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人长身玉立,一身精白长袍随风轻扬,衣袂翩然,面含浅笑,眉眼温润,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看着她,就仿佛是一道无法忽略的美景一般,让人惊艳。
却不是琴心公子白逸风,又是谁?
“听说你受伤了,来看看你。”白逸风将手中的书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含笑开口。
秦苏更惊讶了,“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又怎么知道我在郭公府?”
她可是记得很清楚的,他们仅有的那次见面,她可是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告诉他的,他怎么就找到郭公府来了?
“心想者事竟成,有心打听,总会知道的。”白逸风浅浅一笑,自顾自的拿起一旁的茶壶给自己倒水,自然又熟捏的模样。
随后又道:“至于你受伤之事,说起来我还欠你一个交代呢,你是乘坐静心斋的船只回岸时出的事,此事我会给你个交代。”
白逸风说这话的时候面色是郑重的。
秦苏皱眉,“我不需要你给什么交代,又不是你派人刺杀的我,再说了,你找我做什么?咱们也没有熟悉到那个地步吧。”
“都说了,来探望你的伤,就非得要什么理由吗?”白逸风面色无奈,放下茶杯,轻声反问。
秦苏:“……”
“非要说什么理由的话,那就是这次的刺杀牵扯到了静心斋,若是处理不好的话,静心斋的名誉会一落千丈,我此行便是前来处理这事儿的,来探望你,只是顺便,这样的原因你可接受?”白逸风含笑问道。
秦苏想了想,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说得过去。
毕竟他是静心斋的琴心公子,此番他们在他的地界出事,他确实也脱不了干系,要处理后续的事情,也是应该。
旋即便点了点头:“那你怎么进府的,他不可能……”
说着,秦苏反应过来什么,顿时恍然:“是老师?”
白逸风眼中含笑:“聪明。”
秦苏扯了扯嘴角,没有回话。
她又不傻,府里的主子也就老师,翟君临,要想直接不经过她的同意就来看她,只能是经过他们两人了。
翟君临想也不可能放他进来,毕竟当初翟君临似乎也不见得有多待见这位琴心公子,而这两日他忙,几乎没怎么在府里,而最有可能的人自然不言而喻了。
秦苏知道郭老对静心斋那边的特殊感情,对他放白逸风进来的事情也就没有了怨念,再说,除了她和白逸风初次见面的时候,因为他听到了她的隐私而生了不悦,其实这人,并不讨厌。
秦苏想明白之后就道:“那就多谢你的关心了,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白逸风惊讶的挑眉:“我上次给你的信,你没看?”
秦苏顿时呆了。
上次那个信,已经在翟君临手里粉碎成渣了。
她这嘴,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秦苏懊恼得想撞墙。
白逸风见她这模样,哪里还不明白,顿时有些受伤的道:“你真没看啊,你是收到直接丢了,还是被你身边的战王殿下给丢了?”
“你连他的身份都知道?”秦苏顿时吃惊。
白逸风顿时笑了:“我好歹是静心斋小岛的主人,若是连客人的身份都不知道,就将人给放回老巢,那不是很愚蠢吗?”
秦苏想想也是,不过恍然却越发觉得白逸风的不简单。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白逸风见她走神,笑着开口。
秦苏回过神来看他,眼神微微一动。
虽然信是翟君临撕的,她原本也是打算如此做的,但是,她总不能这么给说出来,心里一动,她道:“当时没看,后来就出事了,落水之后,信泡成了渣,上面的字迹都糊了,也不知道写了什么?”
白逸风看她说得一本正经,面上含笑,也不开口。
秦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你看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
说着,小手顺势往脸上一摸,一脸的懵懂。
白逸风看着她的模样,只觉得她的神情格外的真实可爱,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秦苏微恼。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可爱的。”白逸风笑盈盈的。
秦苏觉得顿时皱眉,她可爱,她竟然被说可爱!
白逸风看出了秦苏的面色不对,便转了话题,道:“那封信其实也没写什么,就是告诉了你我的名字,既然你没看到信,那我就当面告诉你好了。”
“我叫白逸风。”
“哦。”
秦苏心里刚刚升起的一丝恼意,因为他的自我介绍而消弭,随口哦了一声。
就在两人说话间,翟君临从门口进来,看到背对着院门坐在秦苏对面的身影,微微眯了眯眼睛。
那人是谁?
“家里来客人了?”缓步上前,翟君临声音平静如水的问。
秦苏抬眸看去,自然的应了一句:“你回来拉。”
随后又觉得有些不对。
他说一句“家里来客人了”,而她却回了一句“你回来拉”。
两人的话都太过自然亲昵,熟捏得好像老夫老妻似的。
想到这个词,秦苏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是一个朋友,听说我受伤了,来看我的。”
又道:“你也认识,是琴心公子,他叫白逸风。”
等秦苏说完话,翟君临已经站在了她的身旁,直面白逸风了。
这清风朗月一般的人物,他自然是记得的,无法忘怀的。
竟然找上门来了么……
翟君临微微眯了眯眼。
在秦苏身旁落了坐,嘴里淡淡道:“一直以来静心斋之人都不喜步入京城之地,琴心公子平日更是不会踏足,此番前来,仅仅只是为了探望苏苏吗?”
白逸风见他对秦苏的称呼亲昵,眼中闪过一抹亮光,旋即又是一笑,道:“不是,进京处理些事情,顺道过来探望。”
“顺道而已吗?”翟君临淡淡开口,神情冷淡。
“确实只是顺道。”一旁的秦苏插嘴道:“咱们不是在静心斋的船上出的事么,此番他便是前来处置这事儿的。”
翟君临闻言,眼神变得凌厉了些。
秦苏又问:“对了,一直没问你,这事儿陛下不是交给太子殿下去彻查了么?可查出了什么结果来了?”
翟君临收敛眼中的光,看了秦苏一眼,道:“已经处理好了,你好好养伤,无需管这些。”
“哦。”秦苏闻言应了一声,也不追问。
反正朝堂之上的事情,太复杂了,她不懂,也轮不到她懂。
看着时候差不多了,便问白逸风:“中午留下来用午膳如何?”
翟君临道:“白公子只是顺道过来……”
“好啊。”白逸风打断了翟君临的话,面上含着浅笑。
翟君临剩下的话被堵在了嘴里,看着白逸风的脸,微微眯了眯眼睛。
秦苏没注意他们暗中交锋了一回,见白逸风要留下来用膳,便让小雅多准备些饭菜。
“你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或者忌口的?”秦苏吩咐小雅的时候,忽然回头问白逸风。
此举可谓贴心了。
翟君临冷沉着脸,一旁的白逸风倒是含笑:“没有,我什么都吃,很好养的。”
“哦。”秦苏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小雅,道:“既然白公子没有什么忌口的,你就让厨房看着准备吧,菜色丰富些,别怠慢了客人。”
“是,小姐。”小雅应了一声,脚步匆匆的走了。
秦苏看着小雅急急忙忙的模样,略微有些不解。
虽然此时已经到了准备午膳的时候,但是他们这儿也就多了一个人的饭菜而已,也不费事,根本不用赶啊,小雅急什么?又没有人在后面追她。
她却怎么知道,小雅那完全是被翟君临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给吓跑的。
她心里甚至不解,秦苏怎么能够在翟君临浑身散发着冷意时,与他若无其事的相处。
她又怎么会知道,秦苏和翟君临呆一块儿呆习惯了,根本察觉不到他身上有多么强的冷意。
三人坐着聊了一会儿。
嗯,说是聊,其实就是你问一句,我答一句,而且两个男人并不和彼此说话,都是一前一后的和秦苏说话,搞得秦苏老尴尬了。
好不容易小雅前来说可以用膳了,秦苏这才松了口气,急急的起身要跟着小雅前去屋里用膳。
翟君临却在这个时候拉住了她。
手自然而然的落在她的手腕上,轻轻握着,并没有用力,“你慢着点,伤口刚刚结痂就乱动,也不怕伤口裂了,麻烦。”
秦苏本来还想着要挣开他的手,被他这么一说,倒是反应过来了。
这伤口绝对是不能裂开的啊,要是裂开,她不是又要过上由他抱来抱去的日子了?
秦苏想想那种日子,心里果断的摇头,才不干。
于是,她就这么懵懂的,被翟君临牵着到了屋里坐下。
桌上的午膳很丰富,各种肉食,汤品,应有尽有。
秦苏满意的笑了,对着白逸风道:“早不知你要来,也没个准备,你将就着,挑自己喜欢吃的吃,回头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下次我……”
“咳……”秦苏说得顺嘴的时候,翟君临咳嗽了一声。
秦苏一脸困惑的看了过去,翟君临却是冷着眉眼,淡淡道:“用膳。”
“哦。”秦苏应了一声,默默的低头吃饭,也就忘了要和白逸风说的事儿了。
白逸风见这两人的表现,不由觉得好笑。
尤其看到了翟君临像防贼似的防着他的模样,不由得更是觉得好笑。
心里竟是起了玩心。
用公筷挑了一块翅膀往秦苏的碗里夹。
“试试这个,这个味道不错。”
他的筷子还没落在秦苏的碗里,便被斜刺里穿出的一双筷子给拦住了。
“她伤还没好,不适合吃过度油腻的东西。”翟君临冷着脸,平静的说。
白逸风挑了挑眉,也不勉强,收回筷子,将鸡翅放在自己的碗里:“是我考虑不周了。”
说着,还对秦苏歉意的笑了笑。
秦苏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也是可以……”
话还没有说完,碗里突然多出来一筷子青菜:“吃饭,食不言不懂吗?”
秦苏:“……”
终是拗不过他,低头默默的吃起饭来。
白逸风注意到,翟君临并没有用公筷,他给秦苏夹菜,用的是自己的筷子。
而秦苏也没有拒绝,更没有在意,他们,关系已经好成这样了吗?
旋即白逸风又笑了。
他和秦苏不过见了书面,对她的印象不错,甚至可以说,她算是他小半个恩人,在某件事情上开导了他,仅此而已,旁的,也是没有了。
所以对于翟君临的防备,他会觉得有趣,会想去踩踩这传奇的战王殿下的底线,却绝对不会因此而对秦苏动什么别的心思。
用完膳之后,白逸风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
“我去送。”不等秦苏开口,翟君临站起身来,说。
白逸风眼中有些惊讶,旋即恍然,冲秦苏微微笑着点头:“有机会再来看你。”
“嗯,再会。”秦苏应了一声,目送两人离开的背影。
不由得侧首问候在一旁的小雅:“小雅,你有没有觉得,他们两个之间怪怪的?”
“没有啊,怎么了?”小雅问。
“哦,没什么。”秦苏摇了摇头,也不多说。
另一边,翟君临和白逸风出了秦苏的院子之后,缓步朝着门口走。
“此番太子手下出事,有股力量推波助澜,是你的人吧。”翟君临忽而停下脚步,看着白逸风问。
此番对付太子的时候,有一股势力忽然强势插手,帮着他完成了计划,翟君临一直在想会是谁干的,却不想,竟然会和一个江湖人士扯上关系。
“白逸风,琴心公子,你到底是什么人?”翟君临面色凛然,眼神锐利的问。
一个能够轻易插手朝堂的江湖中人,已经值得他去注意了。
白逸风见状顿时失笑:“战王殿下不必担心,白某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
翟君临冷笑一声,盯着他的目光不变,甚至越发的深沉了。
白逸风无奈一笑,道:“其实真的没有殿下想的那么复杂,白某也没有多大的能耐和势力,只不过我正好和大理寺某个办案的官员熟悉,帮过他个小忙,而他手上又正巧收集了那几人的罪证,便顺理成章的放了出来,将这件事儿简单化了而已。一切不过是巧合而已。”
翟君临看着他,“巧合?你若是我,你信吗?”
若世上真的有那么多的巧合,那还要什么人为。
白逸风无奈,“不管殿下信与不信,这都是事实。我确实没有恶意,若是真有,今日也不会坦承此事。”
翟君临淡淡道:“但愿如此,请吧。”
气氛再度平和下来,两人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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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章 闹别扭,不归
送走了白逸风,翟君临面色却依旧不怎么好看。
岳封匆匆而来,似有事要禀告。
“叫你查白逸风,查到什么没有?”翟君临不等他开口,当先问道。
岳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老老实实的道:“就查出来的东西,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
“他就是此番插手了太子之事处理的那股势力,不可能没有问题,继续查。”翟君临冷声道。
岳封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流露出这样郑重的神色来,心里顿时一跳,忙应道:“是,属下明白。”
翟君临这才抹去心里的烦躁,道:“你来是为了何事?”
“陛下召您进宫呢。”岳封道。
“好,知道了。”翟君临应了一声,脚步不停的朝着秦苏的院子而去。
“主子?”岳封惊讶的开口唤了一句。
虽然翟君临一直不喜欢进宫,不喜欢和皇上对话,但是但凡皇上召见,他也是不会耽搁的,毕竟那人是天子。
像今天这般,收到消息却没有第一时间启程进宫的,还是第一次。
翟君临没有理他,快步去了秦苏的院子。
秦苏正在屋里小步走着消食。
看到他进来有些惊讶,“人送走了?”
翟君临没有回应,目光落在小雅的身上,“你先出去。”
“是,殿下。”小雅福了一礼,踏着小碎步出去了,还体贴的带上了房门。
隔绝了翟君临的身影,小雅顿时松了口气,她总觉得和翟君临相处很有压力。
一转身,身后却多了一堵肉墙,她吓得张口就想尖叫出声。
下一瞬,唇上多了一只手掌,将她的嘴给堵住了。
“别叫,叫了主子该不开心了。”那人凑到她的面前,低低道。
小雅认出来了,捂着她嘴的人是岳封,他是翟君临的贴身护卫。
心里松了口气,小雅指了指他捂住自己嘴巴的手,示意他松开。
岳封看了一眼,道:“我松开你可以,但你不许叫。”
下一刻,岳封顿时面色扭曲,险些叫出声来。
却原来是小雅狠狠的一脚踩在他的脚上,恶狠狠的瞪他。
岳封松了她的手,单脚后退两步,指着她,张着嘴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小雅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离我远点。不许你过来偷听。”
岳封:“……”
他没想偷听啊,他只是想问问她知不知道主子为什么心情不好而已。
这一脚被踩得可真冤。
于是,两人便如斗鸡眼一般互相瞪视着,看不顺眼彼此。
屋外两个最贴身的婢女和侍卫斗上了,屋里两个主子的气氛也算不上好。
“往后不要与白逸风来往了。”翟君临开口,声音满是冷意。
秦苏皱眉:“为什么?”
她很不喜欢他这种命令式的口气。
“听我的,离他远点。”翟君临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重复自己的意思。
秦苏眉眼顿时微微一敛,“做不到,那是我朋友。”
翟君临身上的气息猛然一沉,看着她的脸色没有变化,眼神没有变化,但是秦苏就是察觉出了他的不悦。
但是,就算不悦那又如何?凭什么他叫她不要和白逸风来往,她就必须要听他的?他翟君临是她什么人?
就算他是她师兄,也救过她的性命,是高高在上的战王殿下,但那又如何?这些都不能成为他强迫她的理由。
她秦苏是一个独立的人,有自己的思想和决断,和什么人来往或者不来往,不应该由一个外人来决定。
两人在沉默之中对视,分毫不让,眼中是如出一辙的坚持和执拗。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