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以来, 明市已经连挂了十天高温橙色预警,明晃晃的骄阳当空, 晒的树木和行人一样, 齐齐发蔫。
能有多热呢,中央CBD区域方圆三公里的地下车库,早上八点不到全部爆满。
这天把车停露天, 上了车,加点孜然粉,一准能变烤肉。
看着窗外的滚滚热浪,温凝第一次逞了下大小姐威风,把自个儿的车稳稳泊在了温锐的固定车位上,然后给张秘书发了条短信知会。
反正温锐买了联排的五个, 她只占一个, 怎么都够用了。
原本小事一桩, 张秘书听了也客气得很,连说没关系。
结果中午,温凝醒了神去茶水间去泡茶, 好巧不巧,和风尘仆仆的丁繁敏迎面遇见了。
温凝点头, 礼貌微笑:“丁总监。”
“哟, 真是你呀——”
丁繁敏停了脚步, 笑容热情和蔼:“我也刚休假回来。早上在地库看到那车,就说像是你的吧,但又没敢认, 生怕错了。”
连他姐姐丁丽珊都不采用怀柔政策了,温凝默了一默,想不通丁繁敏来者何意。
总之,不会是好意。
她悠悠然,把马克杯从右手换到左手,笑意不达眼底:“又不是什么特别的车,泯然众车矣,您认不出也正常。”
走廊门边,悄悄伸出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千万别小看广大人民群众的八卦功力,温小姐是温总原配的女儿,现任总裁夫人又是续弦这事儿,谁不门儿清。
午休快结束的时间,走廊经过的同事虽只含笑招呼了声,就和二人擦肩而过了。
特商务特标准微笑。但各个恨不得脑门上绑了个矿工灯,照个清楚,好从两人的表情里读出点斗法的蛛丝马迹。
丁繁敏不动声色一指身后小会议室的玻璃门,笑眯眯的:“听你爸爸说,你男朋友都上过门了,还没来及恭喜你呢。”
温凝从睫毛下扫过同事往来的身影,一咬唇,先推门进去了。
丁繁敏阴诡笑面虎的行事风格,真是让人忍不住生厌。
门关上,温凝瞬间淡了神色:“您有话请说。”
“温凝呀,你到底还是年纪小,败在一路顺风顺水,没吃过亏。”
丁繁敏像个宽和的长辈,缓缓笑着:“我这个做长辈的,总少不得要提点你几句的。在咱们这儿,生意做得再好,到底商不如官呀。”
“你吃穿玩乐不愁,长得又漂亮,以后找个知冷知热又本分的男人,不是最好了吗?何必要仰头去够别人呢?”
好家伙,温凝笑意幽微:“然后呢?”
“然后?”丁繁敏迟缓了一秒,让步道:“我也是为你提供一种可能嘛,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能懂的。”
成长到二十岁,接触到更多的人,学了经世致用的知识,温凝早已今非昔比。
从前她害怕、反感提及有关丁丽珊的一切。而现在,她心态平和,甚至还会用调侃地语气,把故事讲给徐挺听。
因为温凝明白,随着爸爸日渐衰老、温朔长大,她和丁丽珊姐弟必然有撕破脸皮的一天,或早或晚而已。
论持久战,斗法也要选个优雅的姿势嘛。
“丁总监,不劳您费心了。这话要是奶奶说的,我一定认真考虑,但您么——”
温凝背对他,轻笑了声说:“谁知道您是不是要害我呀。”
明明她声线清淡缱绻,话语也撒娇似的柔婉,丁繁敏却听的尾椎一麻。
妖冶气横生。
“温凝,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丁繁敏三魂丢了两魄,支支吾吾:“……我也算你舅舅,怎么会对你不好呢?”
温凝蓦然回身,眉眼冰冷:“我妈妈可没有兄弟,您别咒自己了。”
“就算有,”她轻诮地勾了勾唇:“那也该姓梁,轮不到你们姓丁的。就是你姐姐站我面前,我也敢这么说。”
丁繁敏哪想到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明目张胆就敢忤逆,一时面子挂不住,胸口起伏,阴沉沉笑了。
“怎么人话不听,想听鬼话是吧。”
“您可千万别威胁我呀,”温凝慢条斯理地说:“您也跟在爸爸身边那么多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么。”
“随便你怎么捧小朔,那都行,但要是你敢动我一根手指,不妨看看他会怎么做。”
温凝摩挲着门把手,侧过脸,容色娇妍:“爸爸可比你们都聪明多啦,奉劝你一句,要想做我的主,除非——”
“你们把小朔教的比我强。噢,最好也要比徐挺厉害点儿。”
说完,温凝扬长而去,会议室里碎瓷声伴着高跟鞋,清脆动听。
“你说我司这波是赚是亏哪?违约金应该是天价的吧……”
“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哼,又不多发年终奖。”
“嘘,你小声点儿——”
原本热闹的茶水间,同事们见她进来,不约而同抬眼,又飞快偏了过去。
温凝当作不知,利落撕着茶包,含笑问:“今天是哪个明星又出轨了,还是谁和谁又公开恋情了,这么热闹的啊?”
乔颐耸耸肩:“还真有,微博都爆了。”
但大家的神色都透着古怪,一点不像吃瓜群众该有的兴奋。
温凝解锁屏幕,一刷微博不由得唏嘘,这瓜……还真有点吃不动。
当红炸子鸡,星徽传媒旗下艺人焦临远等五人,因吸食毒品被警方抓获。
但这个焦临远吧,是集团去年签下的形象代言人。
乔颐轻摇了她手臂一下,八卦道:“怕上面领导‘关怀’,新闻刚爆出来十分钟吧,姜总监就让人去关大厦的LED滚动广告了,广告牌什么的,也赶忙去卸了。”
温凝捧着马克杯抿了口热茶,说:“涉毒就糊,这事没商量。就是没想到,现在明星犯个错儿,连带着粉丝们也遭罪。”
“谁说不是呢,”旁边的魏瑜兴致也来了,笑眼弯弯:“企划营销那儿都没人来喝下午茶,说是接到的各种电话,比售楼处生意都好!”
温凝颇有闲情听完了同事们的一圈分析,从娱乐圈势力分布到明星咖位的分析,心情明朗了许多,坐回工位找徐挺聊天去了。
“徐挺,”温凝忽然软了下来,可怜巴巴:“丁繁敏说他要搞我!QAQ”
“你这是怎么逗的他,气都沉不住了?”
温凝趁没人,压低声音把事情该省则省,囫囵吞枣说了遍。
跑步机上的徐挺,语音时夹杂了低沉的喘息声,尾音咬的略重,余音袅袅。
空荡明净的办公室,光天化日,这太不合适了。
徐挺笑了说:“……你先告诉我,他怎么惹你了啊?”
那个不经意水光淋漓的“啊”字,听的温凝脸一红,把手机远远扔在了桌上。
她打出一行字:“徐挺,丁繁敏劝我和你分手QAQ。”
徐挺叹了声气安慰她:“乖,看来他是真惹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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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姜总监回来后,就喊了温凝进办公室。
姜彦是个标准的都市精英女强人。
早年与丈夫离婚后,一心扑在事业,年不过四十,就已在明市商界做的风生水起。
温锐把女儿托付给姜彦,大小世面都跟着她见,显然是极为信任的了。
结果,姜彦快人快语把来意说了一通,语意犀利到——温凝都听怔住了。
姜彦的意思是,在和星徽传媒协商毁约金问题上,她与丁繁敏意见严重相左。
星徽传媒的老板是丁繁敏的校友。老实讲,光论由他牵线敲定的当红鲜肉代言费,不失为一桩漂亮的案例。
当然,这也是为什么此事一出,丁繁敏极力建议就在星徽重签一位代言人补上,而不是另换别家。
不要说当初选中焦临远,姜彦就很不认同。就是认同了,现在也得给他捣点儿乱。
高级总监病退离职,呼声最高的继任者,莫过于姜彦和丁繁敏二人了。
姜彦坦然笑了:“好好想一想,你是老板的女儿,又是个小姑娘,我可不想骗你。”
毕竟温凝和丁繁敏关系特殊,敌友莫辩,姜彦就明言,如果她不愿意,参会出差都不必陪她参与。
温凝摇摇头,眼带笑意:“姜总监,或许我能助您一臂之力。”
她猫进会议室,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那头的少女音还没苏醒,软糯糯的:“学姐呀,今天怎么这么早打电话给我。”
温凝好气又好笑:“你看一眼时间好伐,三点了都。”
“我我我午饭还没吃,会不会猝死啊?”
温凝完全能想象出,舒月纱美丽的小脸惨兮兮皱成一团的样子。
她无奈道:“那你先起来洗漱,一边吃饭我一边跟你说。”
结果舒月纱大略听完温凝的事,勺子一丢,笑容明媚:“放心啦,小事一桩,妥妥儿的。”
“又不是不给钱白.嫖,生意上的事我不懂,我让钟遇和你们谈好不好?”
温凝对着窗外的骄阳,弯唇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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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
温凝安静坐在姜彦身后,这是她第一次在这种场合,见全集团的骨干中高层。
丁繁敏抿了口茶,当先笑着说:“姜彦提出的说法是有道理的。但换个角度看啊,今天这事一出,我们集团的话题度知名度提高了多少,凡事各有利弊嘛。”
“丁总监这话我不赞同,”姜彦神色宁定,就事论事:“我们又不是流量明星,要负面的话题度有什么用?开发售楼才是硬道理。”
“这也是为什么,我当初就不同意招小鲜肉做代言人。光鲜是光鲜了,都说年轻粉丝容易冲动消费,但有几个年纪轻轻就能买得起房的?”
“何况我们是中高档定位,有购房意向的消费者,大多数根本连他们都分不清。”
与会的其他人纷纷各抒己见,或认可或反对。
温锐手指在桌面轻敲。这道理他当然懂,但公司是人构成的,不是机器,能整齐划一地高效运转。
做老板还是难得糊涂,该放则放的好。
议论声渐悄,温锐轻咳一声说:“温凝,我看几个管培生实习生意见都很不错,你也说两句吧。”
齐刷刷的一片目光袭来。
温凝抬眼,微笑着说:“各位前辈珠玉在前,我也只能拾人牙慧了。”
“我赞同姜总监的看法,和万钟传媒另寻合作,因为在我看来,星徽传媒是一个危险的合作伙伴。”
温锐缓缓皱起了眉。
“且不说该司旗下基金投资风格激进,盲目追求热点,光谈这一年来他们炒作艺人私生活、吸毒、出轨等□□,被有关部门点名批评过多少次。”
“房地产近年不好做,吃政策还看地方,”温凝顿了顿,声音转柔:“集团好不容易树立的优质形象,何必要让人揪出把柄来呢。”
丁繁敏意味深长地暗讽了两句,被姜彦顶了回来,温凝一概只作不知。
直到散会,温锐也没明说过什么,但一纸方案就足够倾向性鲜明了。
只要在违约金赔付范围内,不用流浪咖,能签下万钟一位实力派声誉清白老戏骨,那就成了。
温凝翩然踏进了总裁办公室。
“爸爸,”她小心翼翼,眨了眨眼说:“姜总监要去清市谈事情,我也想一起去,行吗?”
温锐看向她:“你不是怕热,哪儿都不想去的嘛,怎么突然来精神了?”
“我,我……”
温凝咬了咬唇,面泛桃花,羞涩又踟蹰:“这件事,还要多亏爸爸执意要送我去七中念书啦。”
温凝很沧桑在心底叹气,演戏什么的,真的太难了。
……徐挺出的什么馊主意。
温锐果然兴致勃勃,连声问她内情。
“万钟是我学妹家的公司,那……我想着多少总能了解一些,少走点弯路嘛。”
七中有钱人家的孩子太多,直到毕业后,温凝带着舒月纱到处玩儿,无意间,才听她说起过家世。
公司势胜,旗下星光璀璨,常年占据公众的热搜榜单。
温锐一听,顿时眉开眼笑。女儿年幼,但手腕隐见锋芒,处事也通透,像极了他。
于是,温锐把谈生意时的注意事项一一说了遍,顺理成章放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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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姜彦满眼是笑,邀温凝参加晚宴,合约显然谈的很顺利。
实际上,除了落地清市时,和万钟的大公子钟遇有过接触,合约细节敲定,温凝自觉没参与。
仲夏的薄暮,即使钟放这样见惯美人的传媒少东,见温凝款款走来时,也不免……心旌动摇。
她一按裙摆,含笑落座:“钟先生,打扰了。”
钟遇斯文笑着:“温小姐,久仰美名。”
寒暄几句后,温凝就直言了来意:“通过月纱找到钟先生,并不为别的,只是想说明我们的诚意。”
“钟先生请不必客套,尽管提方案,有钱有利好两家可以一起赚嘛。”
钟遇和她谈完后,颇有感触地一拧妹妹的脸:“纱纱,她要是想把你卖了,你连替人家数钱都不够格。”
明艳不可方物,会示弱又带了一身傲骨风情,定力差点儿的男人——
别说过了美人关了,遥遥望见一眼都吃不消。
舒月纱翻了钟遇一眼,轻声嘟哝:“……我听清映学姐说,她一开始也不是这样的。”
“嗯?”
“就冷冷的,不理人,也不太敢说话。后来,和徐挺学长在一块儿之后,人越变越……”
钟遇吃吃笑起来:“哟,那你这位学长可真了不得,改天引荐我认识认识。”
舒月纱懵懵懂懂,“咿”了一声支吾。
“一般男人有这种绝色的女朋友,”钟遇一本正经的内涵:“恨不得把人藏起来,只理自己一个人,哪舍得劝她多去和别人说话。”
“你这位学长,喜欢她是真喜欢,厉害……也是真厉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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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最后,姜彦以很“划算”的代言费签下了一位话剧演员出身,荣膺三金影帝的中年戏骨。
条件是,所有广告宣传要带刘影帝的爱子共同出镜。
CBD的那块LED灯牌,每天早晚高峰时段,轮放2分钟万钟出品新影视的宣传预告片。
总之,合作愉快。
一行人热情高涨,温凝也不好扫兴,被舒月纱拉去置办了一身行头,扎进了清市的繁华夜场。
宾主尽欢,将近一点半,众人才结伴回了酒店。
深夜的走廊安静,魏瑜神秘兮兮的:“月纱,我一直很好奇,那些八卦账号爆料的,有小演员深夜会去敲导演制片人的房门,真的假的啊?”
“诶,”舒月纱蹙着眉,有点无奈:“那个,大多数是真的,但……绝对不是公司要求的噢!”
“嘿嘿嘿,我懂……”
“你们今晚可要小心点,”舒月纱眨眨眼,意味深长:“谁让你们房企那么土豪,说不定就有小鲜肉主动提供room service哟 。”
魏瑜一指温凝,忍俊不禁:“喏,总裁的女儿在这里,尽管来吧来吧!”
咔嗒一声,温凝的房间门从内打开了。
搭在门畔的是一只修长如玉的手,幽暗暖光灯下,整齐的甲片色泽健康。
“娘诶,”魏瑜捂着心口喘气:“还好不是艳鬼,不是艳鬼……”
那只“艳鬼”身形动了动,终于露出了正脸。
魏瑜不减反增,心跳的……更剧烈了。
剑眉英朗,桃花眼冷冽含光,鼻梁高挺,还有……男人怎么会有这么尖翘的下巴?
他的脸一半笼在光里,一半隐在暗处,更添了三分邪气。
这个room service ,这么刺激的啊。
好……好赚。
魏瑜正脑洞大开,就见他薄唇轻动,声音淡淡:“不是说害怕的么,怎么还这么晚回来?”
……诶?
温凝心里“咯噔”一声,舒月纱兔子似的,倏然躲到了她身后。
果然,徐挺望过来的眼神,火花暗潮汹涌,幽幽暗光像……要吃人一样。
这个,温凝安慰自己,反正也没人会穿职业套裙去夜场吧。
在舒月纱小魔女的撺掇下,温凝选了条斜襟修身小黑裙,卷发散落,与胸前雪肤一衬,极致的妩媚诱惑。
温凝硬着头皮与众人道了别,软声抱怨:“徐挺,我好累了,明天再说吧。”
门砰然在背后关上了。
可她被人抵在了门上,“那就别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 霸气温总上线:√,让我看见你们的双手和荧光棒在哪里?(作者已疯,这大概……是求评论的新方式吧
私心想不仅给凝凝爱情圆满,家庭矛盾也想解决,下一章让我们上秋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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