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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41个 【抢命·起搏】

(七五)刺杀包龙图(坑) · 刺杀包龙图(坑)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52 本章字数:4145

甫一入水,凉意自周身侵入百骸,阮夜狸的脑子忽的清醒起来:下来干嘛?

好像……下水有点太过冲动了……

她跟展昭,也没什么交情吧?

黑暗的深水之中,阮夜狸在心中止不住地叹气,这些日子,正事没做多少,做慈善的本事倒是大涨,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了?

算了,下都下来了。

阮夜狸的身形犹如游鱼,向着自己算定的方向而去。

方才的那张巨网张的很是周密,只有几处漏口,一是她偷偷用脚挑落的一处,二是宁初秀拼命打落的几处,展昭不在网中,一定是从某一处漏口出去了,而根据深水中的水流方向,他的方位也不是那么难找。

果然,顺着那个方向游不到多远,她的脚忽然踩到什么,阮夜狸心中一动,借着那一蹬之势上下翻身,双腿在顶上搅水以保持平衡,身子下探,两手呈圆周状平摆自内而外探去。

她的手探入一个人的发中。

阮夜狸眸光一动,探入发中的手猛地向下,抓住那人肩胛锁骨处,使力上提,与此同时,另一手自另一侧的肩胛而下,探到腰身之处,横臂抱住。

只此几下,她已探出这人身量高过她,肩宽而腰窄,肌肉结实,骨架匀称,方才抓住肩胛的手顺势抚上他面,长睫、修眉、高挺鼻梁、微抿唇线、凸起喉结,所有的触感迅速反射为脑海中的可视信息:应该是展昭了,否则这水底下,哪来这么多好身材好相貌的男子?

阮夜狸唇角微弯,右手顺着他脖颈下滑,停在他胸口,五指微拢,捂在他心脏之处。

没有心跳了。

这个念头闪过时,阮夜狸正带着展昭浮出水面,长久的憋气让她有些头晕,她拼命仰头大口呼吸着水面的空气,周围没有人声,向水流的方向看去,可以看到小舢板渐渐远去的灯火。

糟了,水面连条船都没有。

阮夜狸低下头,月光淡淡照在展昭的脸上,他面上一层水痕,双目紧阖,面色苍白的有些可怕。

两边的岸都很远,游过去一定来不及,阮夜狸牙关一咬,忽的嘬唇冲着舢板远去的方向吹起了口哨。

她没有什么内力,声音谈不上大,却胜在清亮有节奏,这般吹吹停停,不多时,果有几条小船向着这个方向而来。

阮夜狸放下心来,努力将展昭的头托起在水面之上,伸手拭他鼻息,一丝一毫的温热都无。

小船来的很快,当先一条船上的人举起风灯看她,她双目适才在水中适应黑暗,乍见光亮,竟有些睁不开眼,不由拿手臂去挡,那人倒认得她,奇道:“咦,这不是船上那位姑娘……”

话音未落,阮夜狸单手扒住船舷翻身上来,又使力将展昭拉进船舱平置舱中,伸手将浸湿的长发挽到耳后,两手交叠着去按压展昭的心脏。

俄顷不见有反应,便知道这招行不通,阮夜狸跪起身子,俯身去检视展昭口鼻,黑暗中瞧不真切,抬头向旁侧站立之人怒喝:“把灯打近些。”

那人身属送子门,哪里会听她呼喝,当下冷笑数声,正待阴阳怪气回她两句,眼前人影一闪,阮夜狸迅速站起身子,一手夺过他手中风灯,另一手攥拳猛击他脖颈。

脖颈处是人体易致命部位,打击脖颈处的天突穴很容易引起人的短暂窒息,那人只觉脑袋一突,身不由己向后便倒,哗啦一声堕入水中,旁侧舢板之人见势不妙,各擎兵器在手,有几个动作快些的,已经轻身跃将过来。

阮夜狸冷笑:“没死,只是让他吃点苦头。识相的都避开,不要碍我的事,否则你送子门吃不了兜着走,这么大篓子,金柳婆婆也揽不住。”

她嘴上如此说,动作却半点没闲着,展昭鼻腔口中俱无泥沙,应该是入水之前被爆炸的气浪震晕,而后隔绝空气窒息,即便呛水也不会很多,时间紧迫,不用为他控水了,直接人工呼吸吧。

也正是在这片刻之间,有几柄刀剑几乎已经招呼到她脊背之处,又硬生生刹住,那几人面面相觑,竟是谁都不敢轻举妄动,他们都是送子门的普通门人,金柳婆婆不在,不敢妄作主张,而且阮夜狸适才的口气那般嚣张,他们一时间还真是被唬住了。

多做多错,不做不错,先看牢她,再请金柳婆婆定夺不迟。几人对视一眼,果然退了开去,将方才入水的同伴捞起,又有人摇桨离开,径自去寻金柳婆婆。

身后发生的这许多玄虚,阮夜狸是半点都没留意,她迅速拔出匕首,刷刷几下,把展昭的腰带衣裳俱都划割开去,以防有衣物的阻滞压迫呼吸道,然后将展昭的脸微微倾向一边,深吸一口气,一手捏住展昭鼻子,另一手轻托起他下颌,低头贴住他唇,缓缓向他口中吹气,接着松开手,在他胸部按压,如此反复,只盼着他能尽快恢复呼吸。

她这边心无旁骛,哪知旁侧小舢板上的人,俱都看的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任她如何施力,展昭一点恢复生命的迹象都没有,阮夜狸又试了几回,眼角忽然涌上酸涩之意来,手上一软,跌坐在一旁,咬着嘴唇看展昭苍白的脸,伸手扶住额头,心中说不出的复杂况味。

也不知为什么,初下水之时,想救展昭的心愿并不是那么强烈,方才施救之时,也并不觉得此人救活与否有多么重要,如今真的无力回天,挫败感袭如潮水,一时竟懵了。

她慢慢抚住展昭的心口,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那里还笼着游丝般飘渺的温热,她习惯于瞬间取走人的生命,却不习惯看着生命好像抽丝般一点一点离开,这个人,片刻之前,还是活着的,有呼吸的,微笑的,可以和她说话的。

她有点恍惚,生命到底是个什么破烂的玩意儿?

“看不出来,丫头倒是个情义种子,跟南侠展昭,怎么就攀上交情了?”

旁侧几条舢板上的送子门门人恭敬的退开,现出金柳婆婆佝偻的身形来,黑暗中,她一身大绿色的衣裳看不真切,腰间的金色腰带,却异样灼人的眼。

“我刚反应过来,这船上有个舵工,那么尸首,还少了一个。可巧丫头你给送来了,回去之后,我得好好向鬼面致谢。”

阮夜狸缓缓收起匕首,慢慢站起身来,看也不看她一眼。

金柳婆婆不以为忤:“听说姑娘是那头的‘贵客’,既是贵客,一同回去吧。”

阮夜狸心下疲累,向外侧走了两步,忽的似是想起了什么,身子一僵,转身看向展昭的脸,目光如同胶住般一动不动。

黑暗中,展昭静静躺在那里,面色虽然煞白,神情却宁静,似是睡着了。

阮夜狸抬头看向金柳婆婆,唇角竟慢慢噙起了笑意:“婆婆觉得,展昭还有救么?”

金柳婆婆面无表情,眼中却掠过一丝讥诮:“天命不可逆。”

“天命?”阮夜狸不屑地冷笑,她低声喃喃,“天命……还不就是个操蛋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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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夜狸转身回到展昭身边,缓缓跪下身去。

还有一种极端施救的法子,她听过,却从未用过,连尝试都未曾尝试过。

小捕快,希望你有这个福气。

她抽出匕首,一手抚住展昭左胸,细细数到第三、第四肋阶,眸光一冷,匕首就势切下,划开展昭胸腔。

周遭一叠声的惊呼和倒吸冷气之声,饶是金柳婆婆见多识广,这一刹声音都止不住颤抖:“丫头,你做什么?”

阮夜狸充耳不闻,粘稠温热的血液自破口流出,她的手自伤口探入,伸入展昭温热的胸腔之中。

他的身体里,还是热的。

握住展昭的心脏的一刹那,阮夜狸的眼泪几乎都要落下。

这个器官只有人的拳头大小,却供给人一切的生命活动能量,她少时学习杀人技法,无数种手法,终极目的,都是摧毁这个脆弱的器官。

切断供血也好,利刃直刺也好,枪击瞄准也好,她从来都是毁灭。

可是现在,她握住展昭的心脏,却是想把生命自死神手中夺回来。

她缓缓阖上双目,两滴泪缓缓自眼角牵引出水痕,口中默念着心脏起搏的频率,握住心脏的手有节律的握压。

恍惚中,救的似乎不是展昭,是一个个死在她手中的人,是挣扎着挥着带血的手求她施救的人,是被她冷漠的断送最后一线生机的人。

心无旁骛,所有的声音都听不见了,默念着频率的声音近乎虔诚。

也不知过了多久,手中握着的心脏忽然微弱的搏动了一下。

阮夜狸的脑袋轰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动都不敢动一下,直到复苏的心脏终于微弱而又艰难的恢复搏动,她才颤抖着缩回手来。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珍贵的,容不得半分迟滞,阮夜狸飞快扯落衣衫为他包扎伤口,包好了才发觉腹伤也重新泅出血来,呼吸不知道有没有真的恢复,她将心脏的搏动带回,却未必能还他一个生命,展昭还需要大夫。

但是不管怎样,他是有活命的机会了。

眼泪不知不觉流了满脸,阮夜狸百感交集,慢慢俯下身温柔搂住他,偏了头听他心口的动静。

好微弱的声音,几乎是听不见,却比她听过最动听的音乐都要曼妙。

眼角处忽的寒光一闪,阮夜狸想都没想,匕首挥出,机关开处,一分为三的锋刃分叉架住金柳婆婆刺落的长剑,呈360度绞转的力度将长剑带弯,却也为长剑所阻,以一个扭曲而又诡异的姿势停住。

“婆婆,”阮夜狸慢慢回过头来,神色说不出的平静,深不见底的黑眸之中却渐渐跃动起决绝狠戾的炽焰,“你懂不懂得要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我费了这么大力气救活的人,你明天可以杀,后天可以杀,但是今天,你动他一根汗毛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