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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41个 【大宋·襄阳】

(七五)刺杀包龙图(坑) · 刺杀包龙图(坑)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03 本章字数:5119

阮夜狸是被压到脖颈上刀锋的一线凉给惊醒的。

她没有动,也没有睁眼,四周有一些奇怪的低低声响,鼻端没有硝石火药的味道。

拿刀的人气息很粗,手却很稳,她眼帘微微掀开了一条线,眸光迷离,似是行将昏去,喉间发出低低的无意识的呢喃,脖颈微微上抵了些。

模糊中,看到眼前一张狰狞的木雕面具,她脖颈上抵的试探得到了回应,那人的刀锋稍稍后撤了些。

看来,这个人并不是要杀她,他不会,不代表她也不会。

那人似是略偏了头,不知低声对谁说了一句:“还没醒。”

“醒”字尚未落音,阮夜狸垂在身侧的右手中指屈起,全身力道毕于中指指尖,狠狠击在那人面具之上,与此同时顺势滚开,双腿绞住那人小腿,往逆方向重重一拧。

这是典型的以点打面,譬如一堵看似坚固的墙,捶抡不破,但若选准中心点,减少承重面,增加点部压强,反而可以轻松将整面墙击塌,阮夜狸这一击,比拳头要管用的多,那人愤怒一声低呼,面上木雕竟从中碎裂开来,露出一张似是被火烧过的面目,竟是比那面具更要狰狞百倍。

阮夜狸待要抢刀,忽听身后急促脚步声抢来,知道这人还有帮手,目下最为要紧的,是自己退到安全位置,才能第一时间审时度势,当下闪身避开,迅速起身,几步抢至旁侧,背靠石壁站定。

那个疑似被火毁过容的汉子咬牙拄刀站起,抢过来的人是个疤脸男子,蓬发垢面,手中握着短刺,亦是凶狠模样,穿着的都是宋朝服裳,阮夜狸快速扫视一圈,这山洞和她先前进荆楚天坑时所见的山洞大致相同,另一边靠墙倚着赵勖,似是还未苏醒,身后却垫着叠作垫背的外衣。

那衣裳不见赵勖穿过,想来是这两个人的,他们如此善待赵勖,又长的这么恶形恶状,看来不是官差了,莫非是赵勖提过的……

心腹?

眼见那两个汉子又要抢上,阮夜狸厉声道:“慢着。”

那两人一怔,阮夜狸指向赵勖:“这老头,也就是赵勖,是你们什么人?”

“他果然是王爷!”那疤脸汉子一惊,下意识扭头看赵勖。

那戴面具的鬼面男人更是激动难耐,几乎是扑到赵勖身边拜倒:“王爷!”

阮夜狸吁了口气,解下裹在左臂的外衣,伤口边缘处的血微干,内里却仍是血肉外翻,那野人的爪子着实厉害,这样的伤口是要动针了。

阮夜狸骂了句脏话,正没理会处,疤面男子扭头看她:“你跟王爷,是一道的?”

“不然呢?”

“看你浑身是血,还以为会对王爷不利……”

怪道赵勖可以有外衣垫背,她却只能锋刃加颈……

这里,想必就是大宋了?

左臂的伤口已经有点麻木,阮夜狸看向疤面男子:“有没有人住的地方,能让我把伤口料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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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夜狸选了几根有丫的粗树枝,在屋外搭了个简单的火架,铜盆里的盐水渐渐烧滚,鬼面在屋里看护赵勖,疤脸从屋里托了黄铜托盘出来,盘里放着绢布、钩针和棉线。

阮夜狸将外衣脱去,内里是件黑色的吊带,整条左臂血迹斑斑,她将长发拂到右脸侧,拿绢布在滚水里浸湿拧开,沿着伤口的中央,逐渐向外围清洗。

伤口渐渐分明,幸好没有伤到骨头,阮夜狸先是嘀咕:“野人的爪子里别有乱七八糟的病菌才好。”

然后又骂赵勖:“糟老头,这辈子都穿不了晚礼服了。”

疤脸听她言语之间对赵勖甚是不敬,又搞不清两人关系,也不多话,只是将钩针穿上线递给她,阮夜狸将针线都在沸水中过了一回,又递回给疤脸。

“先从最中央缝针,缝线独立打结。然后左右二分之一处再独立缝针打结,三处定了以后,再一小段一小段的缝,明白?”

疤脸没应声,阮夜狸皱了皱眉头:“你不会以为,缝衣服那样,从头一路缝到尾吧?”

疤脸不去理会她言语中的嘲谑之意,闷声道:“得有近四十针。”

“那缝四十针。”

顿了顿她又添了一句:“还有两个,四十二针。”

疤脸一只手将她外翻的皮肉向里紧合,钩针自最中央处入肉:“四十二针,有什么说法?”

她笑了笑,像是一点都不痛:“我杀过四十个人,可能还要再加两个,四十二针,很有纪念意义。”

大抵他们这样的亡命之人,对人命是视如蒿草的,疤脸一声冷笑:“四十个人算什么,老子做马匪的时候,灭过整个村子。”

“也包括小孩?”

“嗯。”他的声音中不乏倨傲之意。

“这样不好,”她很认真地纠正他,“不符合联合国发布的《国际儿童权利公约》,我是不会跟小孩子过不去的。”

疤脸不懂什么叫国际儿童权利公约,他手上不停,唇角露出讥诮之色:“阮姑娘不知道斩草除根这四个字么,不怕后患无穷?”

“不怕,这叫敢做敢当,”许是疤脸手上的动作重了,她的眉角轻皱了一下,忽然道,“我杀过一个小孩子的爹,那小孩子只有九岁,很硬气,抱着他爹哭着喊着跟我说,不会放过我。”

疤脸一声冷哼:“孽种。”

“我跟他说,不放过我也行,等他长大的时候,我再来找他,到时候他练好了功夫,可以向我报仇,我问他要等到什么时候,他想了想说,十五岁。”

“然后呢?你杀了他?”

阮夜狸皱眉:“我说了,不跟小孩子过不去。”

“他被另一户家庭收养了,我以为他会练武,结果他最开始迷上了音乐,后来又喜欢上画画。”她叹气,“这种报仇方式实在是奇怪,是吧?”

疤脸听不大懂,只是低头下针、断线、打结、再下针、再断线、再打结。

“后来他参加了一个州立的绘画比赛,作品在画廊展出,标价对外出售,他的画挂了整整两周,都没有卖出去。我只好自己出钱,把画给买了。”

“画的惨不忍睹,拿出去我都嫌丢人。这孩子实在是不适合画画这条路的。”她喃喃,“我该提醒一下他,走错了路是很浪费时间的事,不过我又怕他走上正道之后,会给我带来麻烦,想来想去,我还是没有提醒他。缝好了?”

疤脸正结掉最后一针,他一直以为阮夜狸分心说话,没想到她对这头的工作进展如此了然:“好了。”

“我想,”阮夜狸从裤兜里掏出烟,对着火堆点起,“做人得大气些,这次回去,我得跟他说,还是别画了。”

疤脸还未顾得上回答,屋子的门吱呀一声打开,鬼面戴着新的吞口面具,强自压抑的声音中有几分颤抖:“王爷醒了!”

疤脸全身一震,正要拔腿往里走,忽然又想到什么,有些犹豫地看阮夜狸。

阮夜狸慢慢吸了一口烟,下颌微扬,将烟圈儿一个套一个地吐出,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去吧,你们爷儿三这么久没见,想必有不少话要讲,我识趣的很,你们自便。”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木门再度打开,赵勖慢慢走了出来。

“阮小姐,我们下一站,去襄阳。”

阮夜狸没有回头看,她手中拈着燃到末了的香烟嘴,唇角勾出一抹微笑。

“老头儿,我寻思着,该朝你收点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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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山道上颠簸,旁侧的崖山和林木徐徐后退,阮夜狸将撩起的车帘放下:“天气不错。”

赵勖半阖着双眼,倚着车壁稳稳坐在角落处,阮夜狸叹气:“老头儿,听你手下说,你的家是给变相抄了,跟你合谋串通的人也下狱了,除了外头这俩人不人鬼不鬼的,你连一兵一卒都没有,外头还在秘密追缴你的余孽……做人混到这种份上,你还回来干什么?”

赵勖先是不答,等阮夜狸几乎都不抱希望的时候,他反开口了:“老人家做事,自然有一定的谋算,到了那头,阮小姐就明白了。”

“襄阳王,靠得住吗?”

“算是堂兄弟,”赵勖淡淡垂下眼帘,“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作为,这个爵位算是半挣半送,好处是人老实,虽然不分轻重,但是重兄弟情义。”

“他也算马上王爷?”

赵勖唇角慢慢勾起一丝冷笑:“上过几天马,稀疏平常的很。”

阮夜狸若有所思:“老头,这两天,你不是那么面瘫了。”

赵勖目光冷冷掠过她的脸。

阮夜狸咯咯笑起来:“我只是有个猜想,猜想……罢了。”

顿了顿,她又想起了什么:“你和外头那两个,能抛头露面?”

“不能,”赵勖唇角下抿,“但是阮小姐可以。”

阮夜狸皱了皱眉头:“我不喜欢送快递。”

“阮小姐不用想着是送快递,阮小姐只需想着,是进城逛一逛,买些喜欢的衣裳,然后在我说的那家糕点铺子里,‘不小心’遗落了那封信,而那封信,又‘刚好’遗落在铺子里供着的关帝像底下。”

阮夜狸点头:“嗯,你这么一说,我就觉得不是那么难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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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襄阳城郊数里处停下,阮夜狸跳下车,马靴、紧身仔裤、吊带外穿了件扯破的外衣,径自向城门过去。

这条岔道进城的人不多,只一个农妇挎着篮子牵着小儿走在前头,看见阮夜狸时,她诧异地张了张嘴,然后别过头去。

不过,阮夜狸还是听到了她压的极低的那声:“不要脸。”

是穿的前*凸*后*翘显得不要脸呢,还是衣裳破了露的多了显得不要脸?阮夜狸没有思考多久,在那个小儿惊恐的嚎啕声中,她一掌击昏了那个农妇,拖着她进了路边的芦苇丛。

再出来时,她一身粗布衣裳,头上笨拙地挽了个髻,包了褐色包布,脸上很应景的抹黑了两道。

那小孩看见她,吓的连哭都忘记了。

阮夜狸挎起地上那篮子栗子,指了指自己的衣裳,很郑重地跟那小孩强调:“看清楚了,我可没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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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口盘查的严,前头几个老百姓都被拦住了盘问,城门上贴着通缉令,赫然就是鬼面和疤脸两个,之前赵勖讲过,鬼面和疤脸是他贴身十三暗卫中仅剩的两个,看来,皇家下了狠手,决意一个不留。

眼见是轮着自己了,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响,门口的兵卫下意识地抬头往外看去,阮夜狸也顺势回头……

马是好马,周身乌黑油亮,四蹄却是如踏飞雪,马上稳稳坐着一个蓝衣的青年男子,腰悬长剑,目似朗星,鼻若悬胆,端的出众样貌,只是……

只是他身前,双臂围拢之下,还坐了个小孩,这小孩,阮夜狸印象很深刻。

因为约莫十分钟之前,她刚对他说过:“看清楚了,我可没不要脸。”

阮夜狸叹了口气,当这个世界上还没有联合国的时候,她是不是无须严格遵守《国际儿童权利公约》?

她朝着守城的兵卫嫣然一笑:“差大哥,可以过了吗?”

与此同时,伸手入篮,攫了个栗子在手,手臂一垂,以袖做掩,手中的栗子激射而去。

惊马,嘶鸣,惊呼,兵卫惊的合不拢嘴,阮夜狸不动声色,镇定自若地向里走去。

快拐过城门时,她略回转头。

那马儿吃痛,原地杂沓着尥蹶子,那男子立在当地,一手稳稳勒住马辔头,另一手抱住那小孩,正低头说着什么,蓦地抬起头来,两道犀利的目光,竟是直直看向她的方向的。

四目相投的刹那,阮夜狸的身形消失在城门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