的学校门口,守在你们初次相遇的地方。小时候的我很瘦弱,甚至一度的差点活不下来,是贫民窟的邻居好心人,东家一口奶,西家一口粥的把我养活。在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因为思念过度过世,幼小的我就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为了活命,衣服捡人不要的穿,被子捡人不要的盖,为了口吃的,我上菜市场捡烂菜叶,我要过饭,甚至还偷过!抢过!可是因为年纪小,往往好不容易搜罗来的东西,经常都被年纪大的人抢走,那时候的我,活的连乞丐都不如!大家都骂我是没爹没娘的野种!你知道什么是野种吗?呵呵呵……”
说到这钱戴倔强的仰起头,把眼泪逼回了眼眶,不等戴力安慰的话说出口,钱戴又接着说道。
“算我命硬,就这样也让我渐渐的长大了,我羡慕身边那些有爹有娘的孩子,羡慕他们惹祸的时候,会被爹打的嗷嗷叫;羡慕逢年过节的时候,他们的爹娘会给他们做好吃的;羡慕他们在外玩的忘了时间的时候,家中的父母会絮絮叨叨的数落他们;羡慕下雨的时候,会有父母给他们送雨伞;羡慕他们出门的时候,父母会千叮咛万嘱咐;羡慕他们做工回家,无论有多晚,家里总有一盏灯是留给他们的,他们的父母总会在锅里留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而我呢?我只能在一边眼巴巴的看着,内心无比的羡慕着!被人欺负的时候,我得自己打回去;没钱念书,我只能死乞白赖的混在洋教堂蹭读;做工回家了,等待我的永远只有黑暗;为了填饱肚子,还没灶台高的我,就得学会自己做饭给自己吃!”
深吸一后气,钱戴颤抖的音调猛地提高,红着双眼盯着戴力,嘴里质问道:“那个时候你在哪?啊?我问你,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我小的时候,我被人打的半死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连做梦都想有爹娘,可惜梦醒了才知道,我是个孤儿,我没爹也没娘!如今我都已经长大了,那么,你觉得我还需要爹吗?呵呵呵呵,……不,我再也不需要了!你想认儿子回家认去,我钱戴只是李世杰与马有龙的儿子,不是你戴力的儿子!”
钱戴的话让戴力心里也酸涩的厉害,孩子的愤怒与不忿他也能理解,虽然调查报告中也指出了,这孩子没有跟着师傅前,几乎是吃尽了人生的苦,但他却没有料想到,他会苦成这样!
难怪眼下他不肯认自己,如果换了他自己,恐怕也会是如此的吧?
“对不起孩子,这些我都不知道。可是不管怎么说,有个事实是怎么都不会改变的,你的骨子里留着的血是我戴力给予的,你的生命是我戴力赐予的,这一点你无论如何的没法否认!”
钱戴闻言,嘴角勾起冷笑,有些鬼畜的讥讽道:“哦?也是!的确,没有你就没有我,可那有怎么样呢?大不了我把这条命还给你!”
戴力那是什么人?虽说他觉得自己有些亏欠了钱戴,可他骨子里却是傲慢毒辣的,因为钱戴是他的亲生儿子,所以他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他冒犯自己。
可这会,这臭小子为了不认自己这个父亲,居然敢大言不惭的说还命给自己,这让戴力有些气着了。
什么意思,是宁愿死,都不愿意要自己这个父亲么?太可恶了,他的容忍也是有限度的!
不得不说,这两人不愧是父子,骨子里都留着一样的血,虽然成长的环境不一样,造就的脾性品德也不一样,但是有些骨子里的东西,到底还是一样的。
二百七十一 你还长本事啦嘿!
“好,好,好,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戴力怒极反笑,一边讥讽的说着话,一边拉开了办公桌右边的抽屉。
从里头取出了一把左轮手枪,当着钱戴的面,唰唰唰的,把转轮上的子弹取了五发下来,独独剩下了一颗留在上面,然后抬手用力的拨动转轮,再利落的把枪归位。
做完这一切,戴力把左轮手枪往办公桌一放,再伸手往钱戴的方向一推,撑在桌面上的两手一摊,下颚微扬,做了个请的姿势。
钱戴也不惧,立马就要往前去,末末却急了,心里暗暗直骂,窝草,玩真的?吐槽的同时,小爪子牢牢的拉紧了钱戴的手。
感受到身边末末的担忧,钱戴侧头对她微微一笑,抬手轻轻的拍了拍末末拉紧自己的手,嘴里温声安慰道:“末末别怕,相信我。”
安抚完末末,钱戴这才拨开末末拉紧了自己的手,抬脚走近戴力。
走到办公桌钱,钱戴抬手拿起这把左轮手枪,拿在手里颠了颠,然后讽刺的对坐着的戴力说道。
“戴老板真会玩,也罢,小子不才便陪戴老板玩一玩。不过话我要率先说好了,今日我钱戴要把生恩还给你,你却拿出这把只装了一颗子弹的破手枪来,那么戴老板,咱们打个赌怎么样?”
戴力撑在桌面上的两只手交叉握起,唇边也勾起冷笑,嘴里道:“赌什么?”
“赌命呀!六个枪膛一发子弹,赌我开一枪还命给你呀!如果老天开眼,叫我钱戴大难不死,那么以后还请戴老板不要再来骚扰我,以及我的家人,当然如果我赌输了,自然就是把我这条命还给了你呀!”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