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珊被拿下了,西边边防空虚,他会想要派心腹过去,那么也会有人惦记这块大蛋糕。
而如今惦记的人不是旁人,正是他最忌惮的翟君临。
他是皇室正统血脉,当初他好不容易将翟君临给哄骗回来,若是此番让他挂帅出征,那么就等于是放虎归山了,这样的事情他能做吗?
可是岳珊已经拿下,难道要这么放了?
一时间,皇上一个头两个大,索性直接散了朝,回了后宫想法子。
岳珊被抓第二日,早朝上依旧一片混乱,支持放岳珊出来,让她前去平乱的有,支持启用翟君临,让他挂帅出征的也有。
纷纷扰扰,朝堂变成了菜市场,吵得不可开交。
皇上面沉如水,依旧没有做出决定来。
第三日,加急战报再度传来,朝堂再次乱起来,这次已经没有机会让皇上犹豫了,所以皇上当即做了决定,放岳珊出来,让她前去平乱。
皇上很清楚,拿下岳珊和镇国侯府的兵权,远比拿下翟君临的要来得容易。
翟君临本身的能力就极佳,又是正宗的皇室,如果让他得了兵权,不再听诏回来,占地为王,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最主要的是,当年的那事依旧横梗在他的心里,让他无法忘记。
他怎么也无法忘记,当年无意中发现了父皇要将他废黜,将太子之位让给翟君临时的愤怒和悲凉。
他自认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可是却抵不过一个骁勇善战的翟君临来得讨父皇的欢心。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因为翟君临厉害的缘故,也因为翟君临有个得父皇宠爱的母妃。
所以他没有再忍,悄悄的对父皇和那个女人先后下了杀手。
或许是太过于忽视他,父皇对他丝毫防备都没有,他得手得很轻巧。
皇位终于落到了他的手上,而翟君临也奉诏回京。
因为父皇死得太快,多少有些蹊跷,他当时皇位不稳,自然也没敢对翟君临下狠手,所以便就这么养着。
还有一件让他心惊的事,就是那张圣旨,那张要封翟君临为太子的圣旨不见了。
他一直心生惶恐想要找到,却不得,对翟君临更是无比的防备。
他宁愿放岳珊出去平乱,也不会用翟君临。
因为岳珊到底是个外姓将军,若是起兵,那就是造反,而翟君临是皇室,若是他有了兵权,即便最后名不正言不顺,受到的反弹也会小很多。
所以,岳珊和镇国侯就这么被放了出来。
好在事出紧急,两人在牢房里呆了三日并没有受到刑罚,除了脸色难看一些,并没有其他的伤害。
秦苏听完之后,松了口气。
只要人没事就好。
随后她又再度皱眉,轻声道:“可是,你怎么让另外两国配合你的?难道你做出了什么让步?阿临,请神容易送神难的道理我相信你不会不懂。”
秦苏以为他当真做出了什么割地赔款之类的事情,让另外两国帮他,如果那样,就算最后翟君临拿下了大苍,肯定也是个伤痕累累的大苍了。
“傻丫头,我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呢,放心吧,都处理好了。”翟君临对她的敏锐感到满意,轻笑着开口。
见秦苏一脸的不解,翟君临这才开口解释。
原来岳珊镇守西边多年,那边的军队可以说都是她的心腹了,即便有些别人的探子,但是也不足为惧,她还是能够掌控大局的。
早在回来之前,镇国侯就想到了京城这边可能会有事,叫她安排好了退路。
而南边那边正是当初翟君临统领的军队,虽然这些年他一直在京城,看似无权无势,但其实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他们,每年都会悄悄往南边走一趟,保证他们对他的忠心。
秦苏这才明白,他所说的,他只是不想争,而不是无力争是什么意思了。
有了心腹之人,再要做点什么就容易了。
翟君临暗中让人将大苍内部将乱,皇上已经下手对付岳珊和他的消息给放给敌国,当然,消息里说的是,他和岳珊已死。
两国忌惮的本就是他们两个的威名,所以闻言之后,当即决定讨伐,同时出兵边疆,根本不是秦苏想的合作。
“只是可惜这场大战又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秦苏叹息。
或许是因为曾经在军队待过的缘故,她对军队总是多了几分难言的感情,并不希望他们出事。
“放心吧,都已经安排好了,不会正面交锋,佯败而已,而且并没有退出城池,他们都不会有事。等岳珊这边没事了,那边也就消停了。”翟君临知道她的担心,轻声安抚。
秦苏闻言彻底松了口气,却是不由得噗嗤一笑,“明明是这么紧张的国家大事和战局,可是怎么感觉在你眼中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啊。”
见她露出笑容来,翟君临也不由得跟着浅笑,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这只能说明你男人有先见之明,未雨绸缪的将一切都给安排好了。”
秦苏闻言心里微微一烫,心生骄傲,带着几分羞涩,嗔怪道:“胡说霸道什么,什么叫我男人,你还不是我男人呢。”
翟君临伸手一探,将她抱在怀里,凑到她的面前,“我不是你男人,你想谁是?”
他问得格外认真,秦苏略微感觉有些窘迫,不由得伸手推他:“别闹了,我这几日没有睡好,要歇息了。”
“是吗,正好我也没有睡好,一起啊。”
“翟君临,你别耍流氓。”秦苏恼怒的低喝。
翟君临低低的笑,终是忍不住低头吻住她的唇瓣。
秦苏羞恼的神情还挂在脸上,骤然被他给吻住,却是不知道是该迎合他,还是推开他。
最终还是没能违了自己的心,环着他的脖子,将自己更进的靠在他的怀里。
秦苏一副任君采撷,予取予求的模样彻底的刺激了翟君临,微微用力,已经将她压在了身下,手也顺势攀在了她的心口处。
秦苏只觉得浑身一颤,脑海中顿时绽放出难言的火花,整个人瘫软了下来。
好在翟君临终究是个理智又有分寸的人,终是没有越雷池,将她吻得喘不过气来之后,便放过了她,狠狠的将她锁在怀里。
“老天,我迟早被你折磨得疯掉。”翟君临低语,声音里却是沙哑,压抑着欲望的他感到格外的煎熬。
秦苏此刻连气息都没有喘匀,脸上红扑扑的。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平日里清冷孤傲,看着难以靠近的翟君临,在这方面会显得这么的热情如火,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给吞没了似的。
她咬着唇,低声反驳:“少胡说八道,我才没有折磨你。”
明明是他在折磨她好不好。秦苏愤愤的想。
翟君临轻笑:“好,是我在折磨我自己,明明知道还不能吃了你,偏偏自找苦吃的惹火。”
秦苏被他这话说得脸色通红,感觉自己就像被洗干净了的待宰的羔羊似的,一点余地都没有。
她知道自己在这方面说不过他,索性转过身背对着他,道:“我不和你贫嘴,困死了,我要睡了,你要是走的时候,记得把窗户关好,天越来越冷了,我怕着凉,感染风寒就不好了。”
翟君临也没闹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道:“好,睡吧。”
或许是翟君临就在身边的缘故,秦苏睡得格外的香甜,嘴角甚至还带着一抹浅笑。
翟君临也没有离开,与她相拥而眠,直到天色破晓,这才悄然离开。
秦苏醒来的时候,自然已经不见了翟君临的身影,睡了几天来第一个舒服觉,秦苏的气色很好。
柳灵来找她的时候,还看到了她嘴角的浅笑。
“母亲,您怎么过来了?”秦苏看到柳灵过来,心里明白她是来做什么的,却是不动声色的挽着她问。
“岳珊将军和镇国侯都没事了,你可以放心了。”柳灵说。
秦苏闻言脸上恰到好处的勾出一抹惊讶,旋即变成了笑容,开心道:“那真是太好了,这样晓芳也就安心了。”
“今日岳珊将军就要带兵出征了,你不去送送她吗?”柳灵又说。
说到底,秦苏是岳珊的女儿,这种大日子,让她去送送,没什么毛病。
秦苏吃惊道:“怎么回事?刚放出来就要出征了?是边疆出了什么事吗?”
柳灵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些不是咱们该管的事情,你的朋友岳晓芳,也跟着一起出征呢,你且先去城门处送行吧,去得晚了,怕是他们都走了。”
秦苏忙点头,“好,那母亲,我先去了。”
柳灵看着秦苏远去的背影,微微蹙眉,总觉得这个女儿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
秦苏赶到城门口的时候,岳珊和岳晓芳正巧纵马而来,看到城门外,路中间站着的秦苏,纷纷喝停了坐下的战马。
“小苏,你来送我吗?”岳晓芳翻身下马,站在了秦苏的面前。
秦苏微微颔首:“是啊,我来送你,你去了战场上,一定要好好的照顾自己,一定要活着回来。”
听到秦苏的话,岳晓芳顿时笑了,对于这个认识没多久的朋友,她总有种莫名又难言的好感。
“你放心吧,我一定会的,你瞧,我把你送的凤鸣给带上了,这可是出自金不换大师的手笔,到时候定能护我周全。”岳晓芳扬了扬手中的凤鸣,笑得干净。
秦苏递给她一个平安符,轻声道:“这是你家出事那两天,我去寺庙里给你求的平安符,希望能够保佑你平安归来。”
岳晓芳心里一颤,猛然抱住秦苏,“小苏,你真好,你对我真好。”
秦苏被猛然抱住,有些怔愣。
随后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咱们是朋友,你见外了。”
岳珊远远的看着岳晓芳和秦苏,心里一片暖意。
一个是她亲生女儿,一个是她养育多年的孩子,两人能相处得这么好,确实让她挺意外也挺欣慰的。
岳晓芳终于松开了秦苏,一脸遗憾的说:“可惜我不是男子,不然我一定把你娶回家去。”
秦苏:“……”
满脸黑线的秦苏没好气的将手中的平安符塞到她的手里,道:“少来,姐们有主了,别把主意打到我的身上。”
岳晓芳闻言顿时哈哈大笑,似乎很享受秦苏面色微红的窘迫模样。
秦苏不搭理她,走到岳珊的跟前。
“岳将军,咱们有缘,我也替你求了一道平安符,希望你们此番能够顺顺利利的击退敌军,早日凯旋归来。”
岳珊看着眼前秦苏手里安静放着的平安符,眼圈有些发红。
她的孩子亲自给她求的平安符。
向来流血不流泪的她在此番回京,不知哭了多少次了。
好在她理智还在,终于忍住了情绪,微微点头,轻声道:“多谢你,小苏。你在京城也要好好照顾,记得按时吃饭,晚上早些休息,注意添减衣物,不要着凉受寒……”
岳珊说了一大堆,一旁跟上来的岳晓芳忍不住嘀咕:“母亲,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唠叨了。”
岳珊:“……”
狠狠的瞪了一眼拆台的岳晓芳,岳珊终于止住了话头,轻声道:“总之,万事保重。”
“我会的,你们也是。”
“那就后会有期了。”岳珊说了最后一句,翻身上马。
秦苏退到路边,将路给让出来。
岳珊没再停留,策马快速离开,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眼泪。
看着远方的尘土飞扬,秦苏微微眯了眯眼睛。
血缘亲情果真是一种最难琢磨的事情,她本以为她和岳珊没有相处过,不会有什么感情,却在此刻,发现了自己的不舍。
轻叹一声,秦苏牵着马缓缓往城里走。
回到城中,喧嚣嘈杂的人声让秦苏从伤感中回过神来,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街上人多,不适合骑马,她也不赶时间,索性牵着马儿慢慢走,边走边逛,倒也自在。
耳边骤然传来了唢呐声,和拥挤的议论声,她不由得顺势看去。
:。:
正文 第70章 大婚日,惊觉
曾经年幼时,秦苏想过很多种自己最后穿上嫁衣的场景。
尤其在王晋鹏当初考学得了榜首,他温柔缱绻的对她说:“待我金榜题名,我便娶你可好?”时,那种感觉尤为强烈。
她会梦想着,他身穿大红喜袍,她着一袭火红嫁衣,长发及腰的嫁给他,那种感觉,应该是世间最美好的事情。
然而她和王晋鹏终究还是没能走到身披嫁衣喜袍的地步。
因为王晋鹏的变心,因为他对权势的渴望,因为他凉薄又小心眼的性子,将他们彻底的推向了陌路,成为了仇人。
骤然见到王晋鹏身穿大红喜袍,跨坐在高头大马的身上时,秦苏有些愣,好在,恍神的感觉只是刹那,她很快就回过神来。
她没想到出门来送岳珊,会这么碰巧的遇到王晋鹏成亲。
唢呐和铜锣吹吹打打,格外热闹,秦苏就这样站在不远处,安静的看着本该娶她的男人,朝着唐家而去,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倒不是还在伤怀,也不是舍不得王晋鹏,更不是因为他们之间还有感情,仅仅只是单纯的,有些唏嘘。
毕竟这可曾经是她认定了,以为会娶她的人。
却不想一切的一切都在短短不到一年之内推翻了,而她也爱上了翟君临,有了自己的归宿。
所以世间感情之事,真的很难说,说不准下一秒就变了。
在秦苏想要收回目光的时候,王晋鹏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猛然转头看向秦苏这边。
秦苏微微一怔,平静的和他对视。
王晋鹏看着她,几乎忘了动作,坐下的马脚步顿时停滞,他却丝毫都没察觉到,目光死死的盯着秦苏。
王晋鹏不由得想,他就要成亲了,她曾那么喜欢他,看到这样的场景,是不是也会心酸?
盯着秦苏的眼睛,王晋鹏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来。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秦苏的眼中除了平静,就是淡漠。
甚至在和他对视之后,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牵着马缓步离开。
她离开的脚步不急不缓,马儿就安静的走在她的身旁,衬得她的身姿越发娇小。
有风吹过,将她的发丝和宽大的袖摆扬起,竟带着飘然若仙的洒脱风姿。
王晋鹏看着她的背影,眼圈都红了。
曾经秦苏有多在意他,只有他自己知道,可是刚刚秦苏的表现却也让他明白,她的心里是真的没有他了,将他剔除得干干净净,犹如一个路人。
所以哪怕亲眼看到他的迎亲队伍朝着唐府而去,她也能做到漠不关心。
王晋鹏忽然有些心酸,心酸自己当初的选择,也心酸失去了她。
“少爷,怎么不走了?”这时,迎亲的队伍因为王晋鹏的停驻而有些乱了阵型,一旁的小厮忙催促。
“少爷,咱们该走了,再不然队伍乱了,也会耽误吉时的。”小厮又催。
王晋鹏下意识的按照他说的,纵马向前,可心里的酸涩却是一时间无法抹去。
好一会儿,王晋鹏回过神来,心里却是平静多了,眼中也多了一抹犀利。
他会证明给她看的,他会用行动证明的,他一定会过得很好,会成为人上人。
即便她如今是准战王妃,他也会让她心生后悔的。
毕竟,皇上不可能会容忍翟君临安安稳稳的继续活下去的,他在太子身边,这个自然是知道的。
等翟君临死了,她孤苦无依的时候,他一定会用事实证明,他才是最好的。
抱着满心的偏执,王晋鹏继续着自己的婚礼。
秦苏却是丝毫没有将遇到王晋鹏的事情放在心里,王晋鹏和唐莹成亲的事情她早就知道了,对她来说,王晋鹏如今已经成为了过去,不管他和谁成亲,都已经和她没有了关系。
只要王晋鹏不作妖,不跑来她的面前烦她,她也没有那个兴致去关注他,更不想没事找他麻烦,就这样过去,挺好的。
让她意外的是,她回到府上的时候,翟君临竟然在。
秦问并不在府上,柳灵正在和翟君临说话,见秦苏进来,却是一笑:“好了,小苏回来了,你既要带她出门便去吧。”
秦苏有些懵,刚刚进门就又被翟君临带着出门了。
坐在马车上,秦苏这才茫然的问:“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翟君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带你去喝喜酒。”
“哦。”秦苏应了一声,眨了眨眼,又觉得不对啊,喝喜酒?
不会是王晋鹏和唐莹的喜酒吧?
秦苏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
“你知道?给你发喜帖了?”翟君临挑眉问道。
“没。”秦苏嘟哝一句,没想到这么不凑巧,她刚刚在路上还碰见了王晋鹏的迎亲队伍,这会儿就要去参加婚礼了?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