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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迷雾(42)

乖,叫夫君 · 夜子莘

她安福郡主怎么会做这等“强抢民男”之事来?

邵恪之眉眼间带了几分笑意:“郡主想起来了?”虽是在问,眼神里却是万分的笃定。

漪宁下意识双手抱环后退两步,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邵哥哥,你,你不会是来求我负责的吧?”

“难道郡主不该对臣的清白负责吗?”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神情中带着揶揄的意味。

漪宁不服:“是你先亲我的,我是喝醉了才会做那种事的,你可没喝酒,分明是你先轻薄了我。”

她可是女孩子,若说吃亏,那肯定也是她自己吃亏啊。她不让他负责也便罢了,怎么还能对他负什么责任?

漪宁这般一想,又理直气壮了几分。

“看来郡主还是记得不太清楚,这件事,分明是你引诱我在先,如今岂可不认账?”

漪宁抽了抽唇角,她知道邵恪之在指自己当日非要去人家净室沐浴这件事。

自己到底不是小孩子了,她知道当着一个男子的面,吵着要去人家的净室沐浴的确有些微妙。可,可她不是喝醉了吗,也算情有可原吧?

邵恪之望她一眼,兀自去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背对着她。

漪宁凝视他的背影,一时拿不定主意这人究竟什么心思。

邵哥哥这么大了尚未娶妻,想来心性高不忍屈就,如今来找自己会不会是害怕自己因为那日之事缠上他?

这么一想,漪宁心里莫名的不是滋味儿。

不过,她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去,在他旁边坐下小声道了一句:“邵哥哥,那件事我发誓不会让第三人知道的,这样就不会有损你的清白了。日后你有了心仪之人,我也不会拿那日之事来破坏你们,你可以放心。”

说着,她还有模有样地举起右手,做出起誓的样子。

邵恪之突然侧目看她,眼底带了几分不悦,语气倒还算温和:“如果,我心仪之人是你,又当如何?”

漪宁举着的右手放了下来,整个人有些怔愣,好一会儿才笑道:“邵哥哥,你怎么跟我开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嘴上这般说着,心上却一下子乱了。

这个人素来都很正经的,方才那话其实不是在开玩笑的吧。

见他不说话,漪宁目光躲闪着不敢看他:“为什么是我?”

“郡主曾问我,为何这个年纪了还不成亲,可是患了什么隐疾。”他苦笑一声,“我想了想,或许当真算得上是隐疾,不可与外人道的相思疾。”

他注视着她,里面有脉脉情意涌动。

“我当时随口说着玩儿的,不知道邵哥哥你……”她突然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好,“邵哥哥,你吓着我了。”

她才十三,虚岁不过十四,岑伯母虽然也提过自己的终身大事,可她总觉得还小,还不想去思考这些。如今骤然听到这样的告白,她一时间有些心乱如麻。

邵恪之看着她:“我原不想如此唐突吓着你,只是你与太子朝夕相对,我若现在再不说,只怕以后再无机会了。”

“这关太子哥哥什么事?”漪宁低着头,小声嘟囔一句。

邵恪之却笑了:“你当真不明白,还是在逃避什么?皇宫乃至长安城到处都有流言,岂会入不得你的耳中?”

漪宁被他问得一阵心虚。

她当然知道他指的什么意思,所有人都觉得她以后会嫁给岑璋的。

可是她想着只要岑伯父和岑伯母不吐口,这件事就未成定局,流言也只是流言而已。

其实,佟迎私下里曾找她谈过,跟她细数长安城里的青年才俊,后来便只余下太子,三皇子和邵恪之三人。

邵稀打小喜欢三皇子她知道的,自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除此之外,便余下自己最熟悉的岑璋和邵恪之。

其实,在夜静无人之时,她不是没有问过自己,这两个人她更喜欢哪一个。

不过,似乎一直没得到准确的答案。

将来究竟想嫁给什么样的人,连她自己都还没想好,所以一直不愿提及这些。

却没料到,邵恪之今日却硬逼着她去面临这道难题。

“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低垂着脑袋,十分苦恼地道了一句。

见她这般眉头紧蹙的样子,邵恪之到底是不忍心逼她的,便柔声笑道:“不急,你慢慢想,什么时候给我答复都好。”

漪宁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让她丝毫没了刚刚压迫感,心里的负担松弛几许,她忍不住多嘴问一句:“什么时候都好?十年八年呢?”

邵恪之挑眉,笑望着她:“莫非你是觉得自己貌丑,十年八年也嫁不出去?”

79章、癖好 ...

漪宁听闻此话, 一张脸立马黑了下来:“你才十年八年的嫁不出去!”

她气呼呼瞪着他,腮帮子鼓鼓的,煞是可爱。

邵恪之不免失笑, 他这辈子都不会嫁出去的。

漪宁似乎也渐渐回过味儿来, 狠狠剜他一眼, 径自站起身:“时辰不早,再晚太子哥哥该寻我了。”

邵恪之随之起身,快步赶在她前面拦下她,面色认真:“方才唐突郡主,是恪之的不是, 但绝对情真意切, 无丝毫的虚情假意。只要郡主愿意, 我便向圣上提亲, 以最盛大的聘礼娶你做妻。”

漪宁以前跟他在一起,他都像个兄长一样高高在上,如今突然含情脉脉跟自己说这些,还要娶自己, 她到底还是有些不适应的, 只把头垂得更低了些,面露羞赧:“这太突然了, 我, 我还要再想想。”

那边沉默了好久,他缓缓道了一句:“也好,关乎你的终身大事, 你多加考量也是应当的。”

说着,他将袖袋里方帕包裹的绣鞋递给她:“那日郡主遗落的绣鞋,已经洗干净了。”

漪宁咬着唇,双颊滚烫,瞥见绣鞋也没抬头看他,接过后步履匆匆的便走了。

邵恪之双手负立站在原地,静望着她渐行渐远的翩翩身姿,长长唏嘘一声。

他不知道自己突然对她说这些是对是错,只是觉得有些话如若现在不说,待陛下和皇后当真将她许配太子,自己可能就再无机会了。

——

漪宁出了竹林,邵稀疾步迎上来,脸上挂着急切:“郡主,我二哥找你做什么,可是向你求亲了,你答应了不曾?”

漪宁一张脸通红通红的,气呼呼瞪向她:“好啊,原来是你们兄妹俩设计好的?”

看漪宁这表情邵稀便知道自己的猜测八成是对了,她就说嘛,二哥无缘无故约安福郡主能说什么话。

原来真的看上安福郡主啊!

“不不不,郡主你别误会。”看她生气,邵稀赶忙解释,“我二哥只跟我说今日让我想法子约你出来,他有话要说,我当真不知他找你究竟是说什么话,刚刚不过是瞎猜的。”

说罢,见漪宁脸色似乎有所缓和,便又小声加了一句:“郡主,其实我二哥……也挺好的。”

漪宁望她一眼,心上乱如团麻,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绣鞋:“你还小,哪里懂这些?”

邵稀听了这话却不服气:“我也不过比郡主小一岁罢了,怎么就不懂了。我还知道自己最喜欢三皇子,长大了要嫁给他,郡主知道自己心里想嫁个什么样的人吗?”

邵稀这话问得漪宁有些无言以对,其实她说的没错,自己根本不知道将来要嫁个什么样的人,邵稀比自己强多了。

“咦,郡主这绣鞋是……”邵稀这才看到她手里还捧着一双绣鞋,虽然用帕子包裹着,但依旧能看得出里面是一双姑娘家的锦鞋。

漪宁低着头道:“上次你生辰,我喝醉酒落在你二哥那里了。”

“我二哥还真贴心。”她笑嘻嘻说道,话里有话。

漪宁没接她的话,只是道:“不早了,你还去不去用膳了?如若不去我可就走了。”说着自己往前走。

邵稀慌忙跟在后面:“去去去,当然去了,三皇子还在呢。”

两人一起去往酒楼顶层时,漪宁一直沉默着,满脑子都是方才邵恪之说的话,心神不宁的。

邵稀默默跟着,眼瞧着快到雅间了,她突然挽上漪宁的胳膊:“郡主,当今长安城里,除了三皇子以外,我觉得能配得上你的也就太子和我二哥了。”

漪宁听了心上虽然颤了颤,面上却笑道:“哦?为何要除了三皇子?”

邵稀眨巴着眼睛,下意识往后退,漪宁见此忙拉住她:“这是台阶上,你小心些。”

邵稀扶着栏杆让自己站稳,小心翼翼看着漪宁:“郡主,你没有答应我二哥,不会是真的看上三皇子了吧?”

漪宁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越发起了捉弄的心思,只勾唇道:“有何不可吗?我在宫中长大,诸位皇子大都熟识,我觉得三哥哥挺好,文质彬彬的。”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邵稀又上了个台阶挽着漪宁的胳膊,“郡主,我跟你说,三皇子这个人表面上挺文雅的,但背地里其实一点都不好,他,他有很多癖好的。”

“是吗?”漪宁眉眼带笑,看了眼上方男子的身影,笑看着她,“比如什么癖好?”

邵稀掰着指头有模有样地数着:“什么磨牙啊,抠鼻孔啊,臭脚啊,一个月不洗澡啊……”

她还在很努力地编着,耳边传来漪宁的笑声:“三哥哥,稀儿怎么说的你可听清楚了?”

邵稀整个人一呆,下意识往上看,却见前面楼梯的拐角处,三皇子岑琰翩然而立,本是丰神俊朗的模样,此刻那张脸却有些阴沉沉,黑的吓人。

她双腿一软,赶忙扶住了后面的栏杆,以防自己被他吓得掉下去,只讪讪笑着:“三,三皇子……”

漪宁轻笑着上了台阶,走至三皇子身旁时调侃道:“三哥哥,好好教训,别客气,我先进去用膳了。”

邵稀可怜巴巴望着冲自己灿然一笑去了雅间的漪宁,心道一句郡主真小气,分明是因为方才自己帮二哥约她见面,现在找自己秋后算账的嘛。

三皇子还在拐角处的空地上站着,俯视着下面的邵稀,见她死死抓着栏杆,他淡淡道:“你上来。”

邵稀委屈哒哒望着他,眸中潋滟着春水,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腿,腿软,上不动了。”

三皇子无奈,缓步下了台阶走向她。

邵稀抓着栏杆想后退,却当真腿软的迈不开步子了。眼瞧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她涨的双颊通红:“三皇子,我,我刚刚闹着玩儿的。”

三皇子站在她跟前,扶着栏杆用双臂将她圈了起来,脸色依旧阴沉着:“磨牙?”

“我是说我磨牙。”

“抠鼻孔?”

“是我抠鼻孔,你听错了。”

“臭脚?”

“我臭脚我臭脚,我天天晚上不洗脚的。”

“一个月不洗澡?”

“还是说我的,我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洗过澡呢。”邵稀一阵恶寒,脸上却笑的谄媚,“三皇子俊逸无双,貌比潘安,刚刚那些话真的不是用来形容你的。”

两人此时离得很近,邵稀能清晰感受到他鼻间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额头,痒痒的,让她整个人有些娇软无力。

这时,她瞧见有只白皙修长的手向自己靠近,她瑟缩一下闭上了眼睛:“三皇子,你不要打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说你的,我,我怕郡主会喜欢你嘛。刚刚那些话都是违心的,你,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话语刚落,便感觉有温暖的指尖划过自己的脸颊,随后将她鬓前散落的碎发夹在耳后,动作温柔小心,像呵护什么宝贝一般。

她下意识睁开眼,岑琰正面色柔和地望着她。

她水蒙蒙的凤眼眨巴几下:“三皇子,你不生气了?”

岑琰没理她,只从胸前摸出一块玉佩递给她:“前几日你生辰我没去,这个是生辰之礼。”

邵稀狐疑着接过来,却见那玉上雕琢的是一只活泼可爱的小兔子,嘴里还啃着胡萝卜,十分活灵活现,栩栩如生。玉的背面,还刻着她的名字“稀”。

她是属兔的,如今看到这小兔子分外开心:“三皇子,这是你自己刻的吗?”

“嗯。”他淡淡应着,“喜欢吗?”

邵稀点头如捣蒜:“太喜欢了,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最喜欢的礼物。”

“饿了吗?”方才可是没怎么用膳就陪着阿宁去换衣服了。

“饿。”她如实回答道。

“回去用膳吧。”他说着,率先上了台阶,邵稀忙紧步跟在他后面,又故意比他低了一个台阶,望着他的背影时一脸的崇拜和欢喜。

漪宁在雅间用膳,太子岑璋为她布了满满一碗的菜,不过因为方才见邵恪之的事让她心事重重,对于眼前的美味却并无什么兴趣。

见邵稀进来时,她下意识看过去,却见那丫头似乎很高兴的样子,狐疑着打量她片刻,却见她腰间系了块玉佩,方才明明是没有的。

她顺势望了眼三皇子岑琰,却见对方神情一直淡淡的,似乎方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望着他们,她突然有些羡慕。

其实,像三哥哥和邵稀这样的也挺好。

只是,她对邵哥哥和对太子哥哥的感觉,哪个才像稀儿对三皇子那般呢?

这可真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岑璋见她心事重重的,关切询问:“你怎么了,出去一趟回来就怪怪的。”

80章、东宫 ...

“没, 没什么。”漪宁胡乱应着,默默低头扒着饭。为了不让太子起疑,她还是强迫自己把碗里的菜用了一半儿才放下箸子。

这时, 其他人也都用的差不多了。因先前邵恪之已经付过饭钱, 大家略坐了坐便一起出了酒楼。

穆妧有些心事重重, 一出酒楼便与所有人道别,先行乘了马车回府。

三皇子和太子本不是一道儿出来的,如今便也分开了,三皇子先送邵稀回长浚伯府,岑璋则是和漪宁一起乘马车回宫。

回宫的一路上, 漪宁没了出来时的欢快, 话少的可怜。

岑璋若有所思地打量她:“你方才出去换衣服,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漪宁缓过神儿来, 忙摇头:“当真没什么事,我只是在想自己也回来时日不短,却至今未曾去晋江阁念书,等回了宫无所事事的, 便还是去念书的好。”

“真的在想这些?”岑璋狐疑地问她。

“自然是真的。”漪宁慌忙应着, 随手拎起旁边的水壶给自己斟了茶水来喝。

岑璋不经意间瞥向她的身后,突然问:“你今日出门不是只带了件备用的衣物, 未曾带鞋子吗?”

漪宁下意识看过去, 却见岑璋指的正是方才见邵恪之时他还给自己的那双鞋。刚刚她回酒楼之前随意将那双鞋扔在了马车里,倒是忘了收起来。

“这个啊。”她淡淡笑着,“那日邵稀生辰, 我因为醉酒不知把鞋子落在何处了,不想邵稀倒是帮我找了回来。”

岑璋看着她目光里的躲闪,默了须臾,温声笑道:“原来如此。”

他坐在她不远的位置,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捻动着衣袖的一脚,似乎陷入了沉思。

今日邵稀那身衣裳窄袖束身,可藏不得什么绣鞋,且她今日未曾带丫鬟出门,又如何把这绣鞋还给阿宁的?

岑璋想到了邵恪之离开后不久,邵稀将茶水打翻在阿宁身上的事,恍惚间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静静望着阿宁心事重重的样子,下意识收紧了拳头,眸中闪过一抹复杂。

——

回到宫里,岑璋和漪宁先去长乐宫给太后娘娘报平安。

太后这几年不如先前身强体壮,出宫跋山涉水到处跑是不行的了,不过身子倒还算硬朗。

前段时间,她在长乐宫后面开垦出了一块田地,种了些瓜果蔬菜,日子瞧着倒也舒心。

两人进去时,太后正蹲在田里除草,玉嬷嬷领着宫人们也在做,个个儿头上包着汗巾,灰头土脸的。

漪宁瞧见了也拉着太子过去帮忙,太后怕弄脏了他们的衣裳,便给拦了下来,只祖孙三人在石凳上坐着说了会儿话,便遣了他们出来。

出了长乐宫,漪宁脸上挂着笑:“皇祖母的长乐宫和岑伯母住的南苑自成一景致,倒是难以想象同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的宫殿结合在一起。不过这样也挺好,日子过得舒心才重要。”

岑璋闻此笑道:“你如果喜欢,将来在椒房殿后面也开垦一块地,种些花花草草的。对了,你不是喜欢琼花吗,就在那里全部种成琼花,花开之际必然是极美的。御书房后面有个潮汐阁,后门一开也是所院子,咱们把空地上全部种成琼花。这样,你不仅晚上住在椒房殿能闻到琼花的香味儿,白日里去御书房,累了待在潮汐阁就跟你的椒房殿一样。”

说完,他自己竟是比她还期待几分:“阿宁,你觉得这样可好?”

漪宁噗嗤便笑了:“太子哥哥说什么胡话呢,椒房殿是皇后娘娘的宫殿,哪能种我喜欢的琼花啊。还有,我天天闲着没事去御书房做什么,更不会歇在潮汐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