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跟周阮商量道:“今年过年, 我有个想法。咱也别讲究什么三十不三十了,就二十九吧, 提前过个团圆年。”
周阮看着他,半天看不出什么来, 失笑道:“嗯, 团圆年,这话大有深意啊。”
“哈哈哈哈, 要不说我们家阮阮聪明呢,我打算把你妈妈、你秦阿姨, 还有安鸿,都叫到家里来,就一顿饭,是吧?”
周阮点头:“嗯, 就一顿饭, 多大的脾气我都能忍,行,没问题。”
老周没想到她这么通情达理,一时还有些愣怔, 随即道:“爸知道你孝顺,你放心,我也不是那种糊涂老东西, 不会让我们阮阮受委屈的,就是一顿饭而已。”
周阮很认真的道:“爸,只要你高兴, 你愿意,我多受几回委屈也没什么。”
老周掩饰的道:“一回就够了,再多我可舍不得。”
走出门了,才用手一抹脸。
真是年纪大了,泪窝子这么浅,怎么说几句话,这眼泪还掉下来了。
周阮靠在餐桌旁,低下头看自己拖鞋的脚尖。
她能感受得到老周的恐慌,也明白他的用意。
他是在为以后做铺垫,假如他真的……安鸿也好,她肚里的孩子也好,总要给她一个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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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阮其实帮不上什么忙,家里一应采买早就准备好了,不用她管。
厨房里也是张阿姨和保姆小徐咣咣当当忙了大半个下午,到了晚上,做出一桌丰盛的菜来。
老周和安鸿先回来的。
安鸿如今的肚子得有六七个月大,身体十分臃肿。
她脸上也少了从前的浓妆艳抹,素颜之下,虽说长了些痘痘,但多了几分母性的光辉,倒比从前顺眼多了。
顺眼不顺眼的,也不关周阮的事。
肖瑶和秦阿姨前后脚。
俩人曾经因为老周,撕扯得十分难看,到底年纪大了,素日恩怨也显得无足轻重。
尤其肖瑶是那种“我搭理你是瞧得起你”的再傲气不过的人,是以除了和老周点个头,对任何人都一副视若无睹的模样。
周阮就是个看客,但她的地位又十分超然,不管是安鸿还是肖瑶,都坐在下首,只有周阮挨着老周。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没人能压得过周阮在老周心里的份量。
纵然恨他无情,但也不得不赞叹他的的确确是个好父亲。
肖瑶垂眸没说话。老周表现得越好,越衬托得她这个妈妈失职。
老周对周阮道:“你给大家伙倒酒吧,这桌上,有我对不起的,有我对得起的。”
周阮起身,轻松的道:“是,我就是唯一您最对得起的那个。”
她倒是挺平和,并没有不愤怨恨,依次给肖瑶和秦英美满上酒。
安鸿用手盖住杯子,道:“我就不喝酒了。”
周阮也没勉强,给安鸿倒了杯鲜榨果汁。
老周看向肖瑶,道:“当年……我错了就是错了,说再多的道理,也是一个错,这么多年过去,唯一庆幸就是你并没有毁在我手上,这杯酒,权当我赔罪了。”
他起身深深一躬。
肖瑶别了脸。
爱过是真的,恨过也是真的,即使这么多年过去,她强装不在乎,但终究老周是横亘在她心里的一根刺。
她诅咒他早早去死。
如今他真的要死了……她也算得偿所愿。
可她心里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好受。
肖瑶讥嘲的笑了下,道:“不用,我现在过得挺好。”
说着她把红酒喝了。
老周缓缓起身,也把红酒喝净,道:“你挺好……就好,阮阮……”
还得她多费心。
肖瑶冷着脸道:“不用你嘱托,她也是我闺女。”
老周笑笑,好脾气的道:“行,我不担心,那就彼此心照不宣吧。”
周阮看着温顺、懂事,可在她妈妈这件事,又骄纵、任性的厉害。
只怕将来她在社会上撞得头破血流,她也不会去求肖瑶。
老周没办法押着周阮去向肖瑶低头,就只盼着肖瑶念着母女一场的情份,将来对周阮稍加照拂。
老周又看向秦英美,还是道歉:“对不起。”
秦英美泪花闪烁。
她不如肖瑶潇洒,当年真的是做尽了低声下气、温婉贤淑的模样,可到底也没能和老周结成如花美眷。
不甘又如何?
恨怨又如何?
她对老周恨不起来,举起酒杯,自嘲的道:“我接受了,要是我再年轻十岁,必定和你不死不休。”
当下一饮而净。
气氛有些伤感。
肖瑶率先放下酒杯,垂眸漠然的道:“我来也来了,喝也喝了,你的意思我都明白,就这么着吧,我先走,不妨碍你们一家子团团圆圆。”
让她照顾周阮,那是应尽之义务,但照顾安鸿肚子里的孩子,肖瑶自认没那么大器量,就算她有,老周也没这么厚的脸皮。
秦英美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随后站起身,看一眼老周,道:“我也该回去了。”
安鸿以腹中之子笑傲到最后,秦英美既有心理准备,又没心理准备。
但都输得一败涂地了,再强行挽留也没什么意思。
她的确该向肖瑶学习,既然错过了,就别再想着回头。
说完又同周阮强笑着打招呼:“阮阮有功夫,到我那儿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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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去楼空,餐厅里一下子就沉寂下来。
周阮倒没走,只是吃得也没滋没味儿。
安鸿也沉默的很,眼神追逐着老周,心里并无胜利者的喜悦和自豪。
就像秦英美说的,如果再年轻十岁,不是她自己,是老周,那该多好?就算是飞蛾扑火,安鸿也甘之如饴。
可没有如果,老周行将就木,这是个残忍的事实。
如果他不是这个情况,也轮不到自己最后陪在他身边了。
老周疑心甚重,他信任谁也不会信任安鸿。
安鸿明白,哪怕她赌咒发誓,老周也不会再给她任何承诺。
因此安鸿对未来一片茫然。
她终究要把后半辈子,寄托到周阮的“不忍”和“善心”之上。
可偏偏这种受制于人的日子和处境,她早就受够了。
周阮忽然站起来。
老周问:“吃完了?”
“嗯,我出去一下。”
老周没问她出去做什么,也不问是谁,只嘱咐:“多穿点儿。”
周阮上楼换了衣服,又穿了羽绒服,换了长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这才出门。
安鸿就一直盯着她看,视线一直围着她的身影打转。
她羡慕还有自惭形秽。
周阮的一切举止都表明,她的确有“保护自己”的意识,也的确不是那种顾头不顾尾,脑子一热就怎么怎么样的无知小姑娘。
她试探的问老周:“来找阮阮的是他男朋友吗?”
老周摸了摸没几根头发的前额,道:“谁知道。”
安鸿贤淑的道:“要真是,应该把人请到家里来,也好多亲近亲近。”
老周晃着酒杯,眯着眼睛道:“算啦,以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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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周阮不想出来的,可宋鸣发信息威胁她:你要不出来,我就进去。
知道他是个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周阮不可能把他往家里领。
宋鸣就站在周家门外,大冷的天,北风呼号不断,他连件棉衣都没穿,伶伶俐俐的靠着车门抽烟。
真是作死也不找个好时机。
周阮离他几步站定。
宋鸣熄了烟,朝她走过来。
周阮没动,他身上的烟草气息越来越浓,她摒息了好一会儿才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吗?”
宋鸣站定,笑了笑道:“想你了。”
别的事都能拖,这事可拖不了。
周阮心尖一疼,却没作答。
他把她当成什么了?
宋鸣反问:“你想我了吗?”
周阮沉默了几息,道:“想了。”
人非草木,她也不可能真的无情无义。
但是想了又如何?
对他没有影响,对她也是一样。
宋鸣竟有些意外。
准备好的话全都被打了回去,他再开口的时候就有些沉默:“车上说吧。”
周阮摇头。
宋鸣呵笑一声,凑近了道:“我想……你,这里还是车里?”
无耻。
周阮紧紧的咬住牙关,道:“你答应过我的,咱俩已经断了。”
宋鸣不要脸的道:“那就是这里?”
他往前一扑,就抱住了周阮,将她压在路灯灯杆上就来亲她。
周阮躲避着他充满烟味和酒味的唇。
宋鸣也不强求,扯开她的围巾,径直咬在她修长的脖颈上。
周阮疼得直吸气,她用力推他。
要对付她,太容易了,宋鸣三下五除二用围巾把她缠到灯杆上。
周阮挣扎不开,他又跟狼一样的逮哪儿咬哪儿,她只能无力的屈服:“去车上,车上,你这无耻的浑蛋。”
“都说我无耻了,那我就无耻给你看,现在说去车上,晚了。”
……
他的手冰凉,周阮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
她嘶声道:“宋鸣,你到底想干吗?你又不缺女人,总这么强迫我有意思吗?”
宋鸣低笑:“我是不缺,可你缺啊,我日行一善,来救你于水火。还有,你确定是我强迫你?”
踏马的,她还得谢谢他是吧?
宋鸣把周阮的衬衫一推一拉,冷风灌进来,周阮登时就被吹了个透心凉。
只有胸前某一点沾染了他一点儿体温,是温热的。
她就是一座被冻透的冰雕,那一点儿温热根本拯救不了她。
宋鸣孜孜不倦的重复着他的把戏。
周阮气得要哭:“我到底又哪儿得罪你了?死也得让人做个明白鬼吧?”
宋鸣盯着周阮,指控她道:“你不是嫌我老吗?说我是老腊肉,嚼着塞牙……”
作者有话要说: 求《七十鸟》的预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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