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分身
← 目录

☆、死别

独一无二 · 晚来风徐

周阮伸手拿起笔, 翻到最后一页,顿了下, 问徐律师:“这是我爸的意思?”

徐律师点头。

行吧。

到了儿老周还是把她卖了。

这么说太刻薄了点儿,也就是说, 老周用巨额陪嫁, 给她换了一桩行市极好的婚姻。

她态度再谦和些,签得再利索些, 说不定还能讨得宋鸣的欢心,让他将来和她离婚时, 能够高抬贵手,给她丰厚的赡养费也说不定。

周阮龙飞凤舞的签下自己的大名:周阮。

她问:“还有哪儿需要签字?”

徐律师替她往下翻。

果然,周阮瞧见了“婚前财产公证”。

她耸耸肩,连公司股份都转让出去了, 她还能剩多少“婚前财产”?

嗯, 大概几套房子?

也还好,不算少了,她要真没工作,生活无以为继, 她就过“包租婆”的生活。

她不求大富大贵,能一日三餐管饱就行。

周阮顺利的签完了所有该她签的,并逐一按完手印。

徐律师接过去, 交给宋鸣。

宋鸣看着周阮:“你有一个月的反悔期。”

是指转让合同吧?

周阮摇头:“不用,除非我们家老周反悔。”

宋鸣没再多说,低下头也逐一签好自己大名, 并按了手印。

徐律师收起文件夹,朝着周阮一点头,又和宋鸣握手打过招呼,两人便退了下去。

狭小的办公室忽然就有些躁热。

外头冷得刺骨,屋里却有暖气,周阮进来没来得及脱下羽绒服,所以热得脑门上全是汗。

这办公室是后来单独隔出来的,与外头楼道是一门之隔,朝北则只有一扇巴掌大的通风窗。

因为是冬天,自然关得严严实实,可无形之中,给人以沉闷之感。

周阮问宋鸣:“我饿了,走不走?”

她一直没敢看他。

真是荒谬,她竟比他还心虚。

宋鸣看着她,问:“没什么可问的?”

周阮灿笑摇头:“没有。”

卖都卖了,矫情什么?

她只是略微思索了下,问宋鸣:“你很吃亏吧?”

宋鸣倒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她这反应不正常啊,依她“不识好歹”的个性,不说哭天抢地,也该一脸的义愤填膺,指着他鼻子骂他居心叵测啊。

他道:“还好,如今房地产业不太景气,不过你们公司资金往来还不错,没什么坏帐,现在转型不算晚。”

不算晚就说明他还有的赚,那就行了。

两人出了律所,宋鸣看了看表,道:“你要是还能再忍一会儿,我带你去一家粥店吃早餐。”

周阮本来想说“不用”,不过想着以后两人还要继续“维持良好合作关系”,她实在没必要做出凶恶和不耐烦的面孔来。

她乖巧、温顺的点头:“最好是快一点儿,我真的很饿。”

“嗯。”两人重新上了车。

………………………………

这回是民政局。

已经开始上班了,有十数对喜笑颜开的年轻恋人正在拿号排队。

当然也有反目成仇的中年夫妇在等着离婚。

涵养好的,不过是彼此互不搭理,涵养差的,当场就有撕起来的。

同一道门,有的进去出来就是天堂,有的进去再出来,已经是身陷地狱。

宋鸣没有老老实实的排队,打了个电话,俩人便被带到了一间单独的办公室。

就像地下党接头一样,办事人员习惯性的问了几个必问的问题,接过宋鸣递过来的身份证、户口本审查了一番,给俩人照了合影,用钢印扣到打好的结婚证上。

彼此都没废话。

周阮来回摆弄着属于自己那本结婚证。

拍照的时候工作人员说了句“笑一笑”,于是周阮就当真笑了笑,别说,还挺自然。

宋鸣没笑,但神态放松,瞧着这张照片上的两个人,实在是像极了热恋中的男女。

只有周阮觉得:怎么这么玄幻?简直像是办了张□□。

出了民政局,周阮就想甩开宋鸣。

这一个早晨的经历让她暂时无法消化,她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神态和情绪来面对宋鸣。

本来俩人看似已经感情渐入佳境,可因为领证这件事,周阮总觉得宋鸣并不是特别高兴。

这让她心里压力很大,明明是她吃亏,她却觉得亏欠了宋鸣。

她还是不敢惹他,所以还是别捆在一起的好,免得说多错多。

宋鸣却把她手里的结婚证收走,道:“放我这里吧。”

“……哦。”听说现在离婚必须需要结婚证,所以,结婚证确实需要好好存放。

宋鸣亲自开车,带着周阮吃了早饭。

早饭很丰盛,周阮吃得挺饱。

她觉得今早的气氛太诡异,本来她并不是多贪嘴的人,可就是一不小心便吃多了。

吃多了就多了吧,她肠胃又诡异的难受,有一种堵在心口的压抑感。

她归结于是宋鸣的一张“苦大仇深”的脸让她不消化,离开他就好了。

宋鸣却严肃的对她说:“你们家老周在医院。”

………………………………

周阮结巴了下,上下牙关一闭合,一下子咬到了舌头。

她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含糊不清的道:“在医院?复查吗?是今天吗?”

如果单纯是复查,宋鸣不会这么严肃。

果然,他轻轻摇头,手搭上周阮的肩,微微用了些力道,生怕她会临阵脱逃一样,缓缓的道:“先去医院吧。”

周阮不动,执拗的问道:“他到底怎么了?我在家里等他也可以,不是非得去医院。”

你不说清楚,我就不走。

宋鸣盯着周阮的眼睛,半天才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揩掉她眼睫下的眼泪,道:“周阮阮,别心口不一,你喊口号的时候可喊得挺响亮的。”

喊口号?

周阮想起来宋鸣带她出海,抱着她掉下去的时候同她说的那些话。

她以为他是恶作剧,逼她在死亡和老周之间选一个,是想考验一下她的品行和心性。

原来不是。

也许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老周的病情,那是给今天作铺垫呢。

臭老周,坏老周,王八蛋,为什么他不告诉她,要先告诉一个外人?

周阮眼泪汪汪的瞅着宋鸣,既没理又没胆。

不知道说是一回事,做是一回事啊。

有多少人不是说着容易,压根做不出来?

她并不是个多坚强多有能力的人呀。

她就是个懦夫。

怪不得宋鸣要匆匆带她离开G城,怪不得他连她的户口本都有,怪不得他会匆匆选择今天签好各种文件,连结婚证都领好了。

这算什么?

同情吗?接手老周,从此以后以婚姻的名义照顾她?

周阮紧紧咬着下唇,呜咽了一声。

她讨厌老周的自以为是,她讨厌宋鸣的自作聪明,她讨厌所有所有的一切。

更讨厌她自己的愚蠢无知。在老周说要过个“团圆年”的时候,其实她就猜着了,可她不愿意深想,所以也就装糊涂。

现在终于装不了糊涂了。

…………………………

车子开进医院,宋鸣直接把周阮带到了重症ICU。

老周就躺在病房里,身上插着各种管子,一动不动,面色苍白。要不是心脏监测仪上曲线波动,看不出来他还活着。

周阮腿发软,整个人往玻璃门上一扑,头就磕了上去。

宋鸣正和肖扬打招呼,听见声音吓了一跳,忙把周阮抱过来:“周阮阮……”

周阮看着他恼怒的眼神,虚弱的道:“我没事,我很镇定,我真的很好,我,刚才也没撞着……”

宋鸣能理解她的心乱和软弱,但不能理解她装出来的坚强和骄傲。

他强忍着才没去摸一下她磕红了的脑门,只飞快的嘱咐:“去跟着护士换无菌服,我陪你进去看你爸。”

“……好。”周阮嗓子哑了。

老周已经进入弥留状态,不过听说“阮阮回来了”,他就睁开了眼睛。

眼睛无神,尽管他那落在周阮脸上的视线仍旧满含留恋和慈爱。

周阮再没有医学常识,也知道老周这次怕是真的不行了。

像个梦一样,明明过年前还好好的……

她一下子就跪在那:“爸……”

老周喃喃的道:“不……哭……”

周阮克制着发抖,攥着老周的手点头。

老周勉强笑笑,道:“爸……都安排……好了。”

周阮在心里疯狂的尖叫,她不要他的安排,她就要他,要他……活着。

哪怕他是个病人,可只要他活着。

他活着,家就还在。

他活着,她就不是孤零零一个。

周阮却还是点头,强忍着眼泪道:“我已经都知道了,谢谢爸爸。”

她头一低,脸埋在老周的手掌心,眼泪肆无忌惮的流了他一手。

她不想让老周都这时候了,对她还不放心。

老周对周阮没什么可交待的了,只恳求的望向宋鸣。

宋鸣点头:“您放心。”

他把鲜红的结婚证拿出来。

老周不能做太夸张的动作,可仍能看出来他巴着脖颈,费劲的看了半天,似乎想把那上面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

良久,他笑起来,用口型对宋鸣说了两个字:“谢谢。”

宋鸣道:“您太客气了,应该我说谢谢您。”

把周阮阮交给他。

老周整个人松驰下来,道:“走……吧。”

…………………………

老周又熬了一个星期多,是正月十六那天凌晨走的。

他生前对不起这个对不起那个,却最对得起周阮,他不想让她往后余生一到过年就想到他,所以硬撑着熬过了元宵节。

最后一周,他是在普通病房度过的。

ICU也没什么太大的意义,除了受更多的罪。

他不让周阮陪床,只允许她每天过来陪一两个小时。

其实陪不陪的也没什么意义,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迷中。

他走的时候,身边有女儿、女婿,有安鸿母子。

作者有话要说:  老周正式退场,

以后好或坏,

都由周阮一个人往上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