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02 本章字数:5189
车过竹山县,渐渐靠近阴峪河流域,道路有些颠簸,刘希言GPS定位和神农架旅游图并用,开的分外小心,阮夜狸懒懒窝在副驾驶座上,看前一天晚上在酒店书店里买的《神农架野人迷踪》。
赵勖一个人坐在宽敞的后座上,他没什么话,由始至终一个表情,相比之下,显然是阮夜狸更容易接近些。
不过她一直在皱眉头,皱了半晌,她把书往后一扔,呻吟似的抱怨:“老头,这野人可不是野鸡那么好对付啊……”
刘希言笑着跟她搭话:“阴峪河一带属于南部考察探险区,这些年有不少专家组在此活动。就算深入林区,也极少真的能碰见野人。”
这一趟行程是姚望远特地电话他要求安排的,说是自己有两位朋友要进入神农架阴峪河地带做特殊考察,说的点到为止,刘希言也很识趣的不去问,事实上,他的确是满腹狐疑的——他看似随意地瞥了瞥椅背后搁着的合金长箱:什么样的考察需要动用肩扛式火箭筒?
车子在板仓附近停下,刘希言将合金长箱和背包装备交给阮夜狸的时候,忍不住提醒了一句:“阮小姐,在内陆动用这样的火器,万一惊动有关方面……很麻烦。”
没人答他,阮夜狸将长箱的履带结扣自背后拉到身前,用脚将背包踢给赵勖:“老头,前头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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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包不算沉,装的主要是这两天的干粮,阮夜狸并不觉得需要带什么,暂时脱离现代的方便生活,到大宋体验一下古朴的生活方式,她觉得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在武器的选择上……
赵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阮小姐,你不觉得,真正要利用现代火器的话,狙击枪更加适合一点吗?”
“那多没劲,”阮夜狸反驳,“哪有直接把开封府给轰了来的干脆利落?”
赵勖还待说什么,阮夜狸已经笑起来:“老王爷,你不是说要回去玩一场游戏么,横竖是游戏,为什么不玩的大气些?”
“你这么大的阵仗去杀包拯,我要如何善后?”
阮夜狸一字一顿地提醒他:“那是你的事,我只管杀,不管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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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接下来的部分,完全是在赶路中进行,约莫日暮时分进入峡谷,两边危崖壁立,宽不过百米,谷底山溪奔腾咆哮,撞击着岸边岩石,发出巨大声响,崖上是茂密的常绿阔叶林,植被覆盖率极高,路越走越窄,路边尽是阮夜狸不认识的植被,问赵勖时,赵勖反认得,一一答是人血草、淫羊藿、头顶一颗珠。
到晚间时,两人精神还好,都没有休息的意思,索性一鼓作气,趁夜前行,阮夜狸扎了两个火把,跟赵勖两人一人持了一个,根据她的经验,在这样的丛林之中,火把比头灯手电管用,潮湿木头发出的呛鼻烟味可以驱赶蚊虫,而火把的火焰,显然可以让不知名的兽类敬而远之。
走了一程,阮夜狸看似不经意地问他:“老头,你先前说,进入荆楚天坑的死人,会在第二天阳光升起的时候活着归来。那进入荆楚天坑的活人会怎么样?我不会竖着进去,横着出来吧?”
赵勖手中的火把照亮前方数米的黑暗崎岖小道:“阮小姐多虑了。”
“然后呢?没下文了?”阮夜狸心中一动,停下了脚步,“老头,你根本不知道活人进去会怎么样吧?你只是想当然的觉得,我只要护着你到荆楚天坑就好,至于然后——我能活着到大宋固然不错,不能活着过去,也无所谓,你是走一步是一步,是吧?”
赵勖没有回头,跃动火光下,他抿了下嘴角:“阮小姐,我已经说了,你多虑……”
话到一半,阮夜狸忽然变了脸色,喝道:“趴下!”
赵勖未及反应过来,膝上剧烈一痛,当即摔倒。
阮夜狸飞身踢中赵勖膝盖之后,就势翻身扑倒,背上大力袭来,耳畔传来利爪抓过合金箱面的难听声音和某种动物喉底嗬嗬的声音,异常刺耳。
阮夜狸镇定非常,迅速解开胸前的长箱履带结扣,趁着背上力道稍轻,一个滚身从长箱下翻出来,顺势拔出靴中插着的长柄匕首,听音辨向,狠狠将匕首插*进那东西体内,她力道极大,匕首没肉直至手柄,那东西低吼一声,待要拔身,阮夜狸迅速摁下手柄末端的机关,插入的锋刃瞬间分作三股,在那东西体内转360度搅开,那东西惨叫一声,豁然拔起身子,目测竟有两米多高。
先前摔倒的赵勖向旁侧滚开,就势将火把举起,火光掩映下,果然是个野人,全身长毛,呈暗红褐色,双臂垂下过膝,脸似人形,双目前突,腹部开了个血洞,赫然便是方才阮夜狸手中匕首的杰作。
野人受创之下,狂性大发,两条手臂狠狠拍向阮夜狸头颅,阮夜狸身形极为灵活,当真像是狸猫一般,身子一矮,从野人胯*下钻了过去,哪知野人身形看着笨拙,动作却极其灵敏,豁地转过身来,长臂一捞,毛茸茸的手抓住阮夜狸足踝,一个用力将她倒拎起来,另一只手去抓她另一只脚,双手一分,就要从中撕开。
赵勖惊出一身冷汗。
阮夜狸银牙紧咬,目光蓦地觑到野人腹部血洞,眸光一森,伸手就掏了进去。
下一刻,就听野人撕心裂肺般惨叫,手臂狂舞不止,阮夜狸自上跌下来,着地时脊背拱起,就地滚了开去,手上还拽着血淋淋的一串。
那野人跌跌撞撞,凄厉惨呼着滚倒在地,阮夜狸扔下手上的东西,在地上的草叶上擦了擦手,匕首复原,插回靴中,刚将合金长箱背上身,就听到远处似乎传来隐隐的呼应声。
她凝神听了几秒,厉声向赵勖道:“那地方还有多远?”
“约莫半个小时。”
阮夜狸抬头看向高处,高处崖顶的颜色比夜幕更深些,崖顶之上,林木摇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快速的窜上跃下。
她低低骂了句脏话,然后看赵勖:“老头,腿脚放的快些。”
赵勖的心跳的厉害,如果换了其它与人谋算争斗的场合,他或者不会这么紧张,但是说到野人……
他记得上一次和一个本地的土人向导一起进来,似乎还没走到这里就遇到了野人,猎枪被掼成了几截,向导被野人撕开时还在向他呼救,若非是向导的死为他争取到那么一点点逃生的时间……
过往的影像迅速在脑际闪回,脚下快速踩过松软的植被林叶,阮夜狸忽然拉他:“停一下。”
赵勖停下身子,这才发觉周围的气味相当异样。
阮夜狸显然比他更早察觉这气味,她的火把刚才打斗时已经落下,她拿过他手中的火把,俯下身子向着地面细看。
地上密簇簇的排泄物,黑褐色,螺旋状带尖,发出刺鼻的恶臭,火把前照,前方又是密集的一大簇。
有些已经干硬,而有些……
阮夜狸还在笑,不过这笑里多了些其它的意味:“老头,你从没跟我讲过,这畜生的数量有这么多。”
赵勖定了定神:“我的确不知道。”
顿了顿,他强调了一句:“谁都不知道。”
阮夜狸看了他一眼,齿缝里迸出两个字:“快走。”
接下来的一程,阮夜狸时不时的回头去望,两边壁立的崖山林中时不时传来诡异的枝叶折断的声响,还有两次,她分明看到了高大的野人身形,分明也不止一个,但是很奇怪,没有攻击。
阮夜狸的脚步渐渐慢下来,赵勖却欣喜起来,只是,他欣喜的时候,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前面就是那个洞了,当初我走的时候,用大石和树枝把洞口隐蔽的很好,这里没有人来,我想……”
阮夜狸突然开口了:“老头,有点不对。”
“啊?”
“这些畜生明明就跟在后头,就是没动作。”阮夜狸轻咬住下唇,眉心皱了起来。
“就在前面了,就是那个洞了。”赵勖紧赶两步过去。
阮夜狸却停了下来:“老头,怕是进圈套了,我早说了,野人比野鸡难对付……”
赵勖没有听进她的话,他快步迈向前方的洞口,快到近前时,忽的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僵在当地。
洞口,有一双泛着幽光的眼睛。
赵勖的喉咙滚了一下,慢慢地往后挪着步子,阮夜狸从裤子的兜里摸出一包烟,取出一根对着火把点燃,放进口中狠狠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个套一个的烟圈。
“我昨天在酒店的书店里买了本书,叫《神农架野人迷踪》,”她弹了下手指,将烟头积着的一点点烟灰弹下,“书里说,野人是一种未被证实存在的高等灵长目动物,直立行走,具有一定的智能。现在看来,这话有几分道理。”
赵勖没有说话,借着火把的光,他看到来路上,四五个高大的骇人身形从不同的方向包抄过来,转头看去路,他心心念念要到达的那个洞口处,也走出了一个野人,同另外的野人相比,这个更高大些,浑身的毛发乌黑,足有二三十公分长。
“阮小姐……”
“书里还讲了个故事,”阮夜狸一边说,一边动作幅度极轻地解下身上的合金长箱,脚背抵住箱边,慢慢启开封盖,“说是1938年,神农架附近的巫县有个女人,被野人掳走了一个月,回家之后第二年,她生了一个猴子一样的儿子,那个儿子活到23岁就死了,身高两米多,如果生在现代的美国,可以去打NBA了是不是?”
她咯咯的笑起来,几乎是笑的同时,闪电般抓出肩扛式火箭炮的挎带,一脚把空的合金长箱向后踢翻了开去,那四五个野人纵是皮肩肉厚不怕砸,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吓的一怔愣,趁此刹那时间,阮夜狸厉声喝道:“进洞!”
洞口还堵着一个野人,赵勖真不知该如何进洞,但此时此刻,进不进都是死路一条,他心一横,抬脚就往洞里跑。
那野人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向着阮夜狸扑过来,也许是因为她手上拿着火把四下晃动,更容易惹怒野人。赵勖几乎是与野人擦肩而过,野人粗糙的毛发擦过他的脸,一股子腥臊恶臭。
阮夜狸微笑了一下,几乎是在野人跨步的同时,她猛地倒下身子,借力再次从野人胯*下滑了过去:“接着。”
火把扔了过来,赵勖毕竟是马上王爷,回身稳稳接住,阮夜狸站起身待要跨步,那野人咆哮一声,转身伸爪抓了过来。
阮夜狸躬身拔出匕首,回首觑着幽光两点横削,刃尖准确无误地从那野人的右眼珠直划到左眼,那野人惨呼一声,手臂顺着阮夜狸左臂抓下,尔后回手捂住双眼,重重坐倒,它这一坐,倒恰好暂时阻了后面几个野人的前扑之势。
赵勖对洞中的岔道记得极准,带着阮夜狸东转西拐,终于来到洞的最深处,尽头处一圈石柱围住一个深穴,俨然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荆楚天坑?”身后传来阮夜狸的闷哼声,赵勖回头一看,这才发觉阮夜狸左半边肩膀几乎已经全被血染红了。
“让那畜生抓的。”阮夜狸不动声色,撕下外衣衣幅将左臂草草包住,她的动作不快,与此同时,洞外的愤怒吼叫声愈传愈近。
“阮小姐?”
“急什么?”阮夜狸慢慢将肩扛式火箭筒架上了右肩,枪口正对着洞口之外。
“阮小姐,”赵勖此时反冷静下来,“用不着逞一时之气,这东西,是用来对付包拯的。”
“包拯没有让我流一滴血,这些长毛畜生,可是险些要了我半条命。”她对着赵勖嫣然一笑,“这份大礼,送它们更合适些。”
她慢慢架起筒身上的准星架,微微眯起眼睛,左臂的血顺着衣幅片滴下来,很快在石柱边蕴成了一摊。
第一个野人晃动的壮硕身形出现在洞口的时候,她食指微勾,扣动了扳机。
眼前一片火红,双耳有暂时的失聪,强大的后挫力将阮夜狸的身体抛后,赵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右臂,同她一起坠了下去。
阮夜狸的耳边一直交替回荡着野人愤怒的吼叫声和火箭筒的炮声,书里说,野人是比猿类高等的灵长目动物,但是在她眼里,野人跟猿类也差不多。
所以,她近乎风雅地想起一首诗来。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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