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嗯。”周阮含混的道。
肖扬的目光落到周阮背到身后的手上, 问:“宋鸣知道你在医院?”
周阮做贼心虚,明知道他未必有透视眼, 可还是有些惶惶,低声道:“那个, 我们……商量好了的。”
对, 她就是和他商量好了的。
肖扬一脸的了然。
那就难怪了。
宋鸣这人有些玩世不恭,再说像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 外表道貌岸然,可私生活都有些出圈儿, 肖扬虽不赞同,但并不掺和别人的私事,早就见惯不怪。
不要孩子也不稀奇。
肖扬哦了一声,道:“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这也算是他唯一能对周阮提供的善意了。
周阮点点头。
………………………………
宋鸣接连开了两个会, 忙得头昏脑涨, 从会议室出来,便吩咐李秘书:“给我泡杯咖啡。”
想了想又道:“换成茶水吧,快点儿。”
连说话再抽烟,他嗓子都要冒烟了。
回到办公室, 他才想起手机落了没拿。
拿起来看了一眼,还没打开屏幕,就见上面已经好几条信息和好几个未接电话。
他先看是谁的电话。
肖扬的?
再看信息, 只有一条:“周阮在妇产科手术室。”
宋鸣手指僵在那,一时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她不就是个感冒发烧吗?
这都过去一周了,还没好?
他虽疏于关心, 可也知道之两天她没烧,挺好的啊?
就算不好,哪儿就至于做手术了?
就算做手术,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个人通知他?
还有,医院那么多科室,她去妇产科手术室干吗?
宋鸣打了几个字,又退出了界面。
发信息太慢了,真要有急事,现在打电话都来不及了。
肖扬发信息的时候是九点,现在都十一点了……
踏马的,周阮的手术是不是都做完了?
宋鸣拿起手机给肖扬拨过去。
肖扬接起来,声音清淡的道:“忙完了?真是大忙人儿一个。”
忙得连儿子都不要了。
宋鸣不理他的戏谑,劈头盖脸的问:“你发的信息是什么意思?”
肖扬轻描淡写的道:“哦,字面意思。”
在宋鸣发飙之前,他清清淡淡淡的道:“你们家周阮约了流产手术……”
话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宋鸣拿起衣服往外就走,在门口和端着茶杯的李秘书撞了个满怀,他阴沉个脸,只丢下两个字:“抱歉。”
李秘书顾不得擦拭身上的茶渍,追出来道:“宋总,茶?”
不喝了。
“宋总,您要出去吗?下午一点的飞机。”
宋鸣急匆匆下楼,心道:什么飞机?
导弹来了他都没心情顾及。
他风驰电掣的把车开出跑车速度,中间还和人追了尾。
真是越急越错,他一拳捶在方向盘上,眼睛直盯着慢悠悠变幻数字的红灯,心急如焚。
他连车都没下,那人跑过来兴师问罪,他随手就是一沓人民币,满脸都是:滚,别惹老子。
那人还想不依不饶的骂他“有钱了不起吗”?不过看他眼底一片血红,像是要吃人的凶兽,本能的察觉到危险,没敢挑事,乖乖的拿了钱走人。
宋鸣直接把车开到手术楼下,也没找停车位,扔下钥匙直接上楼。
医院协调停车的保安一直追过来:“哎,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素质,这里不能停车。万一有病人,你这车挡着门口,救护车怎么上来啊?”
宋鸣理都不理。
“你这人,我跟你说让你去停车,你要不停,我可让人把你车拖走了啊。”那保安跳脚喊了半天,随手一拉,见车门是开着的,钥匙还在车上,他倒犹豫了。
他又不是酒店门童,还带代为停车功能的。
可不停车,这车也不能搁这儿放着啊。
宋鸣疾步如风,很快打听到妇产科手术室。
手术室上三个红灯亮着,于别的病人来说是希望,于宋鸣来说却像是绝望。
他并没看见周阮。
也许周阮在手术室里。
宋鸣烦躁的一抹脸,拿出手机开始拨周阮的电话。
周阮电话没人接,宋鸣又拨给肖扬。
肖扬没让他久等,几乎是秒接,宋鸣问:“周阮人在哪儿呢?”
肖扬道:“不知道,这会儿手术应该完了啊。”
踏马的还不如说不知道呢。
宋鸣咬牙切齿:“肖扬,我踏马的没对不起你过吧?”
肖扬居然还笑了笑,道:“她说是你们俩商量好的,我一个外人,怎么好插手你们的家务事。”
宋鸣骂了一声:“我踏马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谁跟我商量了。她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
肖扬耸耸肩,道:“我问过她的主治大夫了,已经怀孕六周。”
“六……”踏马的,周阮她到底要干什么?
他都要怀疑她是不是给他戴了绿帽子,要不凭什么不告诉他?
那也是他的孩子。
决定孩子的去留,他有一半的决定权,她凭什么自作主张?
看她平时不言不语,老实温顺的跟个兔子似的,敢情是咬人的那啥不叫。
宋鸣口不择言的道:“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通知我?”
肖扬大大方方的耍赖:“我通知了呀,信息,电话,就差顺着电话线把你叨过来了。是你自己没看见。”
怪谁呢?
宋鸣忽然就放下了电话,像是有预感一样。
手术室的门此时缓缓打开,周阮虚弱又苍白的由护士扶出来。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周阮阮……”
周阮抬眼看见他,眼泪就含在眼眶里,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宋鸣恨不能给她几巴掌,用最残酷的十大刑罚,给她来个遍,让她吃尽苦头,受尽活罪,看她长不长记性,以后还敢不敢这么自作主张。
可没等他发作呢,周阮踉跄了一下,腿软的扶住墙。
宋鸣压着火走过去,把她抱起来。
她可真轻。
有好几次宋鸣就想,就这么把她扔下去算了。
不爱惜她自己的身体,这样的女人已经足够让人嫌恶了。
更可恨的是,她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爱,她还能算是女人吗?
可一直到了楼下,他也没扔。
保安跑过来,道:“先生,你的车停到那边的停车位了。”
他生怕宋鸣挑刺,先做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来。
宋鸣没接钥匙,神色仍旧不好,态度还算平和:“帮忙开下车门。”
保安一看他怀里的楚楚可怜、面色苍白的周阮,犹豫了下,还是同情占了上风,小跑到宋鸣前头,替他把车门打开。
宋鸣接过钥匙,难得的对这小保安说了声“谢谢”。
小保安一肚子的“公共安全”经文没等念出来呢,宋鸣钻进了车里。
他并没急着开,只转身看向周阮。
周阮软弱的看着他。
宋鸣忽然就怒声道:“说话。”
周阮眼泪掉下来,咬着手指。
宋鸣气怒的道:“你还有脸哭?你凭什么哭?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瞒着我?孩子是不是我的?”
周阮刚要说话,宋鸣又恶狠狠的道:“你要说‘不是’,我立刻就下车,保管一个字都不待问你的。”
以后也不会多问多管。
当然,也没有以后了。
周阮忙点头,回答道:“是。”
宋鸣一拍车座:“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阮一跳,可怜巴巴的道:“我,和你说过了,我不想生……”
宋鸣差点儿没气疯:“没有就罢了,不想生就不生,可孩子都有了你凭什么不想生?能不能有点儿做人的担当,那是一条命,还不是你一个人的,你凭什么决断他的生死?”
周阮可怜兮兮的望着他,像个孩子似的求抱抱:“宋……宋……鸣。”
“别叫我。”
周阮强忍着道:“是你说,你不喜欢……自己的孩子。”
宋鸣:“……”
这话他好像是说过,还不只一次。
可他那是……
他运了好几次气,才道:“你蠢不蠢?我那不是开玩笑吗?”
周阮不相信的看着他:“我分不清,你哪句是玩笑,哪句是真的。”
卧槽。
他这算是搬石头砸自己脚?
周阮哽咽着道:“每,每回,你都像是开玩笑,可每次都得当真。你说你只喜欢别人家的……漂亮女孩子。”
宋鸣:“……”我日。
周阮吸了吸鼻涕,又道:“你,你也从,从没想过,要,要孩子。”
宋鸣简直受不了这样大的一口锅,怒声道:“谁说的?你向我求证过?我给过你确切答复?”
周阮摇头,道:“可你,你买了,后悔药。”
什么后悔药?
哦,她说事后药。
宋鸣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合着说来说去,还成他的错了。
周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道:“我……害怕。”
怕个锤子。
他压着火问:“你怕什么?怕我?”
周阮摇头:“我怕做不好妈妈。”
“……”靠啊。
这算什么理由?
他恨不得揪着她衣领子,好好晃晃她,好把她脑子里的水都晃出去:“生而为人,谁不是第一次?不会可以学啊。总不能因为害怕就不做吧?周阮阮,你居然这么……”
真是让人气愤到极点,失望到极点,无奈到极点。
宋鸣就像被扎破了的气球,火气一下就消了。
不消能怎么办?
事情已经这样了。
就算他再推卸责任,把所有的罪责都怪到周阮身上,不也没办法挽回那个小生命了吗?
他倒想好好惩罚惩罚她。
可她都已经这么怕他了……
再说她刚做完手术。
宋鸣下车,坐到后座,张开手臂。
周阮很自觉的扑到他怀里。
她控制不住的一直在哭,哭得宋鸣心里也和下雨似的。
他的电话不停的响,看了一回,是李秘书。
一定是催他去机场。
宋鸣一个头两个大。
没一个让他省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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