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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迷雾(41)

乖,叫夫君 · 夜子莘

这对漪宁来说自然不在话下,只拿了杜甫的“屋前太古玄都坛,青石漠漠常风寒”来作答。

后又随便指了个“寒”字。

姑娘们不觉间便玩得越发有了兴致,一时间嘻嘻哈哈的,倒也十分热闹。

渐渐的漪宁却发现,穆妧虽然也在玩儿,实则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时不时望向桥那头曲水流觞的文人墨客,似乎有些心事重重。

她尚在狐疑,却见那边岑璋一袭紫衣华袍向这边走来,跟在他旁边的还有三皇子岑琰和礼部侍郎邵恪之。

这三人皆是少有的玉面郎君,儒雅矜贵,这厢走过来时,倒吸引了不少姑娘家的目光。

看到邵恪之,漪宁不由想到了那日邵稀生辰,她酒醉在阅郎轩里还被他摸过脚的事,面颊一阵红润,心跳也不觉加快几分,羞的无地自容。

眼瞧着三人离自己越来越近,她只恨不能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突然有些不打舒服,去找个茅房。”她低声对穆妧说着,起身便要逃离这里。

不料,她刚一转身,后面传来邵稀的声音:“郡主,你去哪儿?”

漪宁回头欲跟她解释,那边太子等三人却已经及至跟前了。

太子看她神色匆匆,便问:“怎么了?不舒服?”

77章、茶渍 ...

“没什么, 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漪宁勉强笑着应话,目光根本不敢往邵恪之那里看,可一张脸却烫的她难受。

“肚子不舒服?”岑璋十分关切地上前几步, “莫不是生病了, 可要回宫宣了御医瞧瞧?”

见岑璋如此小题大做, 漪宁愈发觉得尴尬心虚起来,忙摇头:“不,不是生病了,我只是……”

她话未说完岑璋却是懂了,他环顾四周, 思索着这未央湖畔似乎并没有可以方便的茅房吧。

这时, 便听后面的邵恪之开了口:“太子殿下, 臣听闻前面的街上新开了家酒楼, 环境十分优雅。”

岑璋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阿宁肚子不舒服,酒楼都是有茅房的,便又问道:“离此处远吗?”

邵恪之回道:“不远, 就在前面。”

岑璋闻此放了心, 低头对着阿宁小声道:“你先忍一忍,等去了酒楼便好了。”

漪宁双颊绯红, 耳根子也热的发烫, 心里后悔极了。

她编什么理由不好,偏偏编了这么个破借口,这下好了, 大家都以为她要去茅房。

到底是姑娘家,这种事情……实在是丢人极了!

——

那家酒楼果真如邵恪之所说,离这湖畔很近,几人步行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便到了。

酒楼建造风格独特,足有五层来高,每往上一层面积逐渐减小,到了最顶上的五层,便只正中央容得下一个雅间,整座酒楼便像个塔的形状。

长安城的建筑多为二层,三层者本已是少数,这五层的酒楼便显得尤为突出。

众人站在酒楼下面,抬头仰望最高处,只觉得设计十分精妙,竟似要冲天一般。

漪宁看着这酒楼惊叹一声,又不免惋惜:“最顶端那层的雅间只怕得提前预定吧,咱们想来没什么机会了。”

岑璋闻此点头,虽然他是太子,却也不能以身份压人,今日若在这酒楼里用膳,想去顶楼怕是不行了。

不过见漪宁似乎十分可惜的样子,他手搭在她的肩上安慰:“没关系,你若喜欢,咱们提前预定一日,届时我带你出宫来玩儿。”

“真的吗?”漪宁闻此十分的兴高采烈,眼睛里带着期待。

其实宫里有瑶台和其他楼阁,比这酒楼高的不少,但想必在酒楼上面品尝美食却是另一番景象。

她正兀自期待着过几日同太子哥哥再一道儿出宫过来,便听耳畔响起温润的嗓音:“郡主若想去顶楼却也不难,今日臣和三皇子相约出来,早在几日前便预定好了位置。”

漪宁起初因为那日喝醉酒的事面对邵恪之格外不自在,不过后来因为这一路上他都嫌少说话,她便渐渐放下了戒备,权当他不存在。如今骤然听到他的声音,下意识瞥他一眼,却见他正望向自己,目光柔和。

她心上微微一跳,匆忙避开他的目光,想到自己双足被他碰过的事,心虚的没敢再抬头,一张脸红的滴血。

岑璋听罢却似乎很高兴:“如此倒是巧了。”说着看向阿宁,“邵侍郎既然预定了顶楼的雅间,咱们倒是不用多跑一趟。”

“正是呢。”漪宁笑应着,心上却并无多少高兴。

邵恪之也没将目光在她身上多加停留,依旧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和三皇子一起随着太子等人入内。

因着身份,太子拉漪宁走在前面,其他人则是在后面。

由小二领着上楼时,太子轻声问道:“对了,你不是肚子不舒服吗,可要离开一会儿?”

方才漪宁只是为了躲避邵恪之随意扯的谎,不料岑璋竟还记得,她无奈笑笑:“这会儿突然又没觉得不舒服了。”

岑璋于是放了心,只又提醒一句:“爬五楼还是很累的,当心脚下。”她今日穿的衣服裙摆偏长,若不小心只怕踩到衣摆是会滑到的。

“嗯。”漪宁低低应了声,硬着头皮往上走。可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她总觉得后面的邵恪之在时不时盯着自己的背影,让她整个人极其的不自在,如芒刺在背一般。

好在,坚持到最后总算是爬上了顶楼。

进了雅间,漪宁刻意忽略邵恪之的存在,迫不及待参观周遭的一切。

里面空间不小,布置的十分雅致,还摆着不少的名人字画,玉瓷珍玩。地上是灰色的长绒毯子,脚踩上去时软软的,不会发出一点声响。

桌椅是上好的黑楠木,正中央摆着玉瓷插瓶,里面的鲜花看上去十分艺术。众人落了座,店小二将花瓶移至旁边的横架,请大家点菜。

这等事自然是太子先选,岑璋却又把机会给了漪宁。

漪宁毫不客气地听着店小二如数家珍的禀报,摇头晃脑地心中盘算着,待店小二介绍完毕,她一口气点了十二道菜,有的甚至连名字都没听过。

邵稀听得目瞪口呆,小声道:“郡主,这么多名字你听一次就全记住了?”方才店小二可就只介绍了一遍啊,以前在晋江阁范女先生总夸她聪明,却也不知道能过耳不忘的。

漪宁冲她挑眉:“旁的听一次未必记得,不过这吃的嘛我向来记得很清楚的。”

岑璋无奈笑嗔她:“你呀,可真不会委屈了这一张嘴。”

漪宁嘿嘿笑着,又问:“你们大家可还有什么要点的?”

其实方才店小二大力推荐的几道菜都已经被漪宁给点过了,已经有了十二道菜,其他人自然也没什么需要的,只象征性的又选上几样罢了。

等着上菜的功夫,岑璋和岑琰、邵恪之在谈论方才曲水流觞的那些文人墨客,漪宁则是和邵稀、穆妧姐妹三个去了窗边向下眺望。

因为处的高,此时能看到极远的景象,就连方才她们嬉戏的河畔也能看得清楚。却见此时尚有不少姑娘们在那边玩乐,穿着花红柳绿的裙衫,从她们的视觉望过去,就像草地上开出的花朵一般。

还有清风顺着窗子的缝隙飞进来,拂过面颊,比下面要猛烈些,却吹得人心情舒畅。

这家酒楼上菜的速度还是极快的,没等多久便端了上来,摆放有序。

漪宁闻着香味儿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看着桌上色泽诱人的饭菜,馋的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岑璋见她这般只觉得想笑:“几乎全是你点的,想先吃哪个?吃块酱鸭舌怎么样,看上去卖相很不错。”说着已经用箸子帮她夹了块放进碗里。

“谢谢太子哥哥。”她笑应一声,亟不可待地尝了尝味道,连连点头,“哇,这酱鸭舌比宫里的好吃,太子哥哥你也尝尝。”语毕,自己用筷子给太子夹了一块。

在宫里两人自小便有互相夹菜的习惯,漪宁对此是没有多想的,不过太子却觉得十分舒心,看着碗里漪宁亲手夹给自己的酱鸭舌,胃口都跟着变好了。

那边邵稀听到漪宁的话也道了一句:“酱鸭舌很好吃吗?那三皇子你也尝尝。”慌忙给三皇子夹了一筷子。

三皇子神色微怔,无奈道:“没关系,我自己来,你吃吧。”

邵稀却不听他的话:“三皇子别客气,我难得给你夹一次菜呢。”说着又夹了烧茄子给他。

邵恪之淡淡瞥了眼那边分外和谐的太子和漪宁,又将目光投向满心都是三皇子的邵稀。

邵稀嘴里刚叼了根青菜,对上她二哥的眼神恍然大悟。

哎呀,昨日二哥说今日要她帮忙来着,她一见着三皇子居然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慢条斯理咽下嘴里的菜,眯着眼睛冲她二哥笑笑,算是告诉他她这边没问题的意思了。

邵恪之淡淡扫她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只低着头优雅地吃着离自己最近的那道菜。因为想着待会儿要做的事,对于现今的美味,他有些食不知味。

这时,赵源突然从外面找了来,对着太子和三皇子行了礼,这才在邵恪之跟前低声禀报:“公子,伯爷请您回府呢,说有要事。”

邵恪之闻此略微拧了拧眉,沉声问:“可有说是何事?”

赵源摇头:“小的不知。”

邵恪之从座位上起身,对着太子和三皇子作揖道:“两位殿下,家父有事寻找,恕臣不能相陪了。今日的酒菜,便当是臣请了。”

岑璋刚给漪宁夹了菜,闻此抬起头来:“令尊相寻许是有要事,邵侍郎便先回吧,咱们改日再聚不迟。”

得了太子的首肯,邵恪之向众人作揖施礼后随赵源离开了。

他一走,漪宁觉得浑身上下都是舒坦的,整个人完全的放松下来了。

她十分惬意地长舒一口气,心中暗自庆幸这个人总算是走了,有他在总觉得哪哪儿不太自在。

谁知一瞥眼,却瞧见刚走到门口的邵恪之突然顿住步子往这边瞧了一眼。四目相对,她顿时一噎,险些岔了气儿,猛地咳嗽了几声。

岑璋见此忙帮她拍着脊背问道:“好端端怎么咳嗽起来了?”

漪宁红着脸摆手:“……没事,呛着了。”

邵稀在她旁边坐着,眼见邵恪之出去,心知机会来了,便道:“郡主快喝口水润润嗓子。”

说罢亲自为她斟了茶水递过去。

漪宁下意识伸手去接,不料那茶盅刚触碰到自己的指尖,还未来得及握住,它竟滑溜溜往下落,咣当掉翻在自己腿上,衣裙登时染上了茶渍。

“哎呀,都是我不小心,郡主恕罪!”邵稀十分懊恼地说着,赶忙拿帕子去擦。不过这泡了茶叶的水染上去,岂是用帕子能擦干的,根本无济于事。

岑璋脸色阴沉沉瞪向邵稀:“你也太毛手毛脚了!”

呵斥完邵稀,转而柔声问漪宁:“你怎么样,有没有烫着?”

漪宁笑着摇头:“没事,茶是温的,不过染了些茶渍而已,我去换一套衣服便好。”出门在外避免出现意外,她特意让佟迎多备了套衣裳的。

漪宁站起身后,佟迎正要随她出去换衣服,却被邵稀拦下:“郡主!”

邵稀快步走上来:“还是我陪你去吧,方才是我不小心弄脏了你的衣裙,权当郡主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漪宁也担心自己不在岑璋再训斥邵稀,便点了点头:“好吧,那你跟我一起去。”

因为衣服在马车里,邵稀和漪宁两个人一起下了酒楼,又去后院停放着的马车内换干净的衣物,邵稀则是在马车外面守着,来来回回踱步,似乎有心事的样子。

漪宁换好衣服下了马车,邵稀忙迎上去,夸赞道:“郡主这身衣服比刚刚那套还要好看。”

“是吗?”漪宁低头瞧了瞧,“我觉得这两件差不多吧,就是颜色不大一样,这个是羽黄色的,看上去更鲜艳些。”

邵稀笑道:“郡主肌肤白嫩,自然穿什么衣服都漂亮。”

漪宁听了狐疑地打量她:“你今儿个怎么了,嘴巴这么甜?”邵稀自己就是个美人,从她嘴里听到夸别人漂亮,那可是十分罕见的事情。

邵稀抿唇扣着手里的绢帕,欲言又止道:“郡主,方才我不是故意把茶水洒在你衣服上的……不不不,我是故意的……额,我是说……”

漪宁一头雾水地看着她,见她神色古怪,便停下来细细审视着:“你到底怎么了?”

邵稀语无伦次了好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望着漪宁直言不讳道:

“郡主,我二哥要见你,说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78章、难题 ...

“你二哥?”漪宁原本平淡的脸上霎时间有了变化, 心通通通地跳着,小声问,“他, 他找我做什么?”

邵稀笑笑:“这个我也不知, 郡主去了便晓得了。诺, 我二哥就在那边的林子里。”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小竹林。

漪宁本是不愿去的,可想到那日酒醉一事,她又有些犹豫不决。毕竟事情发生了,她总得跟邵恪之解释清楚,两人达成一致才好。否则传出去, 于名声到底是不利的。

这般想着, 她点了点头, 独自一人向着小竹林走去。

小竹林在酒楼的后面, 此时大家都在雅间用膳,周遭倒是一个人也没有。怀着复杂的心情走进竹林,约莫走了一半路途后,便瞧见前方正中央摆着一副白石砌成的桌凳。

她站在桌凳前四处张望, 突然听到后面有脚步声传来, 回头一看,正是邵恪之。

他今日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杭绸广袖直缀, 腰间扎着白色玉带, 墨发被银冠束在头顶,有一部分披散下来,在微风之下青丝飞扬, 带着几分飘逸之美。

那张脸本就美轮美奂,在看向漪宁时眸中似有万千情绪涌动,竟让人不自觉的脸红心跳。

漪宁下意识后退两步,说话有些结巴起来:“邵,邵哥哥,稀儿说你找我有话说。”

邵恪之走近她,因为身高的原因,凝视她时略微颔着首,语气温和:“莫非郡主没什么话想说?”

漪宁被他问得心跳漏了几拍,这人果真来跟自己说那日酒醉一事的。

“……邵哥哥,那日我喝醉了,之后醒来听佟迎说是在你的阅郎轩睡着的,我,我没干什么过分的事吧?这些我都不太记得了,如果真的做了什么,邵哥哥就把他们全忘掉吧,就,就当没有发生过。”

她废了好大劲儿才说出这样一番话,心里却仍泛着嘀咕,也不知道邵恪之心里如何做想的。

但不管怎样,事到如今,关乎自己的名节,她只能装作不记得了。

邵恪之上前一步,眉头微微动了几下:“今日见面,郡主处处避着我,我只当郡主是什么都记得呢。”

“没,没有!”漪宁赶紧否认,本想抬头与他对视,却在迎上他的目光后,又十分没底气的匆匆避开了,讪讪笑着,“喝醉了酒不记事也是很正常的,邵哥哥你说对吗?”

邵恪之定定望着她,突然沉默下来,不再言语。

他的神情看上去十分凝重,倒让漪宁唬了一跳,小心翼翼问:“邵哥哥,你怎么了?”

邵恪之望着她那张脸,默了须臾,缓缓道:“郡主喝醉了酒,到臣的阅郎轩时只穿了一只绣鞋,另一只脚在地上踩得很脏,是我拿帕子为郡主擦拭的。”

漪宁一张脸红的低血,方才过来见他时她其实心里存了一丝希望的,想着说不定真是自己酒醉做梦被他握住脚踝的。

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是,是吗?”她目光躲闪着不敢看他,只觉得羞都要羞死了,面上却强自笑着,“邵哥哥一直都对阿宁很好我知道的,咱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也算是兄妹嘛,这,这没什么的。”

“那后面发生的事呢?”邵恪之望着她低垂的小脑袋,以及那因为不自在而下意识搅动着的绢帕。

“后面?”漪宁下意识抬起头来看他,目光里满是惊疑。

他们俩……后面还有什么更过分的事情吗?

“我,我不记得……”她话未说完,唇瓣被他噙住,柔软中带着令人颤栗的酥麻,陌生中又透着熟悉的触感一点点在她的大脑中漾开,意识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奔涌而出。

她还来不及细思那份微妙的熟悉感,他却已经重新站直了身子,眸中似有浑浊被他敛去,静望着她:“这个,郡主记得吗?”

漪宁呆愣愣站在那儿,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被他吻过的樱唇,来不及顾忌那份莫名被轻薄的愠恼,只是傻了一般地立在那儿,脑海中似乎有似曾相识的画面渐渐显现,双颊愈发红润起来。

她,她记起来了。

那日她跑到邵恪之的卧房非要沐浴,后来被他抵在墙角……再后来好像是她自己主动搂着他的脖子亲上去的……

漪宁双手捧着自己发烫的双颊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是做梦,一定是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