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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迷雾(40)

乖,叫夫君 · 夜子莘

她生无可恋地仰倒在榻上,看着头顶淡黄色的轻纱幔帐,眼里的神情似十分痛苦。

她发誓,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果子酒也不喝!

一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外面传来佟迎的扣门声:“郡主,您还不舒服吗?皇后娘娘唤您用早膳了。”

漪宁想说不饿,可到底醉了一宿怕皇后担心,犹豫一番还是唤了佟迎进来为自己洗漱。

她穿了件素净的软烟罗裙,墨发随意绾着,看上去清爽很多,再配上那张娇俏动人的脸蛋儿,宛若出水芙蓉一般。

皇后在膳桌前坐着,瞧见她进来笑着招手:“快坐下来用膳,昨晚上什么都没吃,只怕胃里空的难受。”

漪宁对着皇后行礼后坐下,看到桌上的膳食也的确是饿了,眼睛都跟着放光。

皇后盛了一碗鸡丝粥给她:“你昨日喝了酒,今儿个莫吃什么油腻的东西,喝点粥养胃。”

“谢谢岑伯母。”她说着乖乖端了粥来喝。

这时,金嬷嬷禀报说太子殿下过来了。

岑璋进来时还穿着暗玄色的蟒袍,头戴金冠,明显是刚刚下朝便来了这里。

漪宁看见他搁下碗筷冲他喊了声:“太子哥哥,你怎么过来了?”

太子下了早朝一般都是在东宫用早膳的,随后还要帮陛下处理要务,只偶尔才有空过来南苑向皇后问个安。是以,如今看到岑璋,漪宁十分意外。

岑璋给皇后请了安,走过来抚摸几下漪宁头上的发髻,面色柔和:“听闻你昨儿个在长浚伯府喝的烂醉,过来看看还耍酒疯否。”

漪宁嗔他一眼:“你胡说,我才不会耍酒疯呢。”

“是吗?”岑璋在她旁边坐下,接过金嬷嬷递上来的碗箸,揶揄她道,“也不知是谁,昨日回来后一个劲儿哭着要吃什么琼花软糖糕,怎么哄都哄不住。”

漪宁脸刷的一下便红了。

她昨日喝醉了酒居然那么闹腾?那在邵恪之的阅郎轩会不会更过分?

她脸上一红,双颊跟着粉嫩嫩的,像抹了胭脂一般,岑璋看向皇后:“母后快瞧瞧她,这会儿还知道害羞了。”

皇后笑着道:“行了,别取笑阿宁了,姑娘家脸皮薄着呢。”

岑璋却又道了一句:“且看她以后可还贪杯不了。”

漪宁冲他哼了哼鼻子,默默低了头喝着碗里的粥。

哼,她才不跟他一般见识呢!

她一边用力往嘴里扒着饭,一边还不忘对着岑璋翻白眼以表示自己的不满,倒使得岑璋表情一僵,旋即怔怔望着她娇俏的样子,眼底浮上一丝暖意,心头有什么被撞了一下,面颊一热,掩饰性地低了头去。

皇后将儿子的表情看在眼里,倒也默不作声,只低头用着自己碗里的早膳。

早膳过后,众人漱了口围坐在屏风前面的长案前,皇后坐在主位,太子和漪宁分坐两侧。

待金嬷嬷和银嬷嬷将膳食撤走,屋里便余下他们三人说话,倒像是一家人合合乐乐的样子。

“后日乃是一年一度的三月三上巳节,早先阿宁年纪小,后来又离宫三载,倒是不曾见过长安城这日的繁华。今年不如便让你太子哥哥带着你一起出宫走走,相约几个相熟的人踏青游玩。”皇后喝了口茶水,这般说道。

三月三乃是轩辕黄帝寿诞,有的地方会大肆举行兰汤辟邪的祭祀活动,不过延续千百年来,以往的习俗慢慢淡化,倒成了才子佳人踏青赏春的佳期。

这一日,青年才俊们曲水流觞,填词作诗,貌美如花的姑娘们穿着花花绿绿的裙衫,在河边的草地上扑碟斗草嬉戏。

除此以外,素来鲜少交集的男男女女若是暗中倾慕对方,在这一日赠以兰草或者荷包鞶带,那也是习俗平常之事,不会被人觉得不知礼数。

漪宁一直对这样的节日挺好奇的,在外面的三年虽然也拉着佟迎悄悄去过,但那种小地方才子少之又少,倒是少了几分文雅的味道。不过长安城乃是天子脚下,名流聚集,必然会是不一样的。

“好啊好啊。”漪宁欢欢喜喜地应着,又看向太子,“太子哥哥若是忙的话,我自己带佟迎去玩儿也好。”

岑璋是明白皇后的意思的,哪里会傻到让这丫头自己去了,忙道:“怎么会忙,三月三朝中休沐,我并无甚要事,带你出去转转也是无妨。”

太子哥哥能跟自己一起去漪宁心里还是高兴的,点头道:“也好,说不定太子哥哥去了还能结交不少能人之士,便也不虚此行。”

她说着又想了想:“既然要出去玩儿,那我就把穆妧邵稀她们也叫上,大家人多才热闹。”

岑璋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只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温声道:“你喜欢便好。”

岑璋和漪宁离开后,皇后拿着书翻阅着打发时间,一旁的金嬷嬷问道:“娘娘让太子带郡主出宫,可是想通了打算给两人牵线?”

皇后略顿了顿,神色望向外面,默了好一会儿方道:“记得当年我和陛下第一次相见,也是在上巳节。那一年,我如阿宁现在的年纪,十三岁。”

她悠悠然说着,仿佛当年的情景又浮现在了眼前,清楚的挥之不去。

过了好半晌,她却摇了摇头:“阿宁和璋儿的事我还没想好,那丫头如今还未开窍,没想过自己的终身大事呢。其实我拿阿宁女儿似的待,唯恐她将来嫁的不好。璋儿是储君,今后免不了三宫六院,他们俩未必就真的合适。不过璋儿毕竟是我生的,他在意阿宁我瞧得出来,如今不妨给他个机会,成不成的也是他们俩的造化。”

金嬷嬷劝道:“娘娘也不必操之过急,郡主和太子殿下自幼一同长大,若当真两情相悦,殿下日后无论如何都会宠着郡主的。何况,不是还有娘娘在吗,难道殿下还真敢苛待了郡主?”

皇后笑了笑,却也没说话。

其实站在她自己的角度来说,嫁给岑禹,她是从未后悔过的。不管以前两人之间发生怎样的矛盾,她伤心也好,失望也罢,却从未想过一个悔字。

或许她便是这样的一个人吧,有些事认准了,这辈子总是不会再回头的。她爱上了这么一个男人,是甜是苦,她还是承受得起的。

至于若有下辈子她会作何选择,那便是另外的问题了。

不过宁姝不一样,她性子烈些,既认准了便要一心一意,不能有丝毫的背叛。

阿宁是宁姝的孩子,对待感情的问题是什么态度,目前来看还很难说。

——

生辰过后,邵稀又回到了无聊烦闷的日子,索性闲来无视便跑到阅郎轩烦一烦邵恪之。

邵恪之难得有空看一看书,被她搅得头疼,只得训斥她两句。又罚她举着几本书册去椅子上站着,不准出声。

邵稀遭到了嫌弃,也不敢说什么,乖乖把书顶在头顶上,委屈哒哒地站着,眼巴巴看着书案前认真看书的二哥。

邵恪之仿若没看见一般,继续低头看着自己的书。

站在椅子上空间太小,她动也不敢动,不多时便累的不行。举着书本的双臂发酸不说,两条腿也开始酸软地颤抖起来。她可怜兮兮地小声嘟囔着:“二哥,你什么时候放我下来啊,我错了,我不打扰你看书了,我回房去好不好,明日我和郡主约了出游的,再站一会儿我明天就不用走路了。”

邵恪之万年不变的脸上有了变化:“你方才说什么,跟谁出游?”

终于听到她二哥说话了,邵稀把举着的书本放下来,自己也从椅子上跳下:“安福郡主啊,明日是三月三上巳节,皇后准许太子殿下带她出宫,她约了我和穆妧去未央湖畔踏青,听说那里每年的上巳节都会聚集很多名流才俊、姝女佳人,届时肯定很热闹。”

“跟太子一起出宫的?”邵恪之眉头几不可见地拧紧了几分。

邵稀点头:“安福郡主派人传话时是这么说的。”

邵恪之有些无心看书了,把书本合上,转而看向自己的妹妹:“你过来。”

邵稀狐疑着上前几步,不知所以:“二哥,有事吗?”

邵恪之神色淡淡,瞧不出情绪,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明日,你帮我个忙。”

76章、对诗 ...

“找我帮忙?”邵稀有些不敢相信, 她素来无所不能的二哥居然有找她帮忙的一天?

不过,能找到自己的价值,邵稀心里还是蛮高兴的:“好啊好啊, 二哥你要我帮什么忙?”

邵恪之附耳低喃几句。

邵稀脸上的笑意僵了僵, 张口欲问什么却被邵恪之堵了话:“什么也不准问。”

说罢看她一脸懵懵的, 便又补充一句:“明日朝中休沐,我约了三皇子去未央湖畔散心。你和安福郡主不是也去那里,兴许还能遇上。”

听到三皇子,邵稀的凤目闪着亮光,倒是不急着问心里的疑团了, 喜滋滋看着自家兄长:“二哥你放心吧, 我明日按照你说的做。”

“嗯。”邵恪之淡淡地应着, “时候不早了, 你回去休息吧。

“哦。”她虽然对明日二哥让他做的事心中起疑,可想到明日能看见三皇子,便也不十分放在心上了,欢喜应着出了阅郎轩。

邵恪之依旧坐在书案前, 从宽广的袖带里取出那小巧精致的锦鞋, 锦鞋已经被洗刷干净,上面缀着的珍珠闪闪亮亮。

修长的手指抚摸着那粉色的珍珠, 他又想到了她先前酒醉时的模样, 以及那魂牵梦萦的吻。心上一软,唇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

三月三上巳节,城郊的未央湖畔此时热闹纷菲, 花朵一样的姑娘们或三五成群地结伴嬉戏,或相对坐在草地上时不时望上一眼不远处的男子们,之后跟自己的好姊妹窃窃私语些什么。

太子和漪宁乘马车出宫来了未央湖畔,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

湖水宁静无波,周遭的绿草青嫩,头顶是蔚蓝的天际和棉花一样的云彩,穿着五颜六色裙衫的姑娘们玩闹在青青草原之上,好似那竞相争艳的百花。

漪宁雀跃着从马车上下来,心情也是大好。

今日出游,知道大家都会打扮的光鲜亮丽,漪宁也少不得一番打扮。她着了件金丝银纹兰花雨丝锦裙,外罩云霏妆花缎织的墨兰半袖上裳,腰间系着豆绿色丝带,显现出不赢一握的腰肢。头上插了一支白玉雕琢的兰花钗,映着颈间皓白的肌肤,美不胜收。

她身材高挑,再配着这样的穿着打扮,看上去影影绰绰,风姿万千。

太子跟在她后面下了马车。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语气温和:“你不是约了好姊妹吗,她们可有过来?”

漪宁摇头:“还不清楚呢,不过应该已经来了吧。”她说着四处张望,很快便瞧见了邵稀和穆妧的身影,欢喜着冲她们招手。

邵稀和穆妧闻此向她走来,前者一身海棠红的挑线裙子,走起路来裙摆摇曳着,带着蒸蒸日上的青春活力;后者则是乳白色齐胸瑞锦襦裙,外搭鹅黄色绣着碟戏水仙图案的软烟罗上裳,举手投足间皆是婉约。

两人一个艳丽,一个素雅,自是不一样的气度。

及至跟前,两人看到岑璋先向他行礼:“给太子殿下请安。”

岑璋淡淡瞥她们一眼,只“嗯”了一声再无旁的,目光落在漪宁身上:“你们打算玩儿什么?”

漪宁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玩儿的,看向点子多的邵稀。却突然眼前一亮,看向邵稀腰间挂着的小荷包:“你这荷包好是精致。”

“这个吗?”邵稀取下来给她看,“是阿妧绣的,里面放的兰草,今日不是上巳节吗,带上这个可以辟邪的。”

她话音刚落,穆妧已经从袖带里取了一个给漪宁,笑道:“这个是给郡主的。”

漪宁接过来看了看,跟邵稀的一模一样,放在鼻端轻嗅,还带着股子淡香,不由夸赞道:“阿妧有心了。”

穆妧其实只绣了三个,原就是她们三姊妹一人一个的。不过却没想到今日会碰到太子,她下意识抬起眼皮望了他一眼,却见他仿若不在意般,并没怎么看那荷包。

犹豫片刻,她将自己的那个取下双手奉上:“太子殿下,这个送给你吧。”

岑璋似乎没料到自己也有一份儿,自是觉得意外,目光顺着那双白皙纤细的手缓缓上移,落在她微微垂着的螓首上:“这……只怕不妥。”

穆妧双手仍微微往前举着:“兰草辟邪,殿下乃人中龙凤,还是戴在身上吧。”

漪宁也帮着说话:“太子哥哥,阿妧既然给你了你就拿着吧,这种香味不是很浓,你戴在身上准合适。”

岑璋无奈,只得伸手接下:“既如此,多谢穆姑娘好意。”

穆妧自始至终颔着首,并未再抬头看他,倒是极注意分寸。

太子今日出来,除了陪漪宁之外,也的确是想结交一些能人异士,又见自己在此三位姑娘玩得也不痛快,便提出来说要去那边瞧瞧,只让他们自己去玩。

岑璋离开后,三个姑娘相伴去了湖边,不少其她的名媛闺秀都在,如今瞧见安福郡主,自然少不得过来巴结奉承。

人家跟自己说话,漪宁也不好摆什么谱儿,只得笑应着,疏远中不失端庄。

穆妧瞧出了她的不自在,便道:“今儿个姊妹们人多,既然如此热闹,咱们来对诗可好?”

邵稀一听却是不乐意了,赶忙拒绝:“这可不成,我又哪里会作什么诗,如此岂不是要吃亏?”

穆妧无奈笑她:“不会作诗没关系,古人大作总还是背过的吧,咱们今日就来对古人诗作,如何?”

唐诗晋诗邵稀还是在她二哥的逼迫下背过不少的,听穆妧如此说自是松了口气,便也不反对了。

其她的姑娘家为了跟安福郡主一处热闹,自是不会驳了穆妧的面子,也纷纷应声说好。

漪宁想了想:“主意倒是不错,不过咱们如何起头呢?”

穆妧看了看四周,温婉笑道:“三月春景美如画,咱们就以【花】为题,诗句中带有花字者皆可。”

邵稀听了眼前一亮:“花啊,这个简单,我前些日子背过很多的,我先来。”

说着,她清了清嗓子,吟诵道:“桃李无言又何在,向风偏笑艳阳人。”

言罢,她十分得意地看向穆妧:“如何?”

一旁的乔筝掩嘴笑道:“邵姐姐这诗可是违规了,方才穆姐姐说了诗作中要有花字的。”

邵稀却不服:“我这也有花啊,这是唐代杜牧《紫薇花》中的两句,这两句就是说紫薇花的,里面还有桃花和李花,怎么就不算了?”

另一个绿衣姑娘与邵稀有些交情,闻此笑道:“自然是不算的,方才穆姑娘说得清楚,诗句里可是要带花字的,你这虽是言花却并无花字,稀儿你快再想一个,否则可是要受罚的。”

“罚什么?”邵稀一脸无辜地看着众人,“方才阿妧可没说不对的要受罚。”

穆妧闻此便道:“那便再补上一句,不罚岂不没有趣味儿?罚什么呢……”她摸着下巴想了想,目光在邵稀身上打转,“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再说不出来我们大家一起把你按地上挠痒痒如何?”

“咦,这主意好。”漪宁在草地上坐着,手里随意摘了狗尾巴草把玩着,听了此话禁不住揶揄她。

“啊?”邵稀吓得慌忙抱住了自己的双臂,这次是真的怕被罚了,毕竟她很怕很怕痒的。

可是,带花的诗句还有什么呢,她一紧张怎么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花……花心大萝卜?花言巧语?不对不对,这不是诗句,哎呀,我想到了!”她突然喜得直接从草地上跳起来。

漪宁笑看她:“真想到了,再说不对可要挠痒痒了。”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说出这句诗时,邵稀无比得意。诗仙李白如此有名的大作她怎么给忘了,还好脑子反应够快。

穆妧笑道:“这次对了,下一个谁接,稀儿可以指定一个人,至于诗句中要带花字还是其他,你说了算。”

“这样啊,那花字太简单了,我得换一个。”她说着得意洋洋重新坐回草地上,思索着带个什么字好。突然灵机一动,“稀字吧,我的名字,阿妧你来。”

漪宁在她旁边坐着,忍不住捏捏她的脸蛋儿:“稀儿会耍心眼儿了,带有稀字的一时半会儿可不好找。”

邵稀十分得意:“花鸟山水什么的对你们来说小菜一碟儿,当然得换个有难度的。”

穆妧沉思着,眉眼间渐渐漾开笑意:“有了,白居易曾写过这么一句,我来念给你们听,‘稀稀疏疏绕篱竹,窄窄狭狭向阳屋。’”

周遭姑娘们连连拍手叫好。

“穆姐姐不愧为穆太傅之女,果然博学多才,方才我还在想到底有那些诗句有这么个字呢,你倒是已经说出来了。”说话的是乔筝。她一出口,旁人自然也跟着奉承起来。

随后大家又热热闹闹的继续对诗,穆妧又选了“屋”字让漪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