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阿姨十分的无力。
周阮虽说是她看着长大的, 可到底不是自己的孩子,轻了不是, 重了不是。
平时唠叨几句,也是实在看不过眼了才劝的。
如今周阮都结婚了, 张阿姨私心以为, 周阮不该还像孩子似的那样任性,她都要当妈妈了, 总得成熟懂事点儿吧?
再说她就是个拿人工资的,以后周阮必定要搬去宋家, 宋鸣可未必还留她,管多了也不好,没的再得罪了人。
劝了不听,张阿姨摇摇头, 去厨房给周阮炖汤。
宋鸣晚上十点多才回来。
这还是看在周阮病愈出院的份上, 否则他就回自己家了。
他对周阮的不理性颇是恼怒。
不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吧,既然已经结婚了,周阮就该有起码的自觉。
这结了婚还往娘家跑, 算怎么回事?
宋鸣没有大门钥匙,是保姆小徐给她开的门,这让宋鸣有一种“上门女婿”的微愠。
好在周阮没有锁卧室的门, 否则宋鸣可没那好耐心,还等她开门。
屋里点着一盏床头灯,周阮还没睡。
见宋鸣进来, 还无知无觉的问:“你怎么来了?”
他怎么来了?
宋鸣气极反笑,他恼怒的走过来,坐到床边道:“周阮阮,要不要我把结婚证贴你脑门上啊?”
周阮回过神来讪笑:“呃,不用,那什么,我没忘我是已婚身份,这不是……我总得收拾收拾东西,再搬过去吧?再说了,你那么忙,我一个人搬过去,你不觉得挺尴尬的吗?”
小样儿,她还挺有理。
宋鸣道:“等我接你早说啊。”
周阮挠头,闻着他一身烟味儿和酒味,胸口又开始隐隐作呕,她推宋鸣:“快去洗澡,一说话都是酒味儿。”
她还嫌弃起他来了。
宋鸣把西服一扔,直接就亲上了周阮。
他强势又粗暴,几乎给周阮洗了一遍,把她嫌弃的酒味儿和烟味都给渡了过去。
周阮跟螃蟹似的挣扎,被他得逞之后,愤怨的用手背一抹嘴:“你喝醉了吧,耍什么酒疯?”
宋鸣解着衬衫扣子,冷笑道:“这还没开始耍呢,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耍酒疯。”
“不……要……”周阮缩进床里,求他:“你赶紧去洗澡,我有话和你说。”
宋鸣脱下衬衫,又去解皮带,问周阮:“什么话?想说就说,又没人堵着你的嘴。”
“……呸。”周阮避开视线,道:“那个,宋鸣,我……不想生孩子。”
宋鸣不解:“不想生就不生呗。”
周阮知道自己胜之不武,可她故意拿鸡毛当令箭,问:“你说真的?不会反悔吧?”
宋鸣嗤笑:“生孩子是你们女人的权利,有生的权利,当然也有不生的权利。反悔也是你反悔,我反什么悔?”
这么通情达理?简直是妇女之友啊。
周阮跳下地,扑进他怀里,道:“老公~你真好。听说米国通过了个最恶心的禁止堕胎法案,不管是什么情况下都不允许堕胎,还号称最有人权的国家呢,这就是人权?”
宋鸣才不上她的当,掐着她瘦了一圈的小脸道:“前倨而后恭,你这是典型的做贼心虚啊?!”
周阮简直心惊肉跳,她眨巴眨巴眼睛,假意嗔怪的道:“我做什么贼了?你别冤枉好人。”
宋鸣抚她后背,虽猜不到她在打什么主意,但她现在这状态可比住院前好得多了。
他心里警省,面上却懒散的道:“那谁知道?我又没时时刻刻的派人盯牢你。不过我警告你周阮阮,别自作聪明。
这世上天生就聪明的人少之又少,蠢笨的人知道自己蠢,所以反倒活得长,作死的和早死的,都是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
周阮心里咯噔咯噔的,她活这么大,一直都挺有自知之明的,也就这回耍了点儿小聪明。
可这半个回合都没过去呢,就让宋鸣瞧出来了?
敢情他是降妖伏魔的道士、高僧?
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周阮渐渐收了笑,松开他道:“你干吗说这种奇奇怪怪的话?要就要,不要就不要,是你自己说的,你能不这么虚伪吗?”
宋鸣瞅她:“再说一遍。”
“不……说……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道理千古不破。
就她那点儿道行,还想瞒?
别笑死人就好了。
周阮哼了一声道:“我知道我在你面前就是个蠢到家的,有话你不如直说,别让我自己猜。猜来猜去,绝对猜岔了。你是后悔答应我太轻易了?其实你想要孩子?”
宋鸣冷笑两声,道:“我要想要孩子,何必等到现在?想给我生孩子的女人少了?”
周阮气结。
他风流他还挺得意是吧?
她问他:“你说过你不喜欢孩子的对吧?”
宋鸣不否认:“的确说过。”
“那……要是咱俩没孩子,你也是……接受的对吧?”
“唔,算是吧。”
周阮松了口气,道:“那不就结了?你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又不碍别人什么事,只要你不嫌弃不挑理,那咱俩就算心照不宣了。”
宋鸣进了卫生间。
周阮后背出了一层的冷汗。
虽然宋鸣答应得挺爽快,她总是有些不落实地。
咬着指尖,她把今晚两人这番话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他不喜欢孩子,她也不喜欢。
她说不想生孩子,他说不生就不生。
所以,她肚子里这孩子,决定权就在她自己手里。
这逻辑没错误……吧?
人在考虑事情,权衡利益的时候,下意识的就以维护自己利益为先,周阮自然不例外。
她想要一个“不要孩子”的结论,所以千方百计的把各种论据往这论题上靠。
宋鸣的真实想法生生被她忽略了,她强行把他的“论据”转变成为她的“结论”服务。
宋鸣在浴室里喊周阮。
周阮吓得一激灵,忙抻了抻头发,问道:“什么?”
“给我拿浴巾来。”
周阮哦了一声,心不在焉的从衣柜里挑了一条崭新的浴巾出来。
才推该开浴室的门,隔着重重水雾,还没看清宋鸣人在哪儿,就被他用力的拖了进去。
周阮惊叫一声:“你发什么疯?”
温热的水浇下来,周阮瞬间就淋了个精湿。
宋鸣道:“想你了。”
磨砂玻璃上,是两个人的身影。
水蒸汽把浴室营造成了朦胧仙境,磨砂玻璃上的世俗男女却演绎了人世间最常见的爱恨情仇。
…………………………
宋鸣最近很忙。
地到手了,他可以大施手脚,可罗贝南阴魂不散,又因为知道他已经和周阮结了婚,简直像狗一样盯着他不放,并且假公济私,总拿她舅舅冯应方妄图掐他小脖儿。
宋鸣越加不甘心。
都到这份上了,他更不甘心半途而废,再受制于罗贝南。
他把周阮接回自己家,嘱咐了两句,就又开车走了。
他没请在家保姆,只有个钟点工每天来打扫卫生。
宋鸣也交待周阮了,有事给钟点工方姨打电话。
周阮虽然肩不能担,手不能提,但宋鸣对她还是放心的。
她做不来,不会找人来做吗?
实在什么都不会,只要她能活着就行,等他回来再解决。
周阮有私心,尽管张阿姨曾经一力要求跟过来照顾她,被她拒绝了。
张阿姨不知周阮有什么打算,但她工资以后就由周阮开了,小祖宗不好服侍,未必像从前的周先生那样顾念旧情,所以张阿姨对周阮很是忌惮。
周阮说什么,张阿姨就默默的顺从了。
到了约定手术的日子,周阮一大早就醒了。
她选择的是无痛手术,术前需要禁食6小时。
宋鸣老早就走,行色匆匆的,周阮倒也正好不用避讳他。
她将自己要换的衣物收拾好,临走前又把颈子上的项坠解下来放到梳妆台上,这才出门打了辆出租车。
医院永远像菜市场一样人多嘈杂,这会儿才将将八点,还不到上班时间,门诊大厅里就已经排满了挂号和取号的人。
手术室外头也三三两两都是人。
有和周阮一样年轻单身的姑娘,也有稍微上了些年纪,一脸愁苦的妇人。
说来也是讽刺,越是不想要孩子的人越是容易有。
越是想要孩子的人,苦心求子多年,肚子愣是没动静。
老天大概以玩人儿为乐。
周阮一进医院就手脚发抖,心跳加快,口干舌躁,眼前发晕。
可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布满荆棘,扎得满脚泡也得走到头。
仍旧是漫长的等待。
从手术室里出来了个身穿咖色风衣的姑娘,脸色惨白,走路都有些艰难。
护士把她扶到门外,立刻又叫“下一个”。
周阮坐在冰凉的长椅上,手里的手术单都捏皱了。
有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大夫从走廊一闪而过,随即又倒了回来。
他盯着低头瑟瑟发抖的周阮看了几秒,踱步走过来,问:“周……阮?”
啊?
周阮想不到在这里能遇见熟人,她惊吓的抬头。
是肖扬。
肖扬不是个热心的人,有天性如此在里面,也有职业习惯。
在医院里,最不缺的就是看惯生死,所以哪怕与周阮有过几面之缘,一个病人家属,还没到他多管闲事的地步。
只是这里是妇产科手术室。
而且好巧不巧,他是周皓的主治大夫,又和宋鸣是朋友。
周皓的一应琐事,宋鸣都委托给他,所以他恰巧知道周阮和宋鸣结婚了。
结了婚的女人出现在妇产科不稀奇,但出现在手术室,就由不得人不起疑了。
周阮脸色苍白的把手术单子背到身后,勉强打起精神:“肖大夫,您怎么在这儿?”
他是内科大夫,怎么跑到妇产科来了?
这让周阮觉得不详。
要不怎么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呢,她头一回做亏心事,就让熟人撞见了?!
肖扬道:“我来调个病历。”
本来不该他来,可他的助理突然有急事,他又急着用,所以就来了。
要是不来这一趟,还真遇不见周阮。
他问周阮:“你怎么在这儿?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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