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还是那么美。”岳珊应了一句,这才故作不经意的将目光落在秦苏的身上,“小苏,又见面了,没想到你竟然是秦问大哥的女儿。”
说这话的时候,岳珊的心里有些酸涩。
明明秦苏是她的女儿,可是她却不能认她,还要说秦苏是别人的女儿,这种感觉,剜心之痛不外如是。
秦苏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是啊,我也没想到岳将军和家父家母是旧相识。”
“相识多年了。如果不是你父亲调任浩城,这些年我们应该一起在边疆杀敌才是。”岳珊笑着道。
三人站在一起说话,倒是惹得不少前来的客人侧目。
毕竟岳珊可是大将军之身,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就这么站着与人寒暄,而这两个人还是生面孔,确实让人惊讶。
“走吧,咱们进去里面说话,站在这里给人当猴看,真是不爽快。”岳珊自然也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也察觉到了有人跃跃欲试企图靠近,当下边说。
她愿意办今日这个接风宴,完全是为了能光明正大的接触自己的女儿,可不是为了和这些无关紧要的夫人小姐唠嗑的。
柳灵微微颔首,领着秦苏跟着岳珊往里走。
很快,岳珊带着她们到了一间屋子里,离宴客的地方不远不近,宴客厅那边的喧嚣传不到这边来,倒也自在。
“柳姐姐这些年在浩城过得可还好?”岳珊命下人给她们倒上茶水之后,这才笑着问。
“挺好的。老秦虽然官职不高,但是胜在没有什么危险,平日也算轻松自在,有更多的时间陪我和孩子们。”
“当年秦问大哥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风姿还在眼前,却不想他竟能为了你和孩子放下战场,回归平淡,也是难得。”岳珊感叹。
这般说着,心里多少是有些内疚吧。
因为她很清楚,如果不是为了隐瞒秦苏的身份,秦问是不可能调任浩城的。
但是如今这话,却是不适合在秦苏的面前说,毕竟秦苏,什么都不知道。
“可不,我也觉得这辈子能遇到他是我的幸运,他很好,对我们都很好。”柳灵一语双关,间接的告诉岳珊,这些年他们对秦苏不差。
岳珊笑了,“秦问大哥的人品我自是信得过的,柳姐姐能嫁给他是你的福气。当然,他能娶到柳姐姐这么好的夫人,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前半句话说得黯然,她想到了她的景哥,可后半句话很快就收敛了这种情绪。
秦苏坐在一旁,默默的看着两人寒暄说话。
她能感受得到,岳珊不时看向她的余光,知道她想认自己却不能认自己的无奈,心里也不由得怅然。
偶像忽然变成了自己的生母,对她来说这冲击不可谓不大。
最主要的是,明知是母女,却不能相认,不能光明正大的说话,也是一种难言的悲哀。
在秦苏有些走神的时候,柳灵站起身来:“珊妹,净房在哪儿?我忽觉有些不适。”
“来人,带秦夫人去净房。”岳珊忙道。
不着痕迹的,给了柳灵一个感激的目光。
她知道,柳灵这是故意制造机会让她和秦苏独处。
随着柳灵离开,岳珊这才能够仔细的打量秦苏。
秦苏被她看着,看了好久,有些无奈,只能一脸无辜的开口:“岳将军,是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岳珊忙道:“没有,上次见面匆忙,也未曾仔细打量,今日看来,才发觉你这模样长得俊,听说皇上已经将你许配给了战王殿下,倒是便宜了他,能娶到这样一个美娇娘。”
岳珊如今看秦苏,那是在看自己的亲生女儿,自然是怎么看怎么顺眼了,至于翟君临,想想她这个生母都没能参与秦苏的婚配大事,她就有些膈应。
对翟君临这个她还没认回秦苏就把秦苏抢走的人,心里自然没有多少好感。
她的女儿,自然是要嫁最好的人,这战王虽然一直风头大盛,但为人如何也不知道,不知道秦苏嫁过去,会不会吃亏?
秦苏羞涩的笑了笑,轻声道:“说不上便宜他,还是我占了便宜呢,这京城想嫁给战王的女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她们可都羡慕死我了。”
岳珊闻言轻哼了一声:“桃花太旺盛的男人可不好,你若是和他成了亲,可得好好管着他,别让他在外面拈花惹草,看看你父亲母亲这些年你就知道了,只有一夫一妻才是最幸福的,如果后院多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妾啊,姨娘啊,那可麻烦。”
岳珊谆谆教诲,秦苏年幼的时候她没能参与她的生活,但是婚姻大事,夫妻相处之道,她还是忍不住开口说了几句,哪怕她自己也不曾成过亲。
秦苏闻言不由得浅笑:“嗯,他待我很好,也答应过我不纳妾。”
秦苏知道她是想多了解自己,也不避讳,将她和翟君临的事情如实告知。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柳灵才回来。
刚进门还没来得及说话,外头就传来了喧闹和尖叫的声音。
岳珊顿时皱眉,猛的站起身来,“外面发生了何事?”
“奴婢这就去打探。”一旁的丫鬟忙道。
“我亲自去看看。”岳珊沉声道。
此刻的岳珊满心的愤怒。
打扰了她和女儿相处的人,都不是好人,她可生气了,看她一会儿怎么收拾闹出动静来的人。
“一起去看看吧。”秦苏也站起身,扶着柳灵跟在她的身后。
几人走到宴客厅,却发现一群人乱做一团,有镇国侯府的人正在极力劝说她们冷静下来。
岳珊下意识的察觉到事情不对,沉声问管事的婆子:“怎么回事?乱哄哄的像什么样子?”
“启禀小姐,方才府里进了刺客,夫人和小姐们受了些惊吓。此时侍卫已经去追了,应该很快就能拿下。”那婆子忙道。
“好好安抚众多贵客,不要怠慢了。”岳珊先是吩咐一句,随后看向众人,大声道:“大家不要怕,也不要慌乱,有本将军在,那些宵小之辈闹不出乱子来。”
嘈杂吵闹的声音微微一停,随后众人的声音此起彼伏。
“是啊是啊,有岳将军在,不会有事的。”
“这刺客也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在岳将军在的时候跑来撒野,真是不要命了。”
“岳将军赶紧把他给抓了才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多半都是恭维。
岳珊含笑点头,“各位在这里稍候,本将军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说着便转身朝着婆子说的刺客逃走的地方去了。
秦苏皱眉看着她的背影,隐约觉得不对。
堂堂镇国侯府,又是在举办接风宴这样的大日子,侍卫众多,怎么可能会有刺客?
又有哪个刺客会这么想不开,竟然在这样的日子里来岳府闹事?那不是找死吗?
除非,这是有人设的局。
想到之前翟君临说的形势紧张,秦苏的心顿时紧张了起来。
旁人自然不会想找死,一般人也不敢设局害镇国侯府,毕竟若是害不到,那就是要被镇国侯府报复的时候,但有一个人敢,而且不管怎样,镇国侯府都报复不到。
那个人就是皇上。
秦苏心里不好的预感越发的浓烈了起来。
事实佐证了她的猜测。
过了一会儿,岳珊再出现的时候,身前身后都跟着侍卫,还有一个身穿官服的人在前面领路。
显然,这是在防止岳珊逃脱。
秦苏心里一紧,目光怔然的看着岳珊。
岳珊似乎察觉到了她在看她,回眸看向秦苏,给了她一抹浅笑,似乎在安抚她,让她放心。
之后,传出消息,皇上亲临岳府替岳珊庆祝,却遇到了刺客刺杀,受了轻伤。
皇上本不予追究,但是在御林军搜查刺客的时候,却在岳府里发现了黄袍,天子的黄袍,那是只有皇上才有资格穿和拥有的。
这黄袍一旦出现在任何的臣子家,对方便有谋反的嫌疑,那是要株连九族的大罪。
镇国侯府顿时被冠上了企图谋反的罪名。
但因为岳珊功高,众人求情,皇上这才下令暂时将镇国侯和岳珊大将军压下天牢,其余岳家人暂时扣在府里,等事情查清楚之后再做定夺。
岳家忽然出事,所有人避之唯恐不及,纷纷离开,早先还热闹非凡的岳府眨眼间便门庭冷落,清冷了下来。
秦苏一听这些就明白了,自己的猜测没有错,果然是冲着岳珊去的。
心里不由得揪起,她统共见了岳珊三次。
第一次是她回京的时候,那时候她坐在高头大马之上,身着铠甲,看着意气风发,威风凛凛。
第二次是她来岳府给岳晓芳庆贺生辰的时候,那时候她一身常服,面上带笑,连着夸了她三次,说她是好孩子。
第三次是今天,岳珊知道了自己是她的女儿,却无法相认,和她说话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和讨好的。
可也是这第三次,她被人以谋逆的罪名带走。
秦苏很清楚,如果皇上铁了心要办岳珊的话,恐怕她真的凶多吉少了。
不单单是岳珊,包括整个镇国侯府,都不会有活口幸存。
秦苏刚刚知道自己的身份时,是无法接受的。
可是她好不容易接受了,认了自己已经失去了生父,只有生母的事实时,却又出了这样的事情。
也就意味着,她的生父和生母,都会死在谋逆这个罪名之下。
一时间,秦苏的心里满是恨意,对皇上的恨,对皇权的恨。
如果不是皇上忌惮岳府功高震主,怎么会有今天这一出?
当初对翟君临是这样,现在对岳家也是这样,这个皇上还真是小肚鸡肠,半点容人的肚量都没有。
秦苏恨不得立刻将他从皇位上拉下来。
“小苏,你怎么了?”
一只纤细柔软的手落在了秦苏的手背,将她的手包裹在手心,担忧的目光和口气毫不掩饰。
秦苏回过神来,看着柳灵勉强一笑:“母亲,我没事。”
“还说没事,瞧你,吓得脸色都白了。”柳灵并不知道她已经知道岳珊是自己生母的事情,还以为她只是被刚才的阵仗吓到了,便轻声安抚,道:“放心吧,镇国侯和岳珊都是忠心耿耿的忠臣,皇上肯定会明察的,不会冤枉他们的。”
说这话的时候,柳灵有些鄙视自己。
如果当今皇上真的能辨忠奸的话,当年也就不会有宋家的事情了,宋景也就不会枉死了。
可是这些她都不能说,只能这样安抚秦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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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章 事先谋,出征
柳灵的安抚对秦苏来说并没有什么作用,因为在柳灵不知道的地方,她早就了解了皇上的虚伪和无耻。
所以她只是勉强一笑,乖乖的点头,轻声道:“镇国侯和岳珊将军那么厉害,皇上还要靠着他们保证大苍的边疆稳固,他们自然不会有事了。想必今天只是皇上做给别人看的罢了。”
“你能理解最好。”柳灵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说。
接下来的路程,母女两一路无话,回到了秦府。
秦苏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而她走后,秦问也出现在了卧房之中。
“阿问,镇国侯和岳珊他们没事吧?”柳灵急急的迎上前问。
镇国侯对秦问有救命之恩,柳灵自然不希望他们出事了。
“现在还不知道,应该是皇上对岳府下手了,希望主人有所准备才是。”秦问面上一片阴沉,低声道。
柳灵闻言心里一颤,当年宋家被灭门的凄惨浮现在眼前,让她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了,只能抓着秦问的手,呢喃道:“会没事的,希望会没事。”
夫妻两这边忧心忡忡,秦苏那里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同样也满心的急切。
她几乎有些失去理智的想出门去找翟君临。
转念又死死的压制住。
翟君临已经告诉过她,他和镇国侯在合作,两人能合作的是什么事,秦苏明白。
她不知道今天这事儿有没有在他们的算计之中,但是她明白,镇国侯府出了这样的事情,翟君临肯定在运筹解救,如果她这个时候贸然找他,说不定会打乱他的计划。
秦苏只能压抑再压抑。
当天晚上,秦苏几乎一夜没睡,在等翟君临前来,然而她没有等到翟君临。
次日清晨,秦苏趴在桌子上醒来,脖子有些僵硬,她转了转头,缓解那股酸痛。
翟君临一夜未来,秦苏反倒冷静了下来,她越发清晰的认识到了此事的严峻,知道翟君临肯定在忙碌什么,所以也没有再生出去打搅他的想法。
等待的日子,其实真的不好过,满心的焦虑却无处发泄,偏偏还要装作一副平静的模样,这对秦苏来说真的很难熬。
秦苏此刻特别的无力,她真恨,为什么她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在这儿干着急。
不能帮忙,更不能添乱,秦苏都不知道自己每一天是怎么熬过去的。
在镇国侯府出事的第三天夜里,翟君临终于来了。
秦苏当时都没反应过来,傻傻的坐在床上看着他。
翟君临见状,嘴角倒是勾起一抹浅笑的弧度来。
“怎么这一副傻样,几日不见,你就变傻了?”翟君临上前将她抱在怀里,好笑的拍了拍她的头,问。
他熟悉的气息终于将秦苏从怔愣中唤醒,猛的将他抱紧,秦苏闷声低语:“你终于来了。”
翟君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是,我来了,等急了吧。”
“嗯,感觉等了好久好久了。”秦苏也不矫情,点头应道。
“他们……都还好吗?”秦苏终于低声问。
“嗯,今天刚刚释放,已经没事了。岳珊明日就会出征,带着岳晓芳。”翟君临说。
秦苏顿时一脸茫然,从他怀里退出来,“出征?怎么回事?”
翟君临也不瞒她,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翟君临和镇国侯早就已经料定了,皇上随时都会对镇国侯府下手,所以那天镇国侯和岳珊的被捕,也在他们的预料之内。
既然有所预料,自然便早有准备。
早些时候太子好男色的事情还没有彻底平复下来,就因为一个快马加鞭传进京城的消息而重燃。
原来,相邻两国的皇上竟然同时发出了讨伐大苍的檄文,理由竟然是大苍太子好男色,可见皇上教导无妨,昏庸无能,若是让太子再当上皇上,会成为天下所有皇室的耻辱,他们要替天行道,进行讨伐。
可是,这所谓的讨伐檄文和罪名要多牵强有多牵强,就算大苍的太子好男色,那也和他们没什么关系,就算好男色的人是当今皇上,那也只是大苍的丑闻,和他们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
但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所谓的讨伐檄文,不过是借口而已,真正想要开战,无非是想侵占大苍的领土,什么样的理由,都不需要。
国战将起,边疆的却没有能够直接担当得起统帅之职的将领在,加急战报传回京城的时候,正好是岳珊他们下天牢的第二天。
消息一到朝堂之上,百官顿时惊慌,纷纷请皇上赶紧想对策,派遣良将前往边疆稳定局面。
皇上也被这个事情打得措手不及。
因为时间太巧合了,巧合得让他不想怀疑都难。
他刚刚对岳家发难,边疆就出事了,时间刚刚好。
本来按照他所想的是,拿下岳家,再给他点时间,将他信得过的人派去顶替岳珊的位置。
可他刚刚拿下岳珊,还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边疆就乱了。
百官求情让他放岳珊出来,前往边疆稳定局势,他心有疑虑,沉吟不语。
正想着是不是调派南边的名将过去西方镇守,却被另一封加急战报给彻底打乱了思绪。
因为,南边也出事了,派人回来请求增援。
大苍国力不弱,但是要同时和两个国家开战,还是有些勉强。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边疆无守将。
若是岳珊在西边驻守,完全不用担心此事。
因为她驻守多年,应付起来游刃有余,就算不能攻到对方的领土上去,但是防守却是绰绰有余了。
皇上的头有些疼。
好不容易拿下岳府,难道要就这么放虎归山吗?
就在皇上迟疑的时候,有人进言,说,既然岳珊还有谋反的嫌疑,不宜派上战场,不如派翟君临去。
毕竟翟君临虽然在京多年,但是他当初如日中天的战神名声,即便是放在如今,也不见得弱。
乍然听到这个进言,皇上都愣了一下。
然而随着越来越多的人附议,皇上的心里一片冰冷。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他拿下岳家的举动这么顺利,恐怕是在帮他人做嫁衣了。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