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鸣开会之前, 向李秘书交待了一声儿。
李秘书把手里的文件交给他,看他进了会议室, 消失在门后,人还有些怔怔的。
脸上的表情有些惊讶, 还有些了然。
男人嘛, 尤其他这样的家世和身份,怎么会对个姑娘认真?
即使他带来的小姑娘看着又年轻又娇嫩又鲜艳。
可他见多识广——虽说带到办公室胡来的好像就这一个。
但私底下的生活有多精彩, 李秘书还是想当然耳的。
怎么会对谁看重?
从前不知道经过多少比周阮更年轻、漂亮的姑娘,以后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比她更年轻、漂亮的姑娘。
但基于女人的同情, 李秘书觉得办公室里的小姑娘挺可怜的。
随即她又摇头苦笑。
宋鸣岂是那么容易套牢的?
想要母凭子贵,她路长且阻,且有得熬呢。
现在不过才开始而已,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别以后报太奢侈的指望……也许是好事吧。
李秘书刚要抬脚, 肩膀被人轻轻一拍。
谁?
李秘书悚然一惊,直觉自己刚才的失态都被人看在眼里。
她虽说在宋鸣身边好几年了,从不敢对他报以幻想,但女人天生爱做梦, 心里终究有些难以言说的隐秘。
不过她一向自诩掩饰的好。
若是今日被人瞧破,从前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李秘书一回头,不由得惊讶道:“罗小姐?”
罗贝南朝她温和一笑, 道:“你怎么站这儿发呆?”
李秘书脸皮微微有些发僵,为了破除自己的尴尬,她不惮把周阮卖出去, 当下耸耸肩道:“也没什么,宋总让我下楼买盒事后药,我这不是……呵呵。”
罗贝南描绘得十分精致的细眉不由挑了挑,问:“他把人带到办公室了。”
李秘书全无心机的道:“是啊,这还是头一遭。”
“是谁?”
“不认识,不过瞧着挺年轻的。”
李秘书忙告辞,道:“罗小姐,我先去忙了。”
罗贝南朝她仍旧温温和和的一笑,道:“你自便,我去找宋鸣。”
李秘书却总觉得在罗贝南的眼里看到了一抹杀机。
………………………………
周阮看着手机,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如果当年肖瑶能够事后吃颗“后悔药”,想必自己就不会出生了吧?
那样多好,凡事都一了百了。
她和老周不会被迫结婚,就算是结了又离,也不过是芸芸众生的一对怨侣。
没有孩子,就没人怨恨他们不是合格父母。
要是有呢,也一定不再是她。
也许他们别的孩子会比自己坚强呢?
毕竟这世上单亲家庭的孩子太多了,不是每一个都有心理伤害,一辈子都爬不出来的。
说来说去,是她周阮太脆弱。
受点儿伤就过不了这个坎,那没办法,她不只脆弱还懦弱,既讨厌这个世界,又舍不得离开这个世界。
没人爱她,只好自己多疼自己一点儿。
怕受伤,那就更小心翼翼一点儿,免于受伤,或者尽量少受伤害。
吃了药,周阮的反应很强烈,先是恶心想吐。
她知道这是正常反应,却又不敢吐,怕吐了药效会打折扣。
到最后就是腹痛,她疼得想打滚。好在几个小时后,她那个来了。
周阮疲软无力的松了口气。
她把李秘书帮着买卫生巾的钱转给她,悄悄离开了宋鸣的办公室。
叫来司机,周阮回到周家,什么都不做,先回到房间昏天黑地的又睡了一大觉。
梦里光怪陆离,她梦见手机被她用力一敲屏幕,居然敲破了,像块破布一样,是个圆形的指洞。
周阮的手机才买了没俩月,是最新上市的最新产品。
就这么坏了,她第一个反应不是“这质量怎么这么破”,而是“心疼”。
一睁眼,外头天还没亮。
她摸索着把手机拿过来,先看手机屏幕。
她自己都笑了。
手机是钢化屏,哪儿就那么脆弱,敲几下就破洞的?
宋鸣没打电话来。
周阮并不期待,虽然终究有些小失落。
她早知道他就是无利不起早的人,如今她不方便,他占不着便宜,又何必做戏吁寒问暖?
回到学校的时候,贴子的风波终于沉寂下去。
没人再主动挑衅周阮,只不过仍旧在她背后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宿舍里的人,除了冯嫣仍旧阴阳怪气儿,许丽娜和徐然都跟没事人一样,仍旧和从前一样待周阮。
许丽娜同周阮说悄悄话:“你知道吗?发贴的人被抓起来了?”
“是谁?”
“曹玉青。”周阮并不失望,曹玉青连给她下药的事都办得出来,发个贴子黑她一点儿都不稀奇。
怪只怪她有眼无珠,还一度拿他当个好人。
“听说郑伯逊那什么完蛋了。”
周阮不解:“什么完蛋了?”
许丽娜失笑:“命根子呗。说是到了医院做了抢救,保是保住了,但以后还能不能有生育能力,可就不好说了。”
周阮:“……”我那一脚真有那么大威力?
周阮不关心他俩的事。
郑伯逊从医院回来之后就很老实,但很快办了休学,说是要推迟一年毕业。
曹玉青则被处以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他在网络上造谣、污蔑他人,刑事责任可轻可重。按《刑法》第二百九十一条:编造虚假险情、警情……,在信息网络或者其他媒体上传播。
或者明知上述虚假信息,故意在信息网络或者其他媒体上传播,严重扰乱社会秩序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但宋鸣打过了招呼,曹玉青被判得挺重。
…………………………
周三宋跃打电话请周阮过去陪宋蓁,周阮婉拒,道:“今天和我爸定好了的……”
宋跃其实挺能理解周阮的难处,也猜着她不过是找借口,但她自己刚受了委屈,不想这么快走出来也是人之常情,因此并没强人所难。
可三点的时候,宋鸣给周阮发信息:“出来,我在校门口。”
周阮咬了咬牙。
她现在真的不想见人,尽管宋跃替她洗清了冤屈,可她和宋鸣的不清不白又成了她的紧箍咒。
是以她明明就在自习室,却撒谎道:“真不好意思,我在家呢。”
宋鸣只发了个“呵呵”。
周阮并非恃宠而骄,她在宋鸣跟前压根就没这个“宠”字,可她就是老毛病又犯了,不知不觉又矫情起来,不想任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不管宋鸣是想接她去宋家,还是想那什么了,她都不想如他的愿。
不过几分钟,周阮就听见自习室门口人如沸水般蒸腾。
她心里升起不详的预感,盯着自习室那两扇薄薄的门,心想:不会宋鸣真追到自习室了吧?
虽然不相信他有那么大本事,可她相信宋鸣有这样的无赖精神,当下把课本一收,就想悄悄溜走。
刚到门口,手机一响,宋鸣就俩字:“出来。”
手机发送信息的声音就在咫尺之隔的门外。
周阮的腿就跟树一样种在当地。
她恨恨的直捶自己脑袋,怎么就是记吃不记打?
每回都给他往死里折腾的机会。
周阮深吸了好几口,才勉强挂上一个还算平静的表情,伸手拉开门。
宋鸣就站在楼道口,手指间还夹着一枝烟。
他太吸引人,不过这么短短的时间,已经招得好些女生探头探脑,且借着上下楼的机会,以创造和他邂逅的机遇。
更有胆子大的笑着上前搭讪。
周阮板着脸对他道:“这里是公共场合,禁烟。”
宋鸣笑眯眯的和那个主动打招呼的女生微一点头,转过头对周阮就换了一副面孔,他把指间并没点着的烟给周阮看:“我吸了吗?”
好打脸。
周阮不顾众人侧目,仓皇下楼。
她倒想摆出一副“正宫”的模样,也得他给她作脸?
宋鸣并没叫住周阮,只不紧不慢的下楼。
周阮没敢耍脾气,乖乖的在楼下等他,等宋鸣走近,她气也平了,问:“你找我?”
宋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周阮。
周阮一看他这表情就心慌,她先发制人:“我今天有事,不能去看蓁蓁。”
“不看就不看呗。”
周阮刚松了口气,宋鸣又道:“正好我也有事。”
他有事不稀奇,不过他干吗用个“也”字?
而且最诡异的是,周阮居然听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
她颇有点儿恼羞成怒,可也只是嗫喏了下,只颓唐的道:“哦。”
不敢怼他,怕他来一句:“我说有事,也没说和你有关。”
那也太自作多情了。
周阮不想成为校园一景,有上回被扒的贴子就已经够给她造成心理阴影的了,她问宋鸣:“你找我什么事?咱们能不能别在这儿说。”
周阮率先转身往校外走。
宋鸣没让周阮为难,跟上来,开了车锁。
周阮左右看了看。
这是下意识的心虚的动作,就算有人拿着手机隐在暗处,她也揪不出来。
宋鸣觉得好笑,打开车门坐进去。
看一眼周阮局促的坐在那,像个木偶似的,脸上没有血色。
他人便靠了过去。
周阮惊吓的看他:“你干吗?赶紧走,快走。”
真当是做贼呢?
宋鸣偏偏不急不缓,稳稳当当的坐着,还慢知斯理的打量她,看她有什么不妥。
他瞅得周阮发毛,正要问,就见他手伸了过来。
周阮寒毛都竖了起来,却只仓促的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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