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章不影响正文内容及进展,主要是群里油菜花滴桐子们配的图题的诗,咱不忍埋没大家的菜花,故在此开辟一块田地进行不定期收录……
正文里不让贴图片,于是贴在作者有话说里头。正文里就贴诗吧……
【1】莫岚题诗诗作背景:老板娘在第24章诗情翻滚,作了一首《咏搭》。于是莫岚欣然提笔,来了一首《咏不搭》不搭复不搭,尾鱼爱削瓜作诗无能力,勉强把韵压
双爹记
包大人酝酿了一肚子的台词,估计早等着小二这么问了。
接下来完全是包大人的自由发挥时间,吐字清晰,条理分明,编、导、演集于一身,演技自然老道,张力十足,尽显老戏骨风范。
佩服的我五体投地,本来我还以为我自己是演技派,跟包大人一比,我就是个无实力的偶像派啊,看人包大人这架势,举手投足太有范儿了,拧个眉头都戏味十足,包大人是投胎投错了啊,要生在当代,哪还有好莱坞的事儿,比不上东方包莱坞一根毛啊,包大人再搞个艺名,包.皮尔伯格,导部成名作《大白瓜》,那简直了……
于是我完全沉浸在对包大人的敬佩之中,少有的没有去关注展昭——主要也是因为跟包大人相比,展昭的演技实在是太小儿科了,数次差点笑场不说,还有几次忘词卡壳,不是我鄙视他,这样是绝对混不了娱乐圈的,群众演员都当不上。
小二被包大人感染了,频频拿搭在胳膊上的抹布擦眼睛,眼皮上抹了一道,也不知是酱油还是醋。
包大人追溯完自己的艺术人生之后,我们都满心指望小二能提供点有价值的线索,谁知人一边含泪念叨着太惨了太惨了,一边头也不回的继续忙活去了。
至于邻桌那些个竖着耳朵听的囧囧有神的客人们,也都没事人样,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包大人很是有点郁郁寡欢,皱着眉头问我:“冬儿,我讲的是不是太乏味了?你看这些人,听完了都不吭声的。”
“是,”我深有同感,“听完了也不留言,个个都是霸王!”
包大人的积极性和表现欲很是受挫,晚饭时分流露出了退出演技圈的打算,张龙贴了一下午的小广告,只顾埋头扒饭,公孙先生慢条斯理拈着筷子,夹得菜永远都是那么少,难怪身板儿一如既往的清瘦……
至于展昭……
不要跟我提他!提他我胃疼!
大家都是演员,出来一趟容易么,好不容易到饭点了,我如狼似虎样正准备扑向桌子,人淡定地开口了:“冬儿,怎么这么没规矩?”
我没反应过来:“什么规矩?”
“做丫头的能跟主人家一起吃饭么?岂不是容易让人怀疑?”展昭压低声音,眼神儿示意了一下周遭,“旁边伺候着,待会去客栈灶房里随便吃点就是。”
……
太欺负人了!我好歹也是开封商界的名人!我好歹也出身豪门,我们家上百头猪,全赶出来能把你们都踩踏残了……
我咬牙切齿,站在桌边看他们大快朵颐,其中尤以展昭吃的最轻松惬意,偶尔他还抬起头来,云淡风轻那么一笑,乌黑剔透的眸子里带着些许歉然之色。
靠,老娘不吃这一套,我一定要狠狠打击报复,我要在你们面前上吊,就吊在你们桌子顶上,看谁还吃得下去!
我正在苦思冥想残忍且令人发指的报复手段,客栈外忽然振聋发聩撕心裂肺的一声:“爹呀!”
吓的我浑身一哆嗦,这是哪家的长辈挂了呀,儿子可忒有孝心了!
没等我赞叹完呢,门口一阵喧哗,十几个庄稼汉子拥着一个五大三粗敞胸露怀胸前一撮黑毛的大汉进来了,那大汉一把鼻涕一把泪,又是一声嚎哭:“爹呀……”
大堂里的人都不吃饭了,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门口望,店小二上去维持秩序,双方交谈了几句,然后店小二伸手朝这边一指,顺着他的指头直线延长,似乎指的是包大人……
紧接着一群人哄哄朝我们这桌跑,很有点鬼子进村的架势,展昭警惕性很强,顺手拎过靠在桌边的巨阙……
“爹呀……”伴随着第三声“爹呀”,那个黑大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住了包大人的双腿,就听哧拉一声,包大人的长袍下摆被扯掉半边。
我幸灾乐祸:扯的好,扯掉了才好,叫丫不让我上桌吃饭。
包大人吓得脸色发白:“壮士请起,有话……慢慢说……”
黑大汉哭的那叫一个伤心啊:“爹啊我是小九啊,你不认识我啦,我是你亲儿子啊……”
很好,碰瓷的来了,认爹的来了,我就说嘛,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张龙惊得连饭都不吃了,展昭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额角,公孙先生则淡定起身,为大人分忧,他向来责无旁贷……
就见公孙先生走到那黑大汉身边,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这位兄台……”
我很想知道公孙先生要跟这黑大汉说什么,但是没机会了,因为客栈外头又是穿云裂石般的一声:“爹啊……”
老话怎么说来着,福无双至乡祸不单行啊。
我无奈看向门边,今次这个来的很快,一个瘦不丁丁的小个子,跑起来可不慢,离弦之箭一样过来,腾地刹住步子,饱含深情地看着公孙先生,眼中泪花闪烁。
公孙先生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嘴唇嗫嚅了几下,正不知怎么开口,小个子哽咽了:“爹,你怎么这么狠心,一去就是这么久,音讯全无,留下我和娘,你知道我们日子是怎么过的么?”
一时间静默非常,连前头那黑大个儿都被小个子的真情流露给震撼了。
公孙先生呆若木鸡:“我不是你……”
我估计他是想说:“我不是你爹。”
但是小个子很快打断了他:“不,你就是,你就是你就是!虽然你离开很久了,但是你的音容笑貌一直都镌刻在我的脑海中,我一见你的面就知道是你,我认定你了!”
公孙先生很有点风中凌乱。
于是现场再度静默。
那黑大个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被忽视了,于是他继续拽包大人:“爹,他认他的,我们认我们的,不要被不相干的人打扰了。”
包大人来气了:“熊飞,把这两人给轰出去!”
头脑挺清醒的,知道要隐匿身份,没把“展护卫”三个字叫出来。
展昭叹了口气,斜乜了我一眼:“沙姑娘,你出的好主意!”
我还没反应过来呢,他一撩下襟,大踏步走到包大人身边,伸手就掰住了那黑大汉手腕:“走,有话出去说!”
看似不经意的一掰,四两拨千斤,那黑大汉痛的脸色发白,不住嘘气:“哎哎,轻点轻点……”
踉踉跄跄,跟在展昭身后出去了,展昭腰背挺的笔直,步子稳健,蓝袍随步微掀,牵了那么个大活人跟牵了个贵宾犬一样闲适,怎一个帅字了得。
展大人既然出手了,张龙也不能闲着,只见他腾的起来,双手钳住那小个子双臂,倒拖着往外走。
小个子誓死不从,双腿不断乱蹬:“爹啊,你怎么这么狠心啊,你的心是石头吗?这世上最硬的石头都硬不过你的心肠……山也迢迢,水也迢迢,山水迢迢路遥遥……盼过昨宵,又盼今朝,盼来盼去魂也消……”
如泣如诉的歌声渐渐远去,快到门边时,小个子拼劲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扒住门框,嘶哑着嗓音大吼:“爹,蒲草韧如丝,磐石是不是无转移啊……”
拂袖
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们都为那小个子的真挚情意所感动,看向公孙先生的目光不免多了点鄙夷之意,还有人摇头叹气指指戳戳,给公孙先生施加了很大的舆论压力。
于是公孙先生素日里那么淡定的人现下也淡定不了了,嗫嚅了两下,忽然怒喝道:“再胡言乱语,磐石砸死你!”
那小个子忽然不吭声了,看来暗号没对上。
一时间安静非常,包大人拂袖而去,公孙先生也拂袖。
张龙进来之后三拂,最后进来的是展昭,他眉头皱了皱,也拂。
我气的不行,这是神马意思?每个人都对我拂袖,我是有多喜欢被拂袖啊?嫌弃我出的点子不好,当初出主意的时候你们还不是表示赞同了?演的时候不也挺卖力的?上映了之后反响不好就对我拂袖?这简直是享清福你上背黑锅我来嘛,太过分了!
欺负我不会拂袖是吧,我也拂!
于是我横眉怒对楼上,对着二楼连连拂袖,跟赶苍蝇似的,刚拂到第三拂,一个三角眼儿的书生惊喜状凭栏俯身:“姑娘你叫我?”
……
一时间心情无比低落,也懒得上楼跟包大人他们碰头了,一个人凄凄惨惨坐在桌旁,看残羹冷炙,分外悲凉。
想来想去,自怨自艾,顾影自怜,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我一新时代的大好青年,被动穿越了之后积极面对挑战,自力更生再就业不说,还积极进行警民合作,奋不顾身卧底查案,乔装化名深入敌后,结果人家不领情,还冲我拂袖!
这个时候,宋词最能表达我的心情。
“穿越时光何时了,往事知多少?昨夜赶路又打雷,家园不堪回首刮风中。扣扣豪车应还在,只是没修好。问爹能有几多愁,恰似我家瓜田只长虫……”
一时间思乡之情沸腾翻滚,也不知道我老爹看到那辆被我蹭坏的豪车扣扣会不会气到近视?世博会有没有达到计划人流量?朝鲜半岛局势怎么样了?经济危机好转了没?非洲的饥饿儿童有饭吃了没?美国太空总署有啥新的发现没有?
意兴阑珊,忽然就起了强烈冲动:我要去买只瓜,今晚就做法,走人!神马包大人公孙先生展护卫,爱谁谁,老娘再也不伺候了!
计议已定,拍案而起,这才发现桌边站了个人,大概四十来岁年纪,衣服补丁叠着补丁,裤腿挽到膝盖,小腿上泥巴点点的,背了个卖鱼的篓子,老实巴交,憨憨厚厚对着我笑。
我语气不善:“你笑什么?”
那人吓了一跳,说话有点结巴:“俺刚打街上过,听说有人……找杨九……”
“你也来找爹?”我鄙视他,“得了,就你这年纪,还想认我家老爷做爹?你没戏的。”
“找爹?”那人茫然。
“我家老爷贴布告,要找失散多年的儿子杨九,难不成你是?”我翻白眼。
“找儿子啊?”那人有点懵,“那就不是了,俺九叔都七十多了,姑娘你别往心里去,俺九叔走丢了好几天了,俺不识字,到处找,听人说这客栈有人也找杨九就过来问问,不知道你家老爷是找儿子……”
那人陪着笑脸给我作揖,小心翼翼地边退边走。
等等等等,我心里忽然回过味来了。
漂到皇上面前的那只坛子,里头衣服上的血书,只写了五个字:“庆州杨九,冤!”
人家从头至尾,都没说杨九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啊,我们怎么就傻不愣登的思维定势,硬是为包大人找儿子呢?
就不能找爹?找婶娘?找侄女什么的?
一时间茅塞顿开,眼见那人都快走到门边了,我大喝一声:“慢着!”
那人一哆嗦,又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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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之后,我趾高气扬地进了包大人的房间。
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他们正在议事,看到我进来,很有点惊讶:“冬儿,有事吗?”
我鼻子里哼了一声:“我已经知道杨九是谁了,从今天起,大家还是叫我沙姑娘吧。”
“你已经知道了?”展昭表示怀疑,“沙姑娘,你怎么会知道的,你不会是开玩笑吧?”
“开玩笑?”我脸色一沉,“我像是开玩笑的人么?”
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交换了一个质询的眼神,沉吟了一回,开口:“那你说说看。”
我得意,伸出手来,半空中连拍三下。
清脆响亮,余音绕梁。
包大人他们面面相觑。
我觉出不对来了,刚不是跟那个杨打渔说好了么,我一拍手他就进来的,咋不配合演出呢?
于是我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手上力道加重,半空中又是三下连拍。
仍然没人进来,展昭的眉头渐渐皱起,包大人清了清嗓子:“沙姑娘,我们听不懂手语……”
我怒了,蹬蹬蹬出门去一看,杨打渔正站在楼梯口,大口嚼着什么。
“你!”我气的鼻子都歪了,“不是跟你说我一拍手你就进去么?”
“俺饿了,”杨打渔赔笑,“刚朝店家讨了一块饼,就鱼干啃……”
无组织无纪律,我翻白眼:“那还不快吃?”
好不容易等他吃完,我带他进去见包大人。
“他就是杨九?”包大人看看他又看看我。
“非也。”我文绉绉,“他是杨九的侄子杨打渔,以打渔为生,目不识丁。他有个叔叔叫杨九,现年七十一,虽然生在渔村,但是颇通文墨,是渔村里的私塾先生。”
“原来如此,”包大人捋了捋胡须,“那这个杨九现在哪里?”
真是废话,当然是走丢了。
杨打渔悲从中来:“这位老爷,俺九叔走丢了好几天了,那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啊,俺十里八村都找遍了找不着,刚这位姑娘说老爷你知道俺九叔去哪了,还请老爷给个明话儿。”
包大人一点惊讶的神情都没有,接的非常自如:“关于你九叔的去向,现下还不方便跟你明言。这样吧,你先下去吃点东西,张龙。”
张龙会意:“杨大哥,你还没吃饭吧。”
“吃了,”杨打渔不解风情,“角饼就鱼干,香的很。”
“这哪能饱呢,”张龙很热情,“我让小二哥炒两个小菜,上一壶酒,杨大哥吃饱了再说。”
连推带搡,把杨打渔带下去了,临走还顺便把门掩上了。
候着两人走远,包大人看向我:“沙姑娘,你怎么就这么肯定这杨打渔的九叔就是我们要找的杨九?只凭他已经走丢好几天了?”
“当然不是,”我故弄玄虚,“我是经过跟杨打渔一番沟通,才推论得出的。包大人,你知道杨打渔的九叔平日里最好什么呢?”
“大人要是知道才怪了。”公孙先生愤愤,看来还在为方才的小个子事件生气。
我不同他计较:“这个杨九,生在渔村,自小就爱放河灯,开始他喜欢在河灯上写些祈福的话,后来发现河灯跑不了多远就会被激流打翻,于是……”
“于是他就把这些话写好了塞在坛子里?”一直沉默的展昭忽然发声。
真是太心有灵犀了,我冲着展昭温柔一笑,笑的他仿佛挨了温柔一刀:“这杨九还给这种坛子起了个名字,叫漂流坛。从那之后,他就经常在河边放出这样的坛子,有时会在里面封上信笺,信上注明自己的住处,表达想与人交友的愿望。据说有一年,还有个异地捡到坛子的客商前来拜访杨九,真可谓千里情谊一坛牵,是谓坛友也。”
“那看来,漂到皇上面前的那个坛子,多半就是这个杨九放出来的。”包大人若有所思,“那么这个杨九,怎么会走丢的?”
“这个说起来就蹊跷了,听那杨打渔说,他九叔那天要去城西的城隍庙烧个香,去了就再也没回来。后来杨打渔也去城隍庙问了,但是庙祝说根本没见过杨九。”
“看来这个城隍庙是关键,或者杨九在去城隍庙的途中出了什么事。”包大人开始分派工作了,“展护卫,明日你同公孙先生去城隍庙走一趟,看看能问出些什么。”
顿了顿看向我,面露欣慰之色:“沙姑娘,能够找到杨九,你居功至伟,真该浮一大功。”
我很响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居功至伟是吧?”
成功的吸引了在场的三个人的注意之后,我又哼一声,拂袖而去。
别看咱袖口小,咱一样拂的有力量!
城隍庙追捕
第二天我起的贼早,打扮的朴素不说,还朝客栈的灶房借了个菜篮子,里头满满装了萝卜芹菜大蒜瓣,对镜照了半天,又搞了块蓝布头巾包上,越看越美,专业毙了。
于是挎着菜篮子在楼上走道里踱过来踱过去,大清早的,店里的客人还少,只有小二在楼下忙活,时不时瞥我一眼,嘴里也不知嘀咕啥,然后继续抹桌子。
好不容易等到包大人的房门开了,我激动地一头迎过去,包大人吓了一跳,发出了一声类似惊叫但是惊叫的很有体面很有气质的声音。
几乎是在包大人发声的同时,隔壁的房门刷的破开,展昭身穿白色里衣,倒提巨阙,瞬间挡到了包大人面前,透过他的房门往里看,被子正拖在地上。
难道是以为大人有难,瞬间就从被窝里弹出来了?我脑中闪现出以下一组镜头:展大人正在海棠春睡,呼吸浅浅,平日里稍嫌坚毅的面部线条出奇柔和,上回我没能数清根数的睫毛轻轻颤动……咽口水……然后,突然,第六感急速召唤他:大人有危险!
于是不及细想,不及睁眼,这么多年江湖庙堂累积的经验使然,抓起枕边巨阙,宛如人家大炮发射,嗖的一声,破门而出,在刺客用萝卜芹菜袭击包大人之前,赶到了!
我这头还沉浸在啧啧赞叹的遐想之中,包大人那边气的胡子一翘一翘的:“沙……冬儿,一大早的,你……你……意欲何为?”
“不意欲何为啊,”我不解,“老爷,你忘了今天要做什么了?”
危机解除,展昭叹了口气,慢吞吞回房捡被子,剩下包大人在这边质问我:“老爷我知道今天雄飞和先生要去城隍庙打听消息,但老爷不记得叫你上街卖萝卜。”
我凑近包大人,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大人,我这不是卖菜,我是要掩护展护卫和公孙先生。”
包大人脸上肌肉直抽抽:“展护卫和公孙先生去打听个消息而已,要你掩护?”
看看,这些上层领导,一点也不知道地下工作的危险性和隐蔽性,我也懒得跟包大人解释了:“大人,我有经验,听我的,准没错。”
包大人思考了一下,估计他是觉得留我在客栈里在他面前晃来晃去让他崩溃还不如打发我出去卖菜,因此他很快拍板:“那你去。”
于是分工临时改为:我、展护卫和公孙先生去城隍庙打听消息,张龙陪在包大人身边,至于杨打渔,也不知张龙忽悠了他些什么,总之是照常打渔去了,说是晚上再来。
早膳过后,各自行动,这天正赶上庆州的集会,街上人很多,推来搡去,很容易走散了,我挎着菜篮子紧紧跟在展昭和公孙先生身后五六步远的地方,目光炯炯,一下也不敢松懈,连有人要朝我买萝卜我都没空搭理。
正当我精神高度紧张时,展昭和公孙先生说了句什么,然后避到路边,冲我照了照手:“卖菜的。”
这么快就入戏了,考验真是无处不在啊。我激动地迎过去:“两位,买点菜吧,新鲜的很。”
展昭伸手将前襟旁撩,半蹲下身子看似随意的翻检篮中的芹菜萝卜,韧长手指被青色菜叶红红萝卜缨子衬着,分外好看,我不由一阵唏嘘:话说我国美食文化源远流长,很多菜品都用美人冠名,比如西施舌啊贵妃鸡啊昭君鸭啊貂蝉豆腐啊,其实以展大人的条件,完全也可以位列其中的,康熙喜欢给菜起名字,嫌臭豆腐不好听,赐名“青方”,虾油小菜不好听,改名“什锦小菜”,鸡爪不好听,改叫“凤爪”,那是他不认识展昭,如果认识展昭的话,就不用改叫凤爪了,改叫开封南侠爪……
呃,开封南侠爪……算了,展护卫还是不要入菜了……
展昭忽然压低了声音:“沙姑娘。”
“嗯?”我被拉回现实中来。
“你不要跟的这么紧,”展昭眸中掠过一丝无可奈何,“你这样跟着,大家还以为我跟公孙先生买了你的菜没给钱。”
“但是……”
展昭打断我:“不要但是了,你四处随意晃晃,大家在城隍庙见就是了。”
啥,让我自己去城隍庙?就这么置我的安危于不顾?我一如瓜似玉的妙龄女子,思想如此深邃气质如此卓尔不群,万一被人调戏了或者被人抢亲了,谁来负这个责任?
展昭显然不准备来负这个责任,他很是轻松地起身,和公孙先生互递了个眼神,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人流如水,看二人若隐若现的背影,我怒从中来,大喝道:“看了这么久都不买,没钱就别乱翻我的菜!”
展昭的身子晃了一下,然后,一切如常。
人家话都说到这地步了,再加上我生具凛凛傲骨,无论如何,咱都不能亦步亦趋跟上去了。
只好另辟蹊径,一路打听着去城隍庙,有些人的官话尚可入耳,有些人的方言简直可怕,我听得一头雾水,走了许多弯路,最后虽然如愿来到城隍庙,但是到的是城隍庙的后山。
我顺着山道吭哧吭哧往上爬,好在虽然是山,也就是个山坡的高度,爬的也不算吃力。
刚爬了一小段,迎面飞奔而来一人,一身短打扮,看起来像个打杂的,脚下麻利的很,从我身边嗖一下过去,带起一阵风。
我正感叹这相对速度真是快啊,迎面又气喘吁吁追来一人,一手提着前襟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不是公孙先生是谁?
公孙先生,啥时候转运动型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公孙先生气急败坏:“快,抓住他!”
不好,看来是在缉凶。
我没空去想缉凶这事为什么不是展护卫在做了,想来是两人分头行动公孙先生这边发现了情况,能让一贯儒雅淡定不紧不慢泰山压顶还烧茶喝的公孙先生跑的跟夸父追日似的,足见事情非常紧急。
我二话不说,挎起篮子就追,公孙先生这不仗义的,见我开跑了,他居然停下来了,撑着腿弯腰捶背,还很是虚弱地给我打气:“沙姑娘,快,快追。”
丫的,你追一段我追一段,又不是跑四百米接力。
由于那人已经跑开了一段距离,我追起来很是吃力,但是这也难不倒我,但见我镇定自若,从篮子里摸出个萝卜,照着那个人不断晃动的后脑勺,狠狠砸了过去。
准头很差,砸那人屁股上了,我毫不气馁,再接再厉,又摸出一个萝卜,一边跑一边投弹。
投了三次,萝卜告罄,除了第一次命中那人臀部外,另外两次都远远扔到那人前头去了,足见我臂力之狠,篮子里只剩下芹菜和大蒜瓣,芹菜投出去也没有什么杀伤力,我抓起一大把大蒜瓣,正准备来个天女散花……
那人忽然一脚踩到个萝卜,啊哟一声,脚脖子一崴,扑倒在地。
坏就坏在他倒得太突然,我又跑的太起劲了,一时间收脚不住,被丫给绊飞了出去,这一绊不要紧,大蒜与芹菜齐飞,把我栽的那叫一个眼冒金星啊。
好不容易爬起来,那人也哼哼呀呀起来了,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小鼻子小眼的,看清楚我只不过是个女的之后,他脸色轻松了不少,这当儿,公孙先生终于到了。
于是现场形势变为二对一,准确的说是那人被夹在我和公孙先生中间,左边山涧右边山壁,想突围的话,必须在我和公孙先生之间做一抉择。
我看出来了,那人想从我这边逃。
这是赤果果的女性歧视,我知道你是欺负我是女的,但是我智慧青春啊,你为毛不从公孙先生那边跑呢,你别看他是男的,他瘦啊,要是让他一夫当关早国破家亡了……
“别动!”我恐吓那人,“你已经身中剧毒,再动一动的话,必然血溅五步,经脉逆行而死!”
“我(他)中毒了?”在场两人异口同声,最可气的是公孙先生,叫的比当事人还诧异,亏丫跟包大人混了这么久,连包大人一成的演技都没学到。
“是的。”我很严肃,“难道你不觉得,刚刚你的屁股,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吗?”
那人皱了皱眉头:“不就是个萝卜吗?”
“不错,是萝卜,但是,它不是个普通的萝卜,”我冷笑,“那是个淬了毒的萝卜。”
“你还把萝卜都淬毒了?”公孙先生大吃一惊。
我真是烦死这个合作伙伴了,你管我淬毒没淬毒呢,一点默契都没有。
“不错,”我露出得意之色,“何止是萝卜,这些大蒜和芹菜,都是淬过毒的,你身中萝卜、大蒜、芹菜三种剧毒,没我的解药,休想活过三个时辰。”
那人看了看满地的大蒜芹菜,又看看我,似乎有些不信,但一时间,还真不敢轻举妄动。
我心中一喜,有门,看来唬住了。
于是我更进一步,哼了一声,作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来:“你可能不信,那是因为你没听过我的名头,我就是传说中的用毒奇人,毒手农家菜!”
那人足足看了我五秒钟,然后冒出一句:“神经病。”
暴雨梨花汁
“你觉得我是神经病,我不怪你,”我继续以唐僧附体的姿态拖延时间,“你没有听说过我的名头,所以你不相信这些菜是淬了毒的……这也有可能是因为我的影响力主要都在北面,南面知道的少,但是我的师兄常年在南面出没,你总该听说过的,人称‘毒手小炒菜’……”
那人齿缝中迸出一句话来:“老子也没听过。”
“既然这样,我无话可说,”我长叹一口气,身子往旁边让了让,“那你走吧。”
那人鼻子里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我想想实在不甘心,冲着他的背影又加一句:“毒发之时,必然腹痛难忍,嗅觉失灵,只能闻到萝卜芹菜和大蒜的味道,你好自为之吧。”
公孙先生跳脚:“沙……沙姑娘,你怎么就把他给放了呢?”
我也跳脚:“先生这么能耐,先生怎么不把他抓了?展护卫呢,用得上他的时候永远找不到,用不上他的时候就见他四处蹦跶讨人嫌……”
话还没说完,身后有人很重地咳嗽了一声,听起来,咳的挺不悦的。
真是背后不能论人是非啊,好在我见风使舵,一张脸转的比青楼资深的老鸨还快,扭过头时,已是一脸的惊喜:“展大人,你来了,我刚还担心你呢,山路难走,可别摔了……”
展昭不理会我这茬:“四处蹦跶讨人嫌?”
“看看一篮子的菜都糟蹋了,都够庄户人家吃一年了……”我假装没听见,开始往篮子里拣菜,拣了一小会偷眼看,咦,展大人又遁了?
好在公孙先生还在原地,我问先生:“展大人呢?”
公孙先生朝山下努了努嘴:“追过去了。”
“那我们在这等?”
“等什么?”公孙先生没好气,“回客栈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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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大人不在客栈,依小二的说法,散步去了。
于是我同公孙先生先吃饭,期间,公孙先生鹦鹉学舌邯郸学步,妄想再次让我一边伺候着,我义正言辞拒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然后风卷残云般狼吞虎咽,公孙先生提着筷子皱着眉头消化我的话,半晌才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跟你不能上桌吃饭有什么关系?”
我抹一把嘴:“都是一个意思,反正你们不能欺压百姓就是了。”
公孙先生还想说什么,眼光忽然溜到我身后:“展护……”
我赶紧回头。
可不,是展大人回来了。
展大人从来不让人失望,每次出场造型都让人惊喜莫名,就说这一次吧,一身干净利落的蓝衫,腰悬长剑,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手里拎了一个菜篮子。
菜篮子里的道具我绝不陌生,方才才同我出生入死过:萝卜芹菜大蒜瓣。
展大人这是想怎的?卖菜?
我大小也算是个文人,文人的特点就是喜欢吟诗作曲写赋啥的,我当场又想作诗一首,转念一想,唐诗宋词我都尝试过了,这次应该来个元曲,向大家展示一下我周身往外喷溅的才华。
模仿的是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但是从艺术境界和文字的洗练程度上,都要更胜一筹。
大蒜、萝卜、芹菜花
先生、我、南侠
大人散步不在家
夕阳西下
一起卖菜乐哈哈
原本第一句应该是“大蒜、萝卜、芹菜”,但是为了押韵,我特意加了一个“花”,果然一加之下,朗朗上口,羞煞李杜,气死易安。
正沉浸在佳句偶得的喜悦之中,展昭把菜篮子递过来:“沙姑娘。”
咋的?我懵懵懂懂接过来,又要卖菜是怎的?
“你朝小二借一下捣杵,将这些东西分别捣汁,我有用。”
我先是没听明白,明白过来之后,那叫一个气啊。
我就不懂了,大蒜萝卜芹菜,除了炒菜能有个毛用?你巴巴榨汁了总不见得要做面膜。
舂这玩意儿我还不如舂米去呢,舂米还有点美感,体现了劳动人民朴实的同时也展示了舂米姑娘的青春美丽,舂大蒜,浑身的味儿一天一夜都洗不掉……
不干,打死都不干。
于是婉拒:“展大人,你也知道我出身豪门的,这些粗活重活,做不来。”
“只是舂捣一下,哪里称得上是粗活重活了?”公孙先生笑呵呵的,“我听说有些闺阁家的小姐们,都自己把凤仙花儿什么的捣碎成汁涂指甲呢。”
“那有哪个闺阁家的小姐捣大蒜瓣来着?”我怒了。
公孙策还想说什么,展昭给他递了一个“无妨”的眼神。
“沙姑娘,我们借一步说话。”
借就借,我杀气腾腾地跟着展昭出去了,依我这么多天来跟这死猫相处下来总结出的经验,他八成又是想忽悠我,夸我几句好听的,让我迈上捣大蒜瓣的不归路。
我呸!
我敢对钱发誓,这次我说什么都不干了,不管你怎么夸我,怎么跟我笑——你笑得再好看能好看得过蒙娜丽莎啊?我做人是有原则的,原则问题绝不让步,头可断血可流,大蒜绝对不能捣。
“我方才暗中跟着那人,你知道他去了哪?”
“大蒜田?”我牛气哄哄。
展昭微笑:“他去了知州府宅。”
“他去那儿干什么?他是知州的人?”我的注意力开始转移了。
“他是府中的护院,或者说是打手。他一回去就急着找知州,可惜知州大人不在,要向晚才回来。”
“然后呢?”我追问。
“我在想,此人应该跟杨九的案子脱不开干系。今日在城隍庙,此人似是帮忙打杂,但目光闪烁,颇有不可对人言之事。公孙先生向庙祝打听杨九时,此人忽然很是警惕,借故在周围晃来晃去,公孙先生拿言语套他,说不了两句他就慌了神,掉头就跑……”
“那也就是说,你当时同公孙先生是一道的?那为什么只见公孙先生在追他,你哪去了?”我纳闷。
“公孙先生在明,我在暗,为免打草惊蛇,我当时不便现身。”
“那我当时那么危险……”我气急,“还被绊了一下,你都不出来救我?”
“沙姑娘临敌机警,处变不慌,我看出不会有事,是以隐而不动。”
瞧见了吧,我猜的没错吧,又给我扣高帽子了,又是四个字四个字的,我准备回他一个字。
呸!
我正酝酿着要怎么把这个“呸”字呸的荡气回肠,展昭又开口了。
“不过,当时那人对沙姑娘不敬,展某心中亦是不平,当时就想着,该寻个法子为沙姑娘出气才好。”
“阖着是替我打算啊,”我挖苦他,“那展大人想到什么法子了?”
展昭微笑,并不动气:“我记得沙姑娘让那人站住,还跟他说他中了毒,毒发之时,腹痛如绞,只能嗅到萝卜大蒜和芹菜的味道,是吧?”
“是腹痛难忍。”我纠正展昭的用词。
不过也难为他了,对我瞎掰的话能记得七八分准,可见入耳也入了心的,我的气顿时消了一半。
“这腹痛难忍,巴豆足可胜任。至于只能嗅到萝卜大蒜和芹菜的味道嘛,”展昭略顿了顿,袖口微垂,手中已多了一个小小铜管,“这暴雨梨花针,是早年一位江湖朋友所赠,针是早已用掉,但功用尚在,若是将汁液灌入其中,机关启时,千空百穴,喷将出来,满屋的别样味道……”
“那他一定以为自己是中了毒了?”我眼睛发亮,贼亮贼亮。
“是,届时想问他什么,也不愁他不招了。”
“难怪你让我……”我恍然。
展昭非常配合的将篮子又递了过来。
我几乎是抢过菜篮子,越想越美:“早跟他说了,得罪谁也别得罪我毒手小炒菜!”
语毕,也不理展昭,抱着篮子直奔灶房,捣杵去也。
展昭默立良久,忽然皱了皱眉头,自言自语:“我记得,应该是毒手农家菜才是……”
英雄多磨难
捣汁的过程进行的分外顺利,喜滋滋把成品交给展昭的时候,我满怀希望地问:“展大人,我能一起去吗?”
展昭现出为难的神色来:“沙姑娘你没有武功,万一有个闪失……”
真是体贴细致的好人啊,一切以我的生命安全为最高导向,既然如此,我怎么能跟去让展大人分心呢?
所以尽管非常渴望见到那人中了毒手农家菜的毒之后毒发的惶恐形状,我还是非常深明大义的继续留守客栈。
一时无事,穷极无聊,在客栈厅堂走来走去,引发食客投诉若跟:“老板,今儿这菜放多了蒜啊,呛的很。”
老板很郁闷,一番搜索之后,他锁定了我:“姑娘,麻烦您回房待着。”
搁着平时我一定不甩他,但今儿个得到了展大人的关爱,心情异常舒畅,冲着店老板嗯哼了一声便回房。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有人敲门,开门一瞅,赫然就是方才驱逐我出境的店老板。
但见店老板一张胖嘟嘟的脸上现出忸怩之色来,很有点欲言又止的架势。
我心生不妙,难不成方才那声风情万种的“嗯哼”又为我招惹来一桩桃花债?这老板也太自作多情了吧,人家唐伯虎还是三笑才结的姻缘呢,我就跟你嗯哼了一下……
“那个……姑娘,帮个忙,”店老板陪着笑点头哈腰,“方才有几道菜忘放蒜了,客人刁的很,麻烦姑娘过去走两步,嘿嘿,走两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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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傍晚的时候展昭回来了,脸色有点不对劲,一干人在包大人房间集合之后,展昭一语惊起千层浪:“杨九已经死了。”
我的心情有点沉重,杨九的死绝对是大宋一大损失,能想出漂流瓶这种点子的人,智商绝对在大众平均值之上,没想到说死就死。
“属下潜入知州府衙,找到今日在城隍庙见过的那个打手,略施小计……”
喂喂喂,什么略施小计,我辛苦捣的汁啊,军功章里有我的一半,你怎么能提都不提一下?
“那人惶恐哀号不止,接着知州来找他,我听到他对知州说,杀杨九的事盖不住了。”
“那知州言说,杀杨九事小,就算有人来查,也只能到此为止,千万不能……”
说到这,展昭不说话了,不说话也就罢了,他还瞥了我一眼。
怎么着?难道那知州还提到我了?我有这么高知名度么?
我正纳闷着呢,人开口了:“沙姑娘,我与大人有事要谈,你先下去吧。”
啥,感情是要我回避?
我不乐意了,要说展昭这人,委实是太可恨了,讲到关键时刻就想叫我回避,又想玩坑杀我这招?我被坑杀事小,但是我不能不考虑我坑中的广大人民群众啊,说什么也不能回避。
于是我黑着一张脸,一动不动,周身散发着咬定青山不放松,任尔东西南北风的不屈气场,中间夹杂着蒜陀的清香。
展昭叹了口气,屈服了:“大人,我们借一步说话。”
虾米?我一个箭步冲到门口,把出门的路给挡了。
包大人、展昭、公孙策,外加张龙,四个人,八道目光,都聚在我身上。
我忽然间就悲从中来,美目中噙着英雄走投无路的悲愤泪花。
“展大人,不带你这样的,”我越想越气,“怎么说大家也合作这么久了,风里来雨里去的,我的表现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要搁我们屯早就评上英模了,想不到你们到现在还不信任我!”
包大人有点惭愧,公孙先生也是心有戚戚,忍不住说和了一句:“展护卫,沙姑娘不是外人……”
展昭迟疑了一下,依然没有悔改的迹象:“沙姑娘,兹事体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展某也是为了你着想。”
“我跟你又不是很熟,不要你为我着想,”我决心再也不受展昭的忽悠了,“我就想知道真相。”
展昭没辙了,顿了顿又转向包大人:“那知州语焉不详,只说此事查到杨九便罢,千万不能牵扯出耶律公子来。”
“耶律公子?”包大人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错,那知州没有明说耶律公子到底是谁,但属下猜想,应该不是中原人氏。为免打草惊蛇,属下先行回来,将事情报知大人。”
啥,就是这么回事?
我大失所望。
还以为能听到什么波澜诡谲的剧情呢,感情就是这么一个老套的故事?七五文里都写过一百回了,得了,展大人你也不用查了,下面的剧情我马上就能给你娓娓道来。
依我的猜想吧,这知州十有八九里通外国了,一定跟辽人牵扯不清意图对大宋不利,一干人经常在城隍庙秘密接头,哪知道一个不慎,那天的接头内容叫杨九给听去了,所以这知州一不做二不休,支使手下人追杀杨九。谁知杨九是个漂流瓶爱好者,那天恰好随身带了个坛子准备漂流,临死前一琢磨,觉得自己死的也太冤了,一定得有人为自己伸张正义才行,这才有了仁宗汴河边的一幕……
如果情节再复杂一点的话,小小知州,哪来这么大的胆子呢?顺藤一摸,一般就会发现他后头有后台的,他干爹不是襄阳王就是庞太师,由此挖掘出一桩谋朝篡位的惊天大案……
展昭也忒没见过世面了,咱是联合国屯出来的,啥惊天大阴谋没见过,还兹事体大呢,切!
我顿时就没兴致了,展昭和包大人还在探讨案情,我打了个呵欠,寻思着泡个澡之后美美睡一觉……
有脚步声往这边过来,展昭很是警觉,立刻噤声。
来人在门上笃笃叩了几下,接着是杨打渔怯怯的声音:“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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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噩耗告知死者家属这种事,包大人是不用做的,展大人是不忍做的,张龙是做不好的,能做的也只剩下公孙先生了。
反正探讨案情这种事挺无聊的,我选择跟公孙先生同去安慰杨打渔。
杨打渔是来探听杨九的消息的,神色惴惴的,我有些不忍,压低声音向公孙先生道:“先生,你得说的委婉一点啊,千万别一开口就提杨九死了的事。”
公孙先生嗯了一声,道:“我有经验。”
但见公孙先生面现悲戚之色,一步步走了过去,在杨打渔惊惧的神色中抓起了他的手,握的紧紧,久久不放,导致我脑中频频闪现背背山的场景。
“杨兄弟,”公孙先生说的动情,“节哀顺变啊。”
啥?这就叫委婉?有经验的委婉?
我眼前一抹黑,杨打渔的不出所料开始嚎了,嚎的楼上楼下,人人为之侧目,不多时就有人聚拢来了,公孙先生叹了口气,从人群中挤出来。
“这就叫委婉啊?”我实在忍不住,“公孙先生,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委婉啊?”
“这还不委婉?”
“不是说语气委婉就行了,”我引导他,“我们得说的让人有个心理准备啊,比如家里的猫死了,我们不能一开始就说猫死了,搁着我的话,我会委婉的说猫调皮,上了房顶,然后房顶不太结实,这猫脚一滑,摔下来,伤势过重,怎么吃药都不见好,最后仙去了……你看,这样一说,是不是比较容易让人接受?”
公孙先生顿了半晌,慢吞吞道:“那还不是要节哀顺变吗?”
得,对牛弹琴了,想来也说不通,我耸耸肩,正待回房,客栈门口忽然一阵混乱,紧接着一队衙差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虎背熊腰,手里扬一叠海捕文书,声若洪钟,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通缉江洋大盗毒手农家菜,若有窝藏,严惩不贷!”
毒手农家菜?这名字听着咋这么耳熟呢。
尾声
海捕文书下达之后一炷香的功夫,我已经成了重点保护对象,展昭勒令我暂时不准出门,一切听他安排。
真是急死我了,我从来没体会过一夜爆红的感觉,以前换了多少个艺名啊,什么踏雪无痕一枝花,什么魔教教主任我跑,都反响平平,想不到随口乱绉的毒手农家菜火了。
听展昭说,现在外边风声很紧张,不说别处,单客栈内,几乎是人手一张毒手农家菜的正面肖像,每个人都对着我的肖像喃喃自语,间或交头接耳,讨论着我年龄几何、师承何处、何种特长、何种爱好、生辰八字、婚配与否等等等等。
更关键的是,知州还给我定了二十两银子的悬赏额度!
二十两啊朋友们,用刘姥姥的话说,都够庄户人家吃一年的了!今日之前,我还只是私人中小企业大宋沙尔玛超市的老板娘,超市的起家金额也无非只有四十两,但是今时今日,谁能料到只要报告一下我的相关信息,就有二十两银子的回报!
投资股票也没有这么高的收益啊,也就炒房能勉强望我项背了。
平生没有任何时刻,我感觉我的心与那些大明星们贴的是这样的近——这么红却要被迫低调,人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了。要知道江湖上前浪拍死后浪的速度是相当快的,八点开的花八点半就谢了,如果我不在风头正劲的时刻更上一层楼,很快就会被遗忘的。加上现在圈里山寨模仿盛行,我敢出一钱银子打赌:不到三天,江湖上一定会出现不计其数的毒手门弟子,毒手酸菜鱼啊,毒手涮涮锅啊,毒手宫廷菜啊等等等等。
包大人在屋内品茶,间或抬头看我一眼,对我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的情态深表同情,宽慰我说:“沙姑娘,你不要担心,有本府在,知州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真是一点默契都没,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怕那知州了?
公孙先生正凭窗远望,眼中透出迷离的神色,间或低声喃喃:“委婉……说的委婉……”
展昭没什么表情,他方才把我叫回房,然后又差张龙把杨打渔送走,忙活了这一天,想必有点累了,坐在椅子上,似是闭目养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龙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展大哥,叫我说,不用如此紧张,”张龙一进门就大声嚷嚷,手中挥舞着一张不知从何处揭来的海捕文书,“就算你让沙姑娘去大街上跑一圈,也不会有人认出她来,这画师的笔墨功夫也太差了些!”
什么?我赶紧上前接过了细看。
勉强能辨认出画的是个女的,脸盘似萝卜脑袋像蒜瓣,身材细条条如同芹菜……
我震惊了,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这是我吗?就算我接连中了萝卜、蒜瓣、芹菜三种毒之后也不至于长成这么挫吧?
旁边还有简短的人物介绍。
毒手农家菜,女,三十至四十岁……
我顶你个肺,顶你全家的肺,见过我的人都说乍看我二十一二,再看只有十七八,你这是哪个侏罗纪时代长的青光眼看我三十到四十了?
面相狰狞,性情残暴……
狰狞?纯属放屁!世博会筹备的时候我们街道居委会一直想推荐我参选世博形象大使来着,他们说所有的形象大使,都没我长的像海宝……
还有残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残暴了?认识我的人都说我是菩萨心肠,平生连只鸡都没杀过,只敢去饭店吃现成的,那些说我残暴的人,你们不觉得羞愧吗?信不信我拿刀把你们都给剁了!
气的我太阳穴突突乱跳。
展昭也过来了,他拿过我手中的文书,仔细看了一回,又抬头看了看我。
“虽然的确是挺难认的,但是仔细看看,还是能认出来,”展昭眉头皱的紧紧,“沙姑娘,此地不宜久留,你还是赶紧回开封吧。”
我差点就吐血了:什么叫“但是仔细看看还是能认出来”?这绝不是眼神的问题了,这是脑子有病吧?
展昭没给我申辩的机会,推着我回自己的房间让我赶紧收拾东西,另一边又吩咐张龙备车,我还以为要战略大撤退了,谁知道临上车才发现,包大人不走,展昭不走,公孙策不走,连张龙都不走。
这是啥意思啊,这跟遗弃有分别么?
“沙姑娘,你放心,”张龙拍胸脯跟我保证,“车把式是熟人,靠得住,快马加鞭,明晨准到开封。”
“可是,那个……”
“不要这个那个了,形势紧急,多留一分,就多一分危险。”展昭丝毫不顾及我的离情别绪,没等我开口,刷的放下马车的帘子。
“那个……”我不甘心,又伸出手去掀帘子,谁知道马车发动的突然,我刚抓着帘子边,身不由己就往后翻过去,手忙脚乱间抓住帘子,呲拉一声,帘子扯掉了,咕咚一声,后脑勺磕车厢板上去了。
这马也不知打了什么血型的鸡血,撒丫子跑的那叫一个欢,等我七荤八素地爬起来扒住车窗往后看时,悦来客栈的招牌都快看不见了……
我揉着起了包的后脑勺儿反应过来:丫的,展昭这是典型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啊,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上辈子挖煤的吧,心也太黑了。
出城门的时候遇到一点小挫折,守卫挨车检查毒手农家菜是否窝藏其中,兵卫的脑袋探进车厢的时候,我忽然就来气了,这气百分之九十的成分是赌气,所以我语出惊人:“不用查了,我就是毒手农家菜!”
那守卫吓了一跳,忙把海捕文书张起看了看,然后带着深深的被歧视的和被侮辱的神情,脸涨的通红:“姑娘,我不瞎!”
“我真的是。”
“别以为身上弄点蒜味就可以冒充毒手农家菜了,”守卫冷笑,“再啰嗦,让你蹲大狱。”
说着抬腿就踹马屁股,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马车已经出了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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