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林编剧难以置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话，粗壮的脖子梗得老长：“韩依依，你有什么资格权力叫我离开剧组？啊？你一个黄毛小丫头，只是画了一本漫画，走了狗屎运卖了影视版权的小画家，你有什么资格叫我离开？该离开的是你！”
气愤难耐的林编剧重重地拍着会议桌，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冲上去打人。
见韩依依和林编剧两人之间越吵越厉害，有些编剧平日里跟韩依依关系不错的，偷偷溜出会议室，跑到片场去找刘导，找制片。
刘导还在拍戏，见编剧冒冒失失地跑进来，骂道：“什么狗屁事非得在这个时候过来说？”
编剧拉着刘导：“刘导，制片人呢？快点去会议室，林编剧要打一一!”
刘导一听，脸色大变，大喇叭随手一扔，就挺着啤酒肚跟在编剧后面急促小跑着去会议室。
正在拍戏的许宸耳尖听见了声音，戏服也没脱，直接从台阶上跳下来，大步跟着跑过去。到底是年轻人，步伐体力都比刘导要快要好，三步并两步就到了会议室。
“哐当——”
会议室门被撞开。
整个会议室的编剧们都惊诧地回头看。韩依依一看到许宸过来，心中一暖，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
身宽体胖的刘导气喘吁吁地才赶了过来，看到会议室里的架势，林编剧脸红脖子粗的，韩依依神色冰冷，浑身都是贱人勿近的气场。等刘导看清韩依依从头到脚都没有什么损伤时，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边走进会议室，边缓和气息。
刘导：“林编剧，您都多大岁数了，怎么还跟人家小姑娘计较？有什么话就好好说嘛，大家都是为了这部剧好，有什么好争得面红耳赤的？”
林编剧轻哼，以为刘导是来帮忙树立自己在编剧组的威信的，不搭话。
韩依依只是看了倚在门口的许宸一眼，同样不吭声。
刘导见两个人都很高冷，只能随便点了一个编剧：“来，你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被点到名的编剧客观地把刚才支线的分歧重述了一遍，至于攻击对方的话，只字不提。
刘导皱了皱眉：“原来是这个事情啊。林编剧，也怪我。有个事情我跟一一讲了但没来得及跟你沟通。是这样的，饰演小番的女演员后半截戏份我觉得可以用其他支线的引线角色代替，合并一下支线，省得观众看起来混乱。”
刘导这番话其实讲得很客气了，给了林编剧留了面子，又给他台阶下。
可林编剧今天的尊严和面子都受到了严重冒犯，一听到刘导这个是在暗着站在韩依依那边，哪里能服气，否则今天的纷争传出去，他以后在业内还太不抬得起头呀！
林编剧坚持道：“我觉得这条支线很精彩，又符合当代社会最热点的话题，没有什么理由不扩展。”
韩依依实在头晕难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倚在会议室门口的许宸似乎觉察到了韩依依的脸色不太好，也跟着直起了身子，迈了步子，走了进来。
韩依依讥讽意味十足：“林编剧，既然你这么看重这条支线，那行，我同意扩这条支线的剧情，但这个女演员我要换。”
林编剧脸色一沉：“你有什么资格临阵换演员？开拍都多久了？！简直瞎搞！”
韩依依：“换不换演员，有没有损失，这应该不是林编剧考虑的范围吧？”
韩依依停了一下，接着说：“林编剧说要扩剧情，我现在让步了。如果林编剧还要坚持用这名演员的话，那我就要怀疑林编剧之前口口声声称这个分线剧情很精彩，舍不得删减，真正背后的用意是什么了！”
韩依依见林编剧脸上越来越心虚，身边交头接耳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她曲指重重地扣着会议桌面。
“林编剧，我说的，你敢不敢认？”
☆、第 14 章
“林编剧，我说的，你敢不敢认？”
年轻的女孩目光扫过来的时候，林编剧居然感到了淡淡的威压。
周围人的视线焦点都集中在林编剧的身上，好像在等林编剧一个确切的答案，但大多数还是存着看好戏的八卦心态。只要林编剧一走出这个门，今天的纷争就会跟张了翅膀一样，飞到业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林编剧二十多年来，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个人人见面都要尊称一声“林老师”的地位，绝不容许被一个黄毛小丫头毁于一旦。
心神慌乱的林编剧快速找到一个很好的法子，来堵韩依依。
林编剧眼里迸射出绝地反击的快感，口里冠冕堂皇：“小丫头，大家都是剧组的一员，说白了，都是为了投资方打工的。你年轻，对剧组投资的事情还不了解。只要剧组开工一天，每一天都是真金白银地在烧，这个女演员演了这么多天，你说换就换，先不说你有没有这个权力，就单单每天投出去的这些钱，全部废掉，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韩依依目露讥讽，但依旧没有开口。
她的拒绝搭理，落在林编剧的眼里就成了哑口无言。
林编剧挺了挺胸膛，目无下尘般：“这都是新人常见的毛病。刚卖了一部版权，还真以为自己就是天王老子了。任性妄为，连累剧组进度不说，还为难了导演制片在投资商面前汇报。小丫头，你还欠些火候！”
刘导见林编剧越说越得劲了，忍不住出声打断：“老林，你......”
“什么事情要汇报？”
一声低沉稳重的嗓音，自气氛僵持的会议室门外响起。
一身西装革履的年轻人稳步迈了进来，后面跟着两个夹着公文包的助理。
刘导回头一看，飞快地瞟了一眼立着不动的韩依依，迎了上去：“墨总，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墨子凌的视线从脸色不愉的韩依依身上移了回来，似笑非笑：“我不来，怎么能看到这么精彩的戏？”
刘导后背都在冒着冷汗。
墨子凌越过刘导，朝韩依依走了过去，还没到她跟前，林编剧就插了进来：“墨总，不好意思，今天让你看了笑话了。我们剧组都很和谐的，只是有些小丫头年轻气盛，不太懂事。我们会处理好的。”
墨子凌视线轻飘飘地掠过林编剧，扫了一眼站在韩依依身边的许宸，在看向韩依依时，目光就意味深长了许多：“你们刚才的争执，我在外边也听了个七七八八了。现在，原作者在这里，我想听听原作者的意见。”
韩依依撇了撇嘴，甩了一句：“我的剧，我作主。”
林编剧见韩依依在投资商面前，还这样不识好歹，立即眉头一沉，又要摆出老资格的架势教训：“你......”
背对着林编剧的墨子凌竖起了一根手指，散发出来的凌冽气势就已经让林编剧不由得噤了声。
墨子凌是神色淡淡地提醒道：“一一，现在换人，投出去的钱就是沉没资本了。”
韩依依抬了抬下巴，目光坚定：“相比起最后这部剧被一颗老鼠屎败了胃口，我宁愿当这笔钱喂了狗！”
林编剧气不打一处出来，到现在韩依依还是这样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愤恨道：“墨总，你看她是不是不知天高地厚！”
墨子凌侧了侧头，只让林编剧出现在他眼角的余光里，声音淡漠：“我问你了吗？”
林编剧一骨碌话梗在喉咙口，涨得脸红脖子粗。
刘导赶在林编剧更激烈的言语要脱口而出之前，抢先勾住林编剧的肩膀，笑呵呵地低声警告：“老林，不要再说了，如果你还想吃这碗饭的话！”
韩依依实在厌烦面对眼前的僵局，揉了揉额角：“刘导，去安排这位女演员与男二号见面时的拍摄，所有人都去围观。如果这位女演员能当场一次过，我就让她留下！”
刘导顿时明了，韩依依这是要让女演员用事实说话了。如果表演不够格，所有人都要闭嘴。
韩依依话是对刘导说，眼睛却看着林编剧：“刘导，麻请交代她。我不是一位蛮不讲理的人，机会我已经给她了，能不能抓住，就看她自己的本事。我不能容忍我的剧里出现滥竽充数的现象。她，在我眼里，不是无可替代！”
韩依依语调没有什么大起大伏，但刘导清晰地感受她动怒了。
......
片场中央，女演员诚惶诚恐地站在摄影机镜头前，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视线全部都集中在她身上。她小心地瞅了一眼林编剧，又害怕别人看出什么，赶紧收回来。
韩依依这才认出，原来林编剧一直勾搭的情人就是那天在片场，被刘导骂到哭着离场的演员。
韩依依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视线。
墨子凌似乎并没有被周围紧绷的气氛影响到，闲适地坐在刘导身边。助理察言观色，搬了一张椅子在墨子凌身边。
墨子凌点了点那张空着的椅子扶手，朝韩依依唤道：“过来，坐。”
周围的人虽然没有大胆到打量着两人，但无不竖起耳朵，偷偷看着韩依依坦然地走了过去，坐在墨子凌身边。墨子凌稍稍侧头跟韩依依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韩依依的脸色这才缓和了许多。
围观的人八卦的心，齐齐一跳。
韩依依和墨子凌关系匪浅！
自心头里涌起这个念头后，进组以来，韩依依的特殊权力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从来没有一部改编剧的原作者有这么大的权力，从剧情到演员造型都能发表重要意见。
八卦的烈火比看女演员试戏的意愿还要强烈，但他们什么都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
许宸站在女演员面前，微拧着眉头，随即快速舒展开来，以专业的态度横起了手里的长刀，像看着一只即将身死的蝼蚁，一字一句裹挟寒冰：“滚开！”
剧情里，本来女演员应该坚韧地向一朵铿锵玫瑰，高傲地抬起头，说：“你有什么资格叫我滚？”
可大概是意识到情势不妙的原因，又或者是从来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演戏，更或者眼前的许宸入戏时散发出来的气场太过骇人，女演员外强中干地喊道：“你有什么资格叫我滚？”
面颊上的肌肉在微微发抖，念的台词苍白无力。
此时，这个测试的结果，已经尘埃落定。
墨子凌站了起来，颇感无趣，拉着韩依依的胳膊：“走，我带你去吃饭。”
投资商一走，其他人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三三两两的离开，没有人去看林编剧难看至极的脸色。
被孤立的林编剧，望着韩依依和墨子凌离开的背影，目露毒光。
☆、第 15 章
韩依依吃完午餐，下午回剧组的时候，林编剧就已经不在剧组，连同那名女演员一起打包被送走了。
至于，去了哪里，韩依依不关心。
请假的范益阳听说早上闹出的事，下午就回了剧组，找韩依依聊了很久。聊了什么，其他人都不知道，只知道接下来的剧情大纲决定权在韩依依手里，范益阳负责具体扩充。
韩依依不是没有觉察到大家对她说话的口气更尊敬了，她不在乎，她只在乎最后作品的呈现，是否经得起观众的检验。
因为女演员空出了位置，许宸的戏份暂时可以缓口气。许宸找了一间安静的休息室，掏出笔记本开始做音轨。
“动次动次，动动次——嘟哒哒——”
笔记本屏幕上，一条银色的直线慢慢刷过起起伏伏的蓝色音浪线。
修长的指尖在键盘上轻快跳动，一段节奏明亮的鼓点从蓝牙音箱里传了出来，好像连音符都随着指尖热情舞蹈。
许宸的双肩随着节奏摆动，时不时轻哼两声，直到指尖触控在一点上点了暂停，眉心轻轻拧起。
身侧的灯光打在许宸高突的眉骨上，顺着笔挺的鼻梁骨滑下，在鼻翼的另一侧打下一层淡淡的阴影，感觉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光中，连眼睫毛上都微闪着亮光。
许宸看着笔记本屏幕左上角倒映出的人影，抿了抿唇角，没有回头：“躲在后面干什么？”
韩依依站在门外，探了一个脑袋，见被发现了，索性大大方方地推开门走了进来：“唔，随便走走，听到有音乐声就进来了，没打搅到你吧？”
许宸重新点击播放：“没打搅到也已经打搅到了。”
韩依依站在许宸身后，默不作声地看着许宸继续“动次动次”。许宸都能闻到空气里多了一缕暗暗的幽香。
脑子里已经没心思去细听这道音轨哪里还需要调整了，许宸重重地按了一下暂停，回过头来看她：“什么事？”
韩依依见许宸那张俊脸忽然转过来，才惊觉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近。她讪讪地微微退了一下：“那个，也没什么事，就是......嗯，问你一下，你对跟你搭戏的那个角色有没什么意见？”
许宸视线落在韩依依不自然扯了扯裙摆的手指上，声线低沉：“你跟别的男人出去吃午餐的时候，怎么没想起要问问我有什么意见？”
韩依依：“......”
大脑忽然当机了一下，她没有料到自己随口找来的借口，会被许宸这样一问。
“那不是......”韩依依眼睛一转，饶有兴趣地直视许宸的眼睛，调侃道，“不是吧。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事事都要向对方报备的地步了吗？”
许宸背脊有刹那间的微僵，随即很快转过身去，重新看向笔记本屏幕，指尖无意识在键盘上点来点去，点的都是无意义的按键。
许宸用不咸不淡的语调，平铺直叙地陈述：“我只是不想你和其他男人的照片被爷爷看到。”
韩依依心想：原来牵挂的是这个点啊。她轻松地拍了拍手：“你放心，就是被拍到了，我也有办法跟爷爷解释。”
许宸垂下眼睑，按着键盘的指尖更重了。
韩依依见许宸浑身“不要打搅我”的气势，准备默默地退出，谁知道这个时候手机响了。许宸那边的鼓点立即停了下来。
韩依依接通电话：“喂，旸哥？”
“你确定吗？”
韩依依停住了向外走的脚步，语气里的意外令许宸也回头看着她。
“好，我知道了。先不用理会，只是监控评论动向，尽快联系平台，查一下来源。”韩依依在一开始的讶异后，很快地冷静下来，有条不紊地安排，“嗯，我没关系，先不用联系墨总那边。反正现在剧还没播放，就当作预热吧。免费的热度，不蹭白不蹭。”
韩依依结束了和谢旸的通话，就听见许宸问：“发生什么事了？”
韩依依扭头，看着许宸绷着的脸，心里有些好笑，但面上不显：“小问题而已。嗯......也可能是你的乌鸦嘴应验了。我先回去找爷爷告罪。”
韩依依拉开了门，再关上。
许宸疑惑，想了想，掏出了手机，登陆微博，搜了一下“一一是只兔子精”，暂时没有什么相关新闻，他删除了搜索框内的内容，又搜了一下“阴差阳错爱上你”。
第一条：“阴差阳错爱上你原作者一手遮天，与投资商在片场毫不避嫌。”配图是一个被糊了微博ID的截图。截图里是女演员哭泣离场，刘导神色微怒，韩依依和墨子凌相携而去的背影。
许宸这一下明白了韩依依刚才说自己是“乌鸦嘴”到底是什么意思。
许宸点开评论。
“我朋友的朋友在这部剧里跑龙套，亲眼看到这位美女漫画家来势汹汹，把雯雯逼到哭着离场。听说关于雯雯的戏份全部删掉了。心疼我雯！”
“光看背影，美女漫画家的身材不错啊。旁边是传说中的金主爸爸？”
“这事你们还不知道吗？某人在剧组的地位都要超过导演了。哪一个不满意就要按她的意思改掉。你们见过这样的原作者？说她清清白白的，谁信啊？”
“我大大，就是去年卖小说IP大火的那个。当时有读者反应主演选得不符合小说，大大无奈地说版权卖出去，主动权就不在自己手里了。”
“雯雯那么努力地演戏，居然被这样黑幕掉，我不服！”
“我雯退出就退出吧，垃圾剧组，谁爱呆谁呆去！”
“抵制ycycasn！”
“拒绝观看ycycasn！”
......
许宸凝重得眉梢都沉了下来。
外人很容易被牵着鼻子走，知情人一下子就知道这次爆料和早上片场发生的纠纷不无关系，首当其冲就是离组的雯雯。单凭林编剧和雯雯见不得光的关系，里面一定掺着林编剧的手笔。
许宸有预料到林编剧会不甘心，使绊子，但没有想到对方的黑手会来得这么快。
许宸想马上打电话给韩依依，可一想到她刚才满不在乎的表情，又放下了手机。他思虑了很久，直到笔记本屏幕上自动亮起了屏保，倒映出自己忧虑的神色。
长时间被黑料包围，许宸已经自动形成了一层保护壳，但韩依依没有。
她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手段，她承受得住吗？
想到这，许宸打个电话给经纪人虹姐：“喂，虹姐，有个一件事要请你帮个忙。”
虹姐听明了许宸的话，迟疑道：“许宸，不是我不肯帮，只是因为这一趟浑水你完全没有必要去沾染。你的黑号成天就盯着你的动态，想尽办法给你抹黑，为了不相干的人，你要冒着被黑子揪住错处的风险，不划算。”
许宸前齿轻轻地咬了一下下唇：“按我说的做。我不希望我的剧因为莫须有的黑料而黄掉。”
虹姐争辩道：“不会黄的，这部剧投资这么大，投资商那边也不会......”
“做。”
许宸只吐出了这一个字，就挂了电话。
上次闹绯闻，许宸交代虹姐的第一时间去澄清，虹姐拖延了半天，还是他自己去联系了助理截视频发微博。许宸后来留心过，那位女艺人是虹影娱乐新签的艺人，而虹影有虹姐五分之一的股份。
许宸指尖点着早已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思绪已经飘远了。
虹姐，这是我给你的一次机会，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