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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2

当时明月在 · 佚名

毕竟是为了配合劳动节而举行的全国性表彰活动, 晚会开展得很是盛大。除了弘扬先进劳动者精神, 为了吸引年轻观众, 还适时安排了许多当红流量串场。

每每有当红辣子鸡登场,场内便响起年轻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 印象中一直严肃刻板的颁奖礼, 一下子变得亲民平和起来。

明月带着朵朵看直播,期间发过几条短信,要云焕有空的时候, 尽量去给她拿到台上某几位小生的签名照:【我最近特别喜欢他们的盛世美颜。】

云焕看台上蹦蹦跳跳的那几个,脸上的粉厚实得刮刮能下来一斤, 描眉画眼,一个个大腿都粗不过他胳膊, 因而不屑道:【你再说一遍, 喜欢谁?】

明月不说话,过了会,发了张朵朵聚精会神看电视的照片:【是她喜欢……额,云医生,你到底什么才登台?好困啊。】

话里明显带着不耐烦, 云焕说:【等着!】又点开朵朵照片, 细细地再瞧了瞧, 旁边忽然有个声音低声问:“这就是你女儿……叫朵朵?”

云焕眸子一动,余光看到一边凑近过来的齐梦妍。两人靠得极近,哪怕台上音乐声正弄,咫尺的距离就连彼此的呼吸都能听得到。

云焕往后仰了仰头, 隔开这段距离。她也恢复如初,端端正正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只在将胳膊搁去扶手时,无意间触碰到他热烘烘的手。

他又快速抽开,像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齐梦妍看着他两手交叠着放在腿上,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可悲,是嫌弃她,还是怕了她?

齐梦妍想到他们的第一次约会,也是在这样黑黢黢的世界里。

那天看的什么电影,穿的什么衣服,是否捧着爆米花还有可乐,现在想来早已没有印象,却仍旧记得怦然的心跳和紧张的神经。

他那时正把一只胳膊搁在扶手上,她便装作不经意地也搭了上去,然后抓着他练得硬邦邦的手臂道:“哎,这是什么?”

借着屏幕的光,他睨了她一眼,胳膊被很快抽走,然后悬在半空又停了停。

他大约很快记起自己男人的身份,调`戏女人正常,被女人调`戏可耻,而调`戏过后先跑一步,则更是奇耻大辱。

于是他又凑上来,孩子气地试图占有一席之位。这回齐梦妍可没再让他跑,一只手藤蔓似的缠住他,用力握住他的手。

以至于往后每每想起来,齐梦妍都觉得这人是天底下最坏的那一个,哪有情侣从头至尾是女方主动,男人只要被动接受就可以。

“你以前跟董小姐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吗?”有时候,齐梦妍实在奇怪,也曾经试图套过他前女友的消息。

他总是略带反感地看她一眼,说:“问这个干嘛?”

“问了玩咯,想看看你是不是对每一任都是这么拽,还是只是对我而已。”

“知道了之后有什么好处?”他反问:“如果比对你要好,你是不是会觉得很失落,如果没比你好多少,岂不是更利于你抨击我?”

齐梦妍对他一本正经的回答感到费解:“你是真的不会哄人啊。”

他这回反而笑起来,说:“我只是不喜欢提到以前的事。”

齐梦妍有时觉得云焕是典型的理科男思维,无论调`教多久,仍旧是那个硬邦邦的石头,明明看起来是一个温柔和煦的人,思维逻辑却都带着锋利的棱角。

他的脑子有几个界限分明的分区,过去、现在、未来的事情被严格区分,能让他唏嘘得只有当时的自己不够好,而不是为什么不能让一切重来。

当这只是针对他人的时候,或许还算是一件好事,可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身上,就变成相当可怕的一件事。他真的完全不念旧情吗?

现场硕大的屏幕里开始播出有关于他的短片,现场的引导员来到第一排的位置,领他往漆黑一片的台上走。

原本静悄悄的现场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人们对屏幕里温文尔雅的男人所吸引,一簇灯光将台上的他打亮时,无数掌声为他响起。

这些年来,齐梦妍经历过无数相似的场景,相同的掌声,却没有一次有比今天更觉得激动和感慨。

在她的心里,只有他是永远的焦点。

另一边,明月抱着朵朵也在用力的鼓掌。明月将下巴磕在朵朵毛茸茸的脑袋上,兴奋地问:“认识这个是谁吗?”

朵朵高兴地露出漏风的两排小牙,大眼睛笑得挤成两道缝,小手早已经拍红,还是乐此不疲地给云焕捧场:“云焕。”

怎么会认不出来,哪怕是在挑剔的镜头里,他还是一样英俊,精致的脸上干干净净,说话的时候静静看着镜头,眼中盛着一片星海。

绿毛刚刚洗过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跑过来串门,看见电视里发表演说的云焕,说:“哟,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赶上了啊。”

坐床上的母女俩不约而同投来鄙夷的目光,大手小手一齐按嘴上:“嘘!”

“……”许梓嘉头一次发觉,基因这玩意儿确实是不会说谎的,无论朵朵看起来有多像云焕,讨厌起来的时候还是能和明月一模一样的讨厌。

许梓嘉老太爷似的往房间一边的座椅上一躺,翘起二郎腿乱晃,掏出手机开了游戏,没多一会儿“first blood”、“double kill”的乱叫。

明月烦得不行,将朵朵往床上一扔,跑过去狠狠踹上一脚,怒斥:“你小子故意的吧,你到底有完没完,你再这样我告诉你父母啦!”

没想到却被他掐住脚踝,许梓嘉往自己身前一拉,明月直接一步劈了下来。她当时便觉身下一阵撕裂,痛得“哎哟”几声喊起来,整个人都往旁边倒下来。

始作俑者这才意识到玩笑开大,手机一扔,勾住她腰。谁想到试图将人稳住不成,反倒将他也一道扯了下来,两人随即结结实实倒在地上。

明月又羞又恼:“许梓嘉!”

刚刚做完人肉沙包的许梓嘉,不停揉着被她砸痛的前胸说:“喊我干嘛,还不是因为你胖!”

“你——”明月无语:“简直不可理喻。”

再看电视,云焕讲演已完。她气得往许梓嘉背上一踹,刚刚爬了一半的男孩又摔倒在地:“卧槽!”

看完亲爹的朵朵看猴戏,被一来二去交手的两个人逗得嘿嘿直笑。她一翻身,将胖乎乎的小身子从床上挪下来,蹬蹬蹬踩到许梓嘉身上,说:“骑大马!”

许梓嘉疼得直想骂娘,捧着她屁股站起来,发着狠道:“想骑我是吧,你看见外面那灯没,我现在就把你扔下去!”

三个人立刻疯成一团,明月借着东风上下其手,给许梓嘉来了好几招排山倒海。许梓嘉终于认输,往床上一倒,任凭朵朵将他当肚子当海绵踩。

明月是典型的助纣为虐,坐在一旁边看边拍手。许梓嘉磨着牙,指着明月道:“你等着,等哪天你落到我手上,我非要你跪下来喊爷爷不可!”

小小嘴炮谁不会打,明月刚要反唇相讥,两只耳朵忽然听电视里说:“……著名演奏家齐梦妍……”紧跟着一阵潮水般的掌声响起。

她往后转身,紧紧盯着电视,可不是她嘛。屏幕上花样的艺术字打出她大名,一束光亮,将她衬得如同仙女,衣袂飘飘地出现在台上。

明月心中立刻一紧,想她怎么也在,云焕知道吗,他们见过面了吗,他怎么没有告诉她……音乐悠扬而起,她却怎么都定不下心来。

许梓嘉一把将朵朵抱下来,按进被子里,昂头也看到电视上的人,调侃道:“哟,这不是齐梦妍吗,老云可真是艳福不浅啊。”

明月扭头看了他一眼。

“在家有个明月光,出去了,还能遇见老情人。一会儿约着叙旧是一定的啦,就是不知道夜里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安排哈。”

一只遥控砸过来,许梓嘉稳稳接住。

齐梦妍算得上是压轴,这一曲奏完,节目便至尾声。台下人报以最热烈的掌声,主持人登台总结陈词,完结的大幕便开始徐徐关上。

许梓嘉顺着床沿爬到明月边上,她一张脸无多表情,侧面连同下颔的曲线都绷得紧紧。他纳闷:“真生气啦,老云没把这事告诉你?”

明月突然横过来一眼,看得他一阵心惊肉跳,迟疑着道:“怕什么,你们都有朵朵了。”一句话反而戳中明月软肋,她挥手拍上他绿毛:“滚!”

许梓嘉只好讪讪走了。

明月一直等到节目滚完字幕,切入广告,这才将电视关了,起来给朵朵洗澡、洗衣服,再哄她上床睡觉。

一系列事情做完,她拿过手机,却没看到有关于他的只言片语。

分明奔波一天,在汹涌的人潮里挤过,精神和身体都已到达极限,疲乏至极的明月却依旧无法入睡。

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她最终还是忍不住坐起来给他发消息。

【回宾馆了吗?】

许久,仍旧没有人回。

夜于一些人而言是结束,于另一些人而言却是开始。与晚会同时进行的,还有一场酒会,专供到场的嘉宾享用。

院长老头原本也想过一过年轻人的生活,无奈被现场的音响轰得脑仁疼,勉强坚持到云焕领完奖后,立马先行一步回了酒店。

云焕也没准备多呆,下了场后没回座位,直接绕去隔壁的酒会,找明月提到的那几个明星签名。

可惜跟他有相同想法的不在少数,排队等待的人群能绕现场一圈。

握手、签名、合影、寒暄,轮到他的时候,几个人都有些不耐烦,脸上阴晴不定地讥诮:“不像是来休闲的,倒像是来开粉丝会的。”

这么一来,他倒有些犹豫还要不要上前,旁边一个人问:“要签名?”

云焕不用看也知道是齐梦妍,转身想走,她又不咸不淡地开口道:“每次我一来就要走,是我现在长得难看吓着你了,还是你真就这么怕我?”

非常糟糕的激将法,却往往很有用,云焕步子一顿,迟疑的间隙,手上打开的本子被一抽。齐梦妍好暇以整地问:“签这上面就行了?”

云焕不置可否,她索性径直走出去。都是圈内人,哪怕不熟,彼此也维持着面子上的礼貌,齐梦妍跟他们热情拥抱,说想要签名的时候,自然被欣然接受。

最后不仅是签上名字,对方详细问了姓名,本子上留下一行:祝朵朵小朋友云云,又转送了粉丝应援留下的礼品,说:“不值什么钱,就当留着玩吧。”

不多会儿,齐梦妍将一包东西送回云焕手里,说:“这些够了吧,如果你想跟他们合影,我可以再帮你安排。”

云焕接过来,说:“不需要的,这些就够了。”他迟疑片刻,说:“谢谢。”

齐梦妍摆摆手:“举手之劳罢了,你一会儿去哪,还是留下来歇会儿?”

身边有人挤过来,同样的套路,同样的目的,一脸真诚地问:“齐小姐,请问能不能跟你合个影?”

云焕被挤出一层层的人外,抬眸去看,齐梦妍被众人围在正中,一张脸热得绯红。他迟疑片刻,索性先行离开。

齐梦妍一连喊了几声,他也没理,索性向周围拒绝:“不好意思,我有点事。”便拨开众人,急急冲了出去。

两人在电梯重遇,已经戴上墨镜的齐梦妍挤到他身边,扯了扯他袖子问:“一会儿回酒店吗,我送你吧?”

云焕手上一麻,向旁抽手,又执意远离地往轿门一旁走。她亦步亦趋,紧紧跟着,最后挤他贴到墙上,再挪不了一步。

下了电梯,齐梦妍也是紧紧相随。

有过一拨观众离开,这个点的电视台外极难打车,云焕招了半天手,又在网上约车,仍旧等不到有车过来。

齐梦妍说:“别挣扎了,一会儿我助理开车过来,我送你。”

一直隐忍不发的云焕终于爆发,走向齐梦妍问:“是不是我上次跟你说的还不够明白?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离我远一点?”

齐梦妍却全然没有生气地道:“我既然回来了,就不会离你远一点的。”

云焕只觉好笑,问:“你说话能不能成熟一点,我是有女朋友和女儿的人。”

齐梦妍一笑:“董小姐和朵朵吗?我走了两年,你都没找女朋友,她回来不过半年,你却急着跟她结婚……你能说说这是为什么吗?”

有些人明明笑起来很漂亮,换个情境,换个地点,却堪比青面獠牙的怪物。云焕反感她提到明月和朵朵时的轻蔑,亦对她没有根据的自信极为不屑。

云焕说:“你哥哥还和我一起工作,以后我们还有可能要见面,我不想把局面弄得太难看,把话说得太难听——但也请你不要太过分。”

齐梦妍满不在乎的:“你可以说,我听。当初是我不好,你现在说我什么,我都不会反驳。我只希望你诚恳面对你的心,而不是因为那些可笑的责任。”

云焕重复:“可笑的责任?”

齐梦妍点头:“你敢说跟她在一起,不是因为那个孩子?爱情不是像你跟她那样的,你可以欺骗自己,欺骗她,但你骗不了我。”

云焕气极反笑:“你的自我感觉是不是太好了一点?”

齐梦妍说:“那你能说说看,为什么一见到我就要跑,你这么沉得住气的人,每次跟我说不到几句话就炸。那还是你吗,你还会对谁这样?”

云焕实在无奈,索性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齐梦妍跟在后面:“这几年,我没有哪怕一天忘记过你。我每天都在努力,告诉自己要坚强,要早一点回来,回到你的身边,取得你的谅解。

“知道你跟她复合,你们还有一个女儿的时候,我很痛苦,也想过是不是该放手。可我做不到啊,我还那么爱你,我宁愿让自己成为那种千夫所指的坏女人!”

云焕脚步飞快,后方,穿恨天高的齐梦妍几乎一阵小跑。路过盲道的时候,她脚踝一扭,踉跄中差点摔倒在地上。

她蹲下`身揉了揉脚踝,索性把鞋踢了,拎在手里继续跑,又道:“云焕,你就真的一点都没怀疑过,为什么当年的我执意要走?

“你说过我太感性,太天真,脑子里满是不切实际的浪漫想法。那你就没想过我怎么突然就现实起来,成了一个爱慕虚荣,连爱情都不要的女人?”

“云焕!”十字街头,她忽然大喊:“你不可以这样对我,我这么爱你,为了你什么都可以做,你真的不可以这样对我。”

绿灯短暂,云焕在转红之际,大步跨到斑马线上。身边车子闪着大灯,等不及的司机正按铃催促他快点过去。

身后的人仍旧在追,脱了鞋子的脚步轻巧,却在行到一半的时候戛然而止,紧跟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四周铃声大作。

云焕吃了一惊,立刻转头去看,齐梦妍躺在路中央,身前是一辆急停的轿车。司机开门下来,朝着他惊恐喊道:“不关我事,她是自己倒的啊!”

云焕咬着牙关走过来,伸腿踢了踢面前的齐梦妍,说:“起来,别演苦肉计了。”她墨镜掉在下巴上,两眼紧紧闭着,一言不发。

无论是哪座城市,北还是南,医院都是城市里最繁忙的地方。尽管已到深夜,医院大厅里仍旧人满为患,送来急诊的各种病患都有,男女平等在这里得到落实。

云焕坐在急诊室外等待,旁边一个破了头的小女孩正哇哇大哭。不过两三岁,还要大人抱着才能坐稳的年纪,已经会不停向旁人诉苦,说:“头疼。”

陪她一起的是个自称姥姥的中年女人,向他解释孩子是在家里疯跑时,撞上桌角留下的伤:“可怜哦,小女孩家家,马上要剃头缝针,多难看呀。”

女孩哭得更加伤心,连手里的AD钙奶也无法安慰。云焕听得心烦意乱,看了看她头上的伤,去一边窗口要了点棉球回来。

他帮孩子擦了擦脸,又拨开头发,再次查看了伤情,说:“一会儿进去,医生只会消毒清理,普通包扎,不到五分钟就好。这种小伤,还没到缝针的地步。”

孩子姥姥不太相信地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云焕说:“因为我就是医生。”他转而去逗那孩子,说:“别哭了,再哭眼睛会肿,会更不好看的。”

女孩眨巴眨巴眼睛盯着他,连忙用手抹了抹脸。云焕将吸管塞进她嘴里,一脸慈爱地说:“我家也有一个小公主,比你稍微大一点,和你一样的乖。”

一阵手机铃声响,云焕经人提醒才知道声音源头来自于齐梦妍的手提包。

旁人的手机不便接听,旁人的包更不便打开,只是对方执着,一连打过五个电话。云焕只好将之取出来,看到屏幕上写着“齐梦泽”三个字。

齐梦泽听见他的声音,亦是惊奇:“你们俩见到了,现在正在一起?”

云焕说:“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继而将方才的事情一一告诉他:“现在还在急诊,医生没给我反馈,不知道具体情况。”

齐梦泽听得直接喊起来,说:“就知道你根本照顾不好她!我已经跟她说过,不要去找你,不值得,只有她那种傻瓜才会不撞南墙不死心。”

云焕冷笑,说:“是吗,那我还要谢谢你了。”

齐梦泽登时大怒,质问:“云焕,你还是人吗,毕竟是爱过一场的人,说这种话真的不会内疚?你根本不知道梦妍当年为你付出了什么……”

身边女孩正伸过一只手,轻轻绕在云焕小指上,他不知听了什么,猛地将手一攥,她疼得立刻抽走,放到姥姥嘴前,说:“吹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