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漂流瓶
自从有了楚丁丁这个廉价劳动力的加盟,沙尔玛超市的生意眼见是一天天红火起来——尤其又要过年了,每天来买瓜子称花生的人那是络绎不绝,精明如我,趁热打铁又为超市引进了蜜饯的经营业务,并且提升皮蛋儿为瓜子花生部主管。
皮蛋儿激动到满脸放光,尽管他的提升没有带来任何薪水上的变化,但是我成功说服他:荣誉高于一切。
至于楚丁丁,他根本就不关心自己的头衔,他唯一关心的就是楚留香的情感归属,原本他是一心一意支持苏蓉蓉上位的,但是自从我给他讲了楚留香的少年故事之《楚留香与密室》,他对另一女主贺敏的好感就空前飙升,做梦都在纠结究竟谁做妻谁做妾。
血云幡的案子告一段落,听说连彩蝶被连昆领回家了,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她曾经的结拜姐妹任我跑,不过当时我全程蒙面,我估摸着面对面她也认不出我来。
展大人很忙,以至于我很少见到他从超市门口过了,这一点让我很是郁郁寡欢,我怎么样寻个借口去跟展大人套套近乎呢?
这难不倒我,我很快就找到了法子。
这法子归功于年底结算,那天我一时兴起,把超市的财务扒拉了一下,这一扒拉,我惊喜的发现扣除了固定资产、存货以及员工工资,我的超市纯盈利二两银子!
多亏楚丁丁这个免费劳力,否则超市会赤字的!
既然盈利了,当然要给股东分红,按照五五分成原则,同时为了多多创造跟展护卫见面的机会,我把属于展昭的那一两银子换成了上千文制钱,计划着一次给展昭那么十来文钱,这样的话我就可以创造上百次跟展昭见面的机会。
真是事在人为啊,我梦里都乐醒了。
第二天,我堂而皇之找上开封府去,见着展昭之后道明来意,然后让他伸出手来,一枚枚把钱数给他,为了防止财务纠纷,我还连数了三遍,展昭手都要伸的僵直了,一脸的无语凝噎。
末了,他清了清嗓子:“若是还有展某的分成,沙姑娘又不用这么一次次送来了,开封要救济的人也不少,沙姑娘把展某那份给他们就好。”
我眼一横:“不行!如果我私吞了你的钱怎么办?”
“展某相信沙姑娘的为人……”
“那不行,生意场上,一笔归一笔,我送我的,你送你的!”我义正词严,“这是我为人处世的原则。”
展昭叹了口气,既然是原则问题,他也就不好再跟我说什么了。
第二天我又给展昭送钱去,又是十文钱,我连数三遍,数完之后一抬头,发现展昭正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的一颗芳心啊,擂的跟赛龙舟似的。
当时正是午后,暖暖的阳光照在我们身上,好吧,这场景我太熟悉了,我知道,我原本不甚美丽的轮廓一定被阳光勾勒的分外柔美,原本不甚细密的睫毛肯定看起来跟小扇子似的扑闪扑闪的,而且人家言情小说里常说,女主在专注的做一件事情的时候,看起来分外美丽——我刚数钱数的多认真啊,就跟要钻钱眼里似的,这样的景这样的人,一定忽然就拨动了展昭内心里那根柔软的弦……
果然,他迟疑了一下,开口了:“沙姑娘……”
“嗯?”居然这么快就表白了,我太紧张了,但是我努力把眼神装的很纯洁很无辜,以示我是完全没准备的。
展昭犹豫了一下,忽然干脆利落道:“没什么。”
再顿了一顿,他掉头就走。
我不干了,这场景我也熟悉,展大人你不能害羞啊,告白就告白嘛,我会答应的,你千万不要怯场,多少爱情悲剧就是这样造成的……
所以我跟上就追:“展大人,你有话就说啊,不要憋着,憋着多难受啊。”
展昭停下来,似乎有些为难:“可是展某思来想去,沙姑娘刚因为连家的事受了点……伤,麻烦沙姑娘,似乎又不太好。”
“啥?”我立刻警觉起来,这架势不像是告白啊?
听起来,像是跟卧底性质差不多的事,难道我又要去卧底?再卧多几次,都要成卧龙了……
可是这样又会有跟展昭并肩作战的机会……
唉,太难取舍了。
“或者,展某把事情向沙姑娘讲一讲,沙姑娘自己定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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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这事跟我献瓜,还有几分关系。
话说,仁宗皇上吃了我献的瓜之后,顿觉神清气爽耳聪目明,在内心深深感谢耶稣的美意之余,他也为自己治下的政通人和陶醉不已,陶醉来陶醉去,他决定出宫一趟,更加近距离的关心民间疾苦。
于是在一个下着雨的清晨,仁宗撑一把油纸伞,带了两个侍卫,在东京的大街小巷逛来逛去,还尝了两个包子,一个烧饼,尤其他居然也经过了沙尔玛超市,进去买了一把花生!
话说这事我是一点都不记得了,按照日子一推算,在我卧底受伤之后,铺子里应该是皮蛋儿当值,想不到居然错失和领导见面的机会,我很是懊恼。
最后,仁宗驻足在汴河之侧,看舟来舟往,顿时诗兴大发,曰:“细雨霏霏到汴河,汴河看我我看河,看来看去看不厌,那是什么?”
后面两个侍卫拍马屁:“好!皇上这三句半做的好!”
仁宗大怒:“谁做三句半了?我问你那是什么?”
原来皇上作诗作到一半,被河中愈飘愈近的某物吸引了目光。
本来嘛,一打眼看过去,也就是个酒坛子形状,但是皇上问的问题,再小也是大问题,于是两名侍卫争先恐后,扑通扑通下水去捞。
捞上来之后,才发现有点蹊跷:形状是个酒坛子,但是外头裹了好几层油布。
两名侍卫很谨慎,让皇上站开三尺之外,把那油布一层层揭开,终于露出了那个酒坛子,但见坛身之上赤红如血,大书一字:“冤!”
仁宗的脸色一沉:“打开!”
打开之后,取出一件男子穿的破破烂烂的衣服来,张开一看,血迹斑斑,略略一数,七道刀痕!
衣服上还有字呢。
庆州杨九,冤!
正在这个时候,似乎是为了渲染气氛,原本的细雨霏霏忽然变作倾盆大雨,半空一道闪电,把仁宗撑的油纸伞劈掉半边。
但是真龙天子不愧就是真龙天子,但见仁宗气定神闲,撑着半拉子伞,半边脸焦黑,半边头发冒烟,曰:“回宫!”
以上场景重现均系展大人口述,加入老板娘个人艺术想象,如有巧合,纯属雷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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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我听得津津有味。
“圣上对此案非常重视,当天就召包大人进宫,要求包大人去查庆州杨九案。谁知道大人翻遍庆州府的卷宗,涉案犯人,并无杨九此人。”
“所以呢?”我追问。
“圣上坚持认为他在汴河边遇到那个酒坛子是上天安排,所以他让包大人代他前往庆州,暗中查访。包大人原想扮作经商之人,公孙先生做账房先生,至于我,权且扮作大人义子……”
也是,包大人怎么会有这么帅气的儿子,义子都便宜他了……
“但是还缺一个……”
我明白的展大人,还缺个儿媳妇。
“还缺个侍候大人的丫头!”
我不说话了。
太过分了!就我这通身的气质,一举手一投足都带着贵族气息,我哪里像丫头了??
要命的信
我决定拒绝。
“那展大人慢慢找吧,”我慢吞吞的说,“开封这么大,相信也不难找。”
“其实我的意思是,”展昭似乎听不出我的弦外之音,“如果沙姑娘不为难的话……”
“为难的,”我继续温吞水一样一字一顿,“快过年了,铺子里忙的很,年后还要筹备上市的事情,唉,实在脱不开身……”
“如果沙姑娘是怕铺子短了人手,”展昭笑的很轻松,“我可以另外遣人帮忙,不会误了沙姑娘的生意。”
“展大人,老实跟你说吧,”眼看展昭这样不解风情,我也只能实话实说了,“不是我不愿意帮忙,关键是丫头这个角色,太有挑战性了。你是不了解我以前的生活,我们家在屯里,大小也算得上是个豪门,光猪就养了上百头,豆浆那都是喝一碗倒一碗,纯粹的大户人家,所以说……气质也相对比较高端,丫头这样的角色,拿捏起来比较困难。”
展昭可能是被我的豪门背景和高端气质震撼住了,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皱了皱眉头:“但是上次,在连姑娘家……”
“任我跑是吧?”我打断展昭,“这样的高端角色我演起来比较得心应手,毕竟是教主嘛。”
展昭回过味来了:“沙姑娘是不想……扮成丫鬟?”
“不是不想,”我打哈哈,“是我怕演砸了,耽误你们大事。”
展昭深深遗憾:“既然这样,我就不为难沙姑娘了。其实,我是很希望沙姑娘可以一路同行的。”
啥?
我脚下挪不动步子了,我没听错吧,展昭说什么来着,他很希望?他对我表达了他的希望?真的真的是他很希望?
“沙姑娘遇事机警,懂的随机应变,口才也好,此次如能同行,大人必会轻松许多……”
我激动啊,想不到不知不觉之间,展昭居然暗暗观察到我这么多优点,还总结的这么到位,都是四个字四个字的,朗朗上口,朋友们,士为知己者死啊,现在知己只提出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我怎么能拒绝呢?
我热血沸腾:“展大人,你不用说了,我去!”
事情就这样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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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跟皮蛋儿他们一说,楚丁丁大惊失色:“老板娘,你走了楚留香怎么办?”
我懒得理他,倒是皮蛋儿的担心更合理一点:“老板娘,你不是说丫头的角色有挑战性么,你是豪门里出来的人啊,你怎么扮都不像啊。”
听得我心花怒放,皮蛋儿这娃儿真是越看越顺眼了,难怪蜡笔小新说红就红了:“的确是很有挑战性,但是对我这样的演技派来说,困难度会小很多。”
皮蛋儿继续打抱不平:“但是丫头……没什么意思……老板娘,你不是说以后要把在这里的事情写下来么?当丫头有什么好写的?”
皮蛋儿的话引发了我的思考,是的,将来我是要撰写回忆录的,人家的穿越回忆录都是呼风唤雨左拥右抱的,我除了劈叉就是当丫头,卖点不吸引人啊……
但是答应了展昭,又不能临时耍大牌改角色,看来,我只能自己给自己增加戏份了……
我正沉思着呢,有客上门:“这位就是沙老板吧?”
我一抬头,看见两位身板瘦瘦的后生,当然,只是打扮成后生仔模样,凭我这锐利的眼睛,我一眼就看出是两个姑娘,而且从她们的气质来看——虽然跟我的豪门气质相差甚远,但是应该出自大户人家,而且是主仆关系,一个小姐一个丫头。
我很警醒:“正是,两位有什么事么?”
那小姐模样的人欲言又止,倒是丫头非常大方:“沙老板,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借一步就借一步,就你俩这身板,我不信你们还能把我挂房梁上去,再说了,超市现在已经有了保安……
我把两人让进屋:“两位,有事吗?”
那小姐羞答答的:“听说沙老板跟展大人……很熟?”
“还算凑合吧。”我心中咯噔一声,莫非这两人想通过我贿赂当朝公务员?
“那能不能请沙老板帮忙带封信给展……大人?”小姐更羞涩了,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那丫头配合的很到位,递过来两样东西,我接过一看,一块粉色的手绢儿,外加一封封了口的信,信封上还有字呢,展昭亲启。
信我是没看见是啥内容,但是手绢儿的图案我是看到了,一只狗熊在天上飞……
狗熊在天上飞……
熊飞!展昭的表字不就是熊飞么?
太过分了,原来是展昭的仰慕者,通关节通到我这来了,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身为姑娘家,一点都不矜持……
“如果可能的话,想请展大人……正月十五出来看灯……”
灯灯灯,我送你去看本拉登!
我砰一声把东西拍在桌子上,拍的眼前两人浑身一哆嗦。
“你们这是什么行为?”我发飙了,“你们这样无孔不入死缠烂打的,让展大人怎么安心工作?你们知不知道,展大人不是哪一个人的,他是属于全大宋人民的!你们知不知道他人在公门身不由己,你们知不知道他执法九死一生,啊?你们怎么能这么自私呢?你们的思想境界能不能拔高一点?能不能不要只想着儿女私情,啊?你们闲的蛋疼了就去做点小生意拉动一下内需,做点有意义的事成不?”
那小姐吓的浑身直哆嗦,连信物都不要了,拉着丫头落荒而逃。
气死我了!什么行为!我想想不解气,腾腾腾追出去,想看看到底是哪家的姑娘这么让人闹心,寻思着晚上用油漆泼她家房门,谁知道跟了两条街之后就跟丢了。
回去的路上遇到张龙,张龙热情跟我打招呼:“沙姑娘,王朝去你铺子里了,你没遇见?”
“他去我的铺子干嘛?”我奇怪。
“今晚就要动身了,王朝给你送衣服去,都是丫鬟服饰,展大哥让送的。”
恩,我很满意,这事儿办的靠谱,我原本以为要自己置办演出服装,想不到开封府还有赞助。
回到铺子,桌上果然搁着一大包裹衣服,还有些首饰什么的,一看就知道不值钱,我自己给自己设想剧情:看来是个苦情戏,这丫鬟命苦,受主人家虐待,表演一定要有张力,内心戏要足……
正设想的乐呵,楚丁丁进来搬瓜子,搬到一半想起什么:“老板娘,你给展大人的信,王朝帮你捎过去了。”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啥?”
“你给展大人的信啊,”楚丁丁给我提示,“上头还写着展昭亲启呢,王朝就给捎过去了,就是帕子旁边的信……”
帕子?
我浑身一个激灵,一眼看到丢在桌子边上的帕子,帕子还在,信呢信呢信呢?
我嗷的一声就跳起来了。
庆州路上
我上气不接下气,以惊人的速度赶到开封府,王朝正从府中出来,我嗷的一声过去,揪住他衣襟:“信呢,信呢?”
王朝吓了一跳,赶紧去掰我的手:“沙姑娘,你冷静,冷静。”
我如他所愿冷静:“信呢?”
“什么信?”王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铺子里的信,”我大怒,“谁要你自作主张捎过来的?信呢?”
王朝结巴:“一回来就遇上展……展大哥了,展大哥拿……拿走了。”
我眼前一黑:“那展大人人在哪里?”
“随大人进宫面圣了,说是晚上再回来。”
完了,晚上,黄花菜都凉了。
我的心也跟黄花菜似的,蔫蔫地发凉,然后我忽然想起来:不对,展昭不可能以为那信是我写的,写信会有署名的,一看署名就知道不是我,对吧?
于是我又高兴起来。
王朝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我又悲又喜:“沙姑娘,那到底……是什么信啊。”
“感谢信,”我很淡定,“展大人给铺子帮了不少忙,我写封信感谢一下。”
“那为啥你这么着急想要回来啊?”王朝不理解。
我非常鄙视他:“你懂怎么送感谢信不?不得敲锣打鼓的送啊?你这样偷偷摸摸送过来跟勒索似的,我可不得要回来?”
王朝惭愧地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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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我梳洗换装,穿一套丫鬟衣裳,抱着个包裹等着进剧组,楚丁丁一直用哀怨的眼神看着我,皮蛋儿忙里忙外分外卖力,一如任何一个刚晋升了想在老板面前表现的人。
开封府一干人如约而至,赶车的是张龙,展昭骑着马缀在后面,车帘子一掀,露出包大人黝黑黝黑的脸来:“沙姑娘。”
我正准备跟大人“嗨”一声,包大人身后又露出公孙先生的脑袋来:“沙姑娘,快上车吧。”
我先把包裹从车窗递进去,然后手脚并用爬上去,掀帘进去时我看了眼展昭,他明明看见我了,却忽然把头扭向一边,装着没看见。
我心里犯嘀咕:这是咋回事嘛,那信明明不是我写的……
一路出城,张龙的马车赶得很稳,透过薄薄的车帘,隐隐看到展昭映在帘上的影子,车厢里很暗,我和包大人及公孙先生各踞一角,三足鼎立,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后来还是我硬着头皮活跃气氛:“包大人去庆州……经商?”
包大人没说话,公孙先生代表发言:“假托经商,实为查案。”
真是废话。
“可是万一有人问起大人是做什么生意的,大人怎么回答?”我综观方方面面,提出个人建议,“万一漏了馅儿,岂不是坏事?”
包大人点头:“沙姑娘所言极是,事出突然,也没有做完全准备,公孙先生,你说我们做哪个行当较好?”
公孙策想了想:“莫若扮成布庄老板?”
我提出反对意见:“包大人懂布么?分得清各种各样的面料吗?绫罗绸缎丝帛绢麻,哪个地方的最好?”
公孙策不语,顿了顿又提议:“或者书商?”
这次是包大人自己提出反对意见:“本府对制纸刊印刻板不甚了了。”
公孙策不吭声了。
我叹气:“包大人啊,人家说装什么像什么,你这准备工作实在是太仓促了啊,你看你啊,除了能查案,不能卖布不能卖书,本来还想让你贩个瓜,现在看来……”
展昭在外头咳嗽了一声,听起来很是无奈。
包大人不动声色:“那依沙姑娘所言,本府做什么才像?”
我想了想:“要么就开铺子吧,杂货铺,正好我是开铺子的,什么事情我熟,人问起什么我也答得上。”
“那就说,大人此去庆州是进货的?”公孙先生若有所思。
“什么进货的,”我对公孙先生的想象力非常不满,“去庆州是为了业务做大,开分店去的。还有啊,不能叫大人了,得叫包老爷,展大人是少爷,你嘛是账房先生,也不能叫我沙姑娘了,哪有老爷这么叫丫头的,得叫……”
得叫什么呢?我的艺名得有点特色,让人过耳不忘的那种,同时还得凸显我的豪门气质,雅而不俗……
“春桃?”公孙先生提议。
我大怒:“春桃什么春桃,还秋香呢?”
包大人慢条斯理:“春夏秋冬,沙姑娘献瓜而来,不如叫夏瓜。”
这一下触发公孙策的灵感了,但见他眼睛一亮,跟探照灯似的:“不对,沙姑娘是冬天来献瓜的,应该叫冬瓜!”
我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展昭没憋住,在帘外噗一声笑出来。
朋友们,你们认为我会怎么做?恼羞成怒吗?大声反驳吗?拍案而起吗?
非也非也,那也太不符合我特立独行的现代气质了,再说了,艺名而已,不求好听,但求惊人,于是我深深吸一口气,泰然自若:“冬瓜就冬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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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停下休息,顺便下车呼吸新鲜空气,展昭过来找我:“沙姑娘,借一步说话。”
我早把信的事忘到九霄云外,还一本正经地提醒他:“少爷,请叫我冬瓜。”
展昭没理我,把我带到离包大人他们稍远的地方,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这是你给我的?”
“不是!”我断然否认,想了想又加一句,“你可以看署名啊?”
“没署名。”展昭不动声色。
靠,居然没署名,那小姐是不是脑子叫驴给踢了啊,有写情书不加署名的么?换了是我,不但要署中英文名,还要报上身高体重三围以免对方搞混,你丫居然不署名?
“反正不是我,”我实话实说,“是一个姑娘,我也不知道她是谁,她把这信扔在我铺子里,想让我捎给你,我原本不准备理会的,谁知道王朝他自作主张……”
展昭看我,我觉得他并不相信。
不过,看起来他也不想为这事多费唇舌了:“展某一心追随大人,人在公门身不由已,执法九死一生,实在不适合成家立业……沙姑娘你懂吗?”
我真是比窦娥还冤啊展大人,我懂啊我当然懂啊,我就是这么跟那小姐说的啊,台词都差不多,我能不懂么?
见我不答,展昭话中有话:“沙姑娘,你明白吗?”
“我明白啊明白啊,”我急得要命,“但是展护卫,那信真不是我写的,真不是……”
“你明白就好,”展昭微笑着拍拍我的肩,“那信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我跳脚,“在我们屯,饿死事小,被人误会那是万万不行的。展大人,我不喜欢你啊,我真的不喜欢你啊,我可以举手对天发誓啊,我要是对你有企图的话,天打雷……”
轰隆一个惊雷,远处传来公孙策的声音:“看来是要变天了……”
我赶紧把手缩回来,抬头一看,展昭眼底的神色异常复杂。
“那个……”我讪笑,“展大人你看,真是平地一声春雷响,春雷一响万物长,来年是个丰收年……”
展昭没理我,转身离开:“沙姑娘,该上路了。”
我浑身冒汗,怎么讲也讲不清楚,只好围着展昭解释:“展大人你误会了,真的误会了,我其实吧,真的……”
展昭头都不回,我忽然就来了气了,心一横,路也不走了,大喝一声:“我真的对你没企图的,因为……我喜欢的是……女人!”
展昭脚下一个趔趄,终于站住了。
我欣慰地抹了一把汗,虽然惊世骇俗了一点,好歹是站住了,我总算有机会好好解释了。
不对……
展昭的背后,渐渐出现了三张愈放愈大的脸,当先的是眼珠子都快掉下来的公孙先生。
“沙姑娘……呃不,冬瓜,你喜欢……女人?”
寻找杨九
苍天呀,再给个惊雷吧,把我劈晕过去,让我逃离这尴尬的境地吧。
苍天听到了我的呼唤,于是又是一声雷滚,我心花怒放,为了表演的逼真,我还皱了一下眉头,痛苦状“啊”了一声,然后扑通倒地。
众默。
半晌,我听到张龙哀怨的声音:“为什么劈的是我,沙姑娘晕过去了?”
于是大家都转头看张龙,连我都忍不住将眼皮掀开了一条线,只见张龙的头发被劈的鸟窝一般,还烟囱样袅袅冒烟。
不禁让我想起了一首耳熟能详的歌:又见炊烟升起,暮色照大地,想问阵阵炊烟,你要去哪里……
静默之中,响起了展昭的声音:“大人,该赶路了,否则明日到不了庆州。”
“那沙……冬瓜怎么办?”包大人语气有些踌躇。
大人,您真是太贴心了,对,快让展护卫把我扶起来,或者抱回车厢里也可以,我不重的,我在江湖上以身轻如燕闻名……
展昭应该看了我一眼,因为他的语气轻松的很:“大人不用担心,她会自己爬起来的。”
公孙先生持反对意见:“展护卫,冬瓜已经晕过去了,她还怎么爬起来?你还是把她扶上车吧。”
然后,我听到展昭的脚步声朝我过来。
一时间心如鹿撞,早知道展昭要伸出援手,我刚刚倒地的时候就倒的优雅一点了,现在要不要稍微调整一下卧姿?毕竟倒的让人不太好抱,用户界面不是很人性化,万一展昭知难而退,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正纠结间,人中被人狠狠一掐,我嗷呜一声蹦跶起来。
展昭慢条斯理地缩回手去:“是吧,我说了很快她就会爬起来的。”
……
于是继续赶路,一路再也无话——虽然公孙先生数次欲言又止,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想来社会风气不是那么开放,他也不好意思继续跟我探讨方才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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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午时到的庆州城,街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甚是热闹,在我的一再坚持下,大家入住大宋最知名的住宿连锁机构庆州分店,悦来客栈。
这个时候,原本一直存在的问题浮于眼前,并且变得非常棘手:庆州这么大,要到哪里去找杨九呢?
包大人站着说话不腰疼,建议大家出去走走,四处“打听打听”,端的是效率低下,换来我响亮的一声嗤之以鼻。
于是所有人都看我。
“冬儿,”包大人皱眉,“你有什么好的法子?”
进入庆州之后,包大人就开始叫我“冬儿”,看来他也知道叫我冬瓜会引发演员笑场和观众崩溃。但是那个“儿”话音后缀,每次都让我不寒而栗浑身寒毛直竖,我情愿他叫我瓜儿。
“反正都是做戏,为什么不做的狗血一点?”我给包大人出谋划策,“就说老爷来庆州,名义上是为了做生意,其实是想寻找自己多年前失散的儿子,杨九,让店家帮忙打听呗,四处贴布告找呗,重金悬赏,不比大家没头苍蝇一样干打听强多了?”
“可是老爷姓包……”公孙先生弱弱申辩。
读书人真是死脑筋,我没好气:“谁规定一定要姓包的,我们改口叫他杨老爷不就成了么?或者就说老爷的儿子叫包九,当年送给一户姓杨的人家了,改名杨九,不行么?”
“为什么老爷的儿子会丢在庆州呢?”张龙坚持故事的真实性要强。
“当年穷啊,”我信手拈来侃侃而谈,“年轻的时候不成熟,不务正业,妻离子散,养不起,就送人了。后来经人点化脱胎换骨重新做人,生意做大之后,想到百年之后无人送终,所以想找儿子了,不行么?”
包大人有点被我说动了:“只是……重金悬赏……此趟来庆州,实在没带很多银子。”
“你可以打白条啊,”我对包大人的不开窍甚感痛心,“当官的有几个不打白条的?说给就给啊,就是逗你玩儿,你要有意见,就让你蹲大牢,让你躲一辈子猫猫。”
包大人有点生气:“言而无信,何以为言!本府……本老爷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我叹气,难怪现代没有包青天了,这么死脑筋,在精英辈出的现代社会如何生存下去啊。
“或者迟些给赏金喽,”我耸耸肩,“反正是皇上要查这个案子的,他出这个钱也在情在理,那坛子好死不死漂到他面前,他不得意思意思?”
包大人沉默。
关键时刻,展昭发言,话不多,但很有左右走向的力量:“依属下之见,可行。”
“学生也觉得,可行。”公孙策投票赞成。
“属下也觉得……”张龙话还没完,包大人一锤定音:“好,就依冬儿的!”
于是张龙郁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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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干就干,公孙先生大笔一挥,几十张寻儿启事洋洋洒洒挥就,张龙央店小二给熬了一碗浆糊,夹着一大摞布告颠儿颠儿走街串巷去了,如此明目张胆在庆州城散播牛皮癣,我衷心祝愿他不要遇上城管。
包大人在客栈的大堂喝下午茶,桌上搁了一小碟油炸花生米,有事没事拈两颗,公孙先生挥毫之后表示很劳累,一个人在房里休息,只剩下展昭在一旁作陪,他今天穿了一件湖蓝色衫子,我看习惯了他穿绛红官袍,乍看到蓝衫,衬着素白交领,干脆整洁利落,说不出的搭!比穿西装打领带还搭!搭的我诗情翻滚,当场就想来一首《咏搭》。
搭搭搭,这身实在搭,蓝衫托白领,皂靴拨清波。
《咏搭》之后,诗情不减,正想再来一首,包大人支使我做事了:“冬儿,上茶。”
你说这人矫情不矫情,小二就在旁边晃荡,你让我上什么茶啊?
亏得那小二很有眼力劲儿,眉花眼笑的上来:“让小的来,客官,要来点糕点么?小店的金丝枣糕,在这庆州城里都是有名的……”
包大人若有所思:“来一碟。”
枣糕来的很快,糯糯的香气朝我的胃直勾手指头,我一个劲儿咽口水。
小二很殷勤:“客官,您尝尝……”
包大人不说话,黝黑的面膛之上忽然就露出悲戚的神色来,他抖抖索索地伸出手去,捏起了一块枣糕,深情的凝视,继续帕金森综合症一样抖。
我正纳闷包大人这是干啥呢,人开口了:“我记得,九儿最喜欢吃枣糕了……”
展昭正喝茶呢,一口茶呛喉咙口了,他低下头去,肩膀稍微耸动了几下,隐约有压的极低的咳嗽声,再抬起头时,竟换了一副凝重面色,眸中隐有担忧之意:“干爹,你又在想少爷了……”
我石化了。
合着都是演技派啊,高手与高手飙戏,我表示很有压力。
此情此景,怎能缺少我的表演?
于是我呜咽了一声,开始用袖子擦我的眼睛,要是用点眼药水或者洋葱,就更有效果了。
在如此精湛而逼真的演技面前,小二这条鱼咬钩了。
他问的小心翼翼:“客官……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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