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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观

独一无二 · 晚来风徐

宋鸣揉着周阮的脸, 道:“别哭了。”

周阮哽咽着不敢看他。

宋鸣压着火道:“我有急事,必须得出差, 所以待会你让司机接你回去。”

周阮听说他要走,有一种缓刑的劫后余生感, 眼泪自动就停了下来, 她点点头。

宋鸣看她这娇怯怯的模样,叹了口气, 道:“我让家里的穆嫂过来照顾你。”

周阮小声的辩驳:“我可以回周家。”

有人照顾,干吗要劳动宋家人?

宋鸣满心不悦, 脸上就带了情绪出来:“行了吧,你再顾念旧情,给她们多开几个月工资就是了,照顾你?可别。”

在宋鸣那里, 张阿姨已经严重失职。

这么大的事, 包括怀孕,包括周阮擅自决定流产,她居然都没有给自己透露一丁点儿的消息。

是她也不知道?

这不可能。

不知道比知而不言罪过还大,这样的人留着干吗?

过年啊?

周阮还要说话, 宋鸣道:“你要再这么任性,我就把你送回宋家。”

不是宋家老宅,而是他父母家。

周阮被吓住了。

她压根没有做人媳妇的自觉, 也没个心理准备。

这冷丁就去当人儿媳妇,太惊悚了。

连宋鸣都觉得周家和他不配,他爸妈更得这么认为。

从来婆媳是天敌, 哪个不是看自己儿子是天上星君下凡,而儿媳则是妖艳贱#货?

对她这个未经父母同意,就私下和宋鸣领了证的儿媳妇,不定多大意见呢。

这也没个过渡,也没宋鸣从中做润滑,她一个人送上宋家门让公婆审视……想想就心底洼凉洼凉的。

宋鸣没法再多交待什么,只看了一回周阮,道:“好好照顾自己,别怪我没提醒你,别的都是虚的,身体才是自己的。”

周阮点头:“知道了。”

宋鸣松开她,开始打电话,打完了电话,又沉着脸道:“我不是开玩笑,周阮阮,我最后一次警告你,要是再有下回,我踏马弄死你。”

周阮心惊肉跳,不确定他说的“下回”是什么意思,她虚浮无力的拽着他的袖子,问:“我不明白……你是说,这次就算了?”

不算了又能怎么办?

宋鸣打掉她的手,严厉的盯着她:“周阮阮,你最近胆儿挺肥啊,是不是三天不打,你要上房揭瓦啊。”

周阮绞了绞手,道:“那个,我……我没有。”

宋鸣电话又响了,他接通之后只沉着脸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宋鸣要下车,反正该嘱咐的都嘱咐了,要是周阮还不听,非得可劲的作,他也没办法。

周阮却一把抱住他的腰:“你,你,你别走。”

她话还没说完呢。

宋鸣是真来不及了,他敷衍的哄周阮:“别这么舍不得我,过个一周两周我就回来了。”

周阮呆呆的瞅着他:“一两周?你要去这么长时间?”

“不然呢?你以为我的钱是好挣的?大风刮来的?不跑生意,吃什么喝什么?”

这男人算是都一个德行,工作的由头千百年都是这么一句。

周阮死拽着他不松手:“我……”

宋鸣不耐的看看手表,道:“算了,你让司机去机场接你吧,我真来不及了。”

他掰开周阮的手指,坐进驾驶位,发动车子直奔主路。

周阮也是服了,她恨恨的道:“宋鸣,你别后悔。”

他就是想方设法堵着她的话头,愣是不让她说话啊。

宋鸣从后视镜看她一眼,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别后悔。”

“上一句。”

“宋……鸣……”

“你胆儿肥了是吧?欠收拾了是吧?”

以前求着他的时候多乖巧,让叫宋叔叔她就叫宋叔叔,再不济也是宋总、宋先生不离口,现在倒好,改直呼其名了?

周阮简直要跳脚,骂他:“我就欠收拾了,你怎么着吧?”

宋鸣倒笑了,道:“行,你等我回来着。”

他现在是实在没时间,最主要的是她刚做完手术。

等他回来着……她那时身体也该养好了。

周阮重重的哼一声,索性一声不吭。

眼看上了机场高速,宋鸣看她裹着棉衣,歪在后座不言不语,怕她睡着了待会儿冻着,便招呼她:“你给司机打电话了吗?”

周阮不理他。

宋鸣急了:“周阮阮,说话。”

周阮白他一眼道:“不是你不让我说吗?”

宋鸣一下子就来了个急刹车,冷冷的盯着周阮。

要是以往,周阮怕也就怕了,可这会儿她也冷冷的瞅着他。

俩人视线在后视镜里汇集,像两只斗鸡。

宋鸣叹口气,拍了拍方向盘:“你到底要干吗啊?”

“你就不问问我今天的事?”

宋鸣脸一沉,可真是不作不死,他都不打算和她计较了,她倒非往枪口上撞。

他道:“行,你说吧,我听着。”

周阮的小矫情劲又上来了,她哼一声,扭脸道:“你想听,我还不稀得说了呢。”

………………………………

回到早晨医院,肖扬走了很快又折了回来,问周阮:“就你自己?”

周阮点头。

肖扬又问:“术后须知都看过了吧?”

周阮还是点头。

肖扬道:“你自己肯定不行。”

周阮当时就有点儿麻爪,不解的看着肖扬。

肖扬摸出手机来,道:“我刚才给你舅舅打了个电话……”

周阮一个激灵,摇头道:“不用麻烦我舅舅。”

肖扬是在诈周阮,要是她和宋鸣商量好了,宋鸣又同意,但因为太忙抽不开身,周阮身边总得有个知情人。

那么他通知肖央,周阮只会有找到主心骨的意思,可看她这一脸心虚的模样,证明她撒谎了。

肖扬脑筋转得快,对周阮道:“我帮你看看手术单?还能帮你问问什么时候能排到。”

周阮犹豫了一瞬,婉拒道:“我还是再等等吧。”

反正她有时间。

肖扬笑了笑道:“我可以帮你找个专家做这个手术,能够更稳妥一些。你大概不清楚这种手术的危害……”

这时身后传来一对母女的争吵声。

母亲不过四十出头的模样,看穿着打扮,是小康家庭的人家。

姑娘年轻的很,瞧着也就是个高中生的模样。

母亲哀求她:“欣欣,你好好看医嘱,这手术不是小问题……”

年轻姑娘不耐烦的道:“行了,别唠唠叨叨的了,要不是手术需要亲属签字,我压根不会让你跟着来。你快点别磨唧,我就请了两天假,还得回去准备一模考试呢。”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啊,你说你才多大,怎么就,这才半年,你都做了三次手术了。妈妈也是为你好,欣欣,你就听妈妈的话好不好?以后别再这么随便……”

年轻姑娘不耐烦的道:“不用危言耸听吓唬我,我都做好几次了,不就是睡一觉的事吗?你要是再唠叨我就不做了,孩子生下来你养。”

母亲苦口婆心,又满是痛苦的道:“你自己的身体呢,你不要了?你还这么年轻,那男生能为你的一生负责吗?”

年轻姑娘道:“大清都亡几百年了,你们的思想怎么这么可怕?谁规定相爱就得爱一辈子?结了婚又怎么了,还不能离婚了呢?你怎么不给我继续缠裹脚布啊。”

年轻姑娘的电话响了,她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惊喜,接起来就娇娇的道:“亲爱的……我现在在医院呢……”

周阮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这姑娘反差太大了,一边是对性和自由的追逐,开放得可怕,一方面是对自己身体和人生的无知,愚蠢的可怕。

一边是对为她好的母亲的暴躁和冷漠,一边是对伤害了她,不肯为她负责的所谓爱人的嗔痴撒娇。

她这是整个都弄反了吧?

肖扬出声道:“周阮……”

“啊?”周阮一惊。

肖扬看着那对母女,收回目光对周阮道:“我虽然不是妇产科的医生,不过当年实习的时候待过,我带你参观一下。”

他不是征求意见,是肯定的陈述。

周阮本能的排斥。肖扬却已经一把攥住了周阮的手腕。

………………………………

肖扬是这个医院里的大夫,的确有几分特权,他假公济私给周阮弄了套无菌服,堂而皇之的将她带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里的镊子、剪子摆放了一托盘,在医用灯下闪着森森的寒芒,他用十分平和的语调给周阮讲解人流手术的每一个细节。

月份小的,孩子尚未成形,但胎心已经形成了。

月份大的,孩子都已经成形,除了肺没发育成熟,不能自主呼吸,和刚出生的婴儿没什么差别。

所谓的手术十分残忍……

周阮听得冷汗直冒。

肖扬又带她去看瓶瓶罐罐里的胎儿的标本。

因为长期泡在福尔马林容液里,这些标本栩栩如生,除了闭着眼睛,和真的胎儿没有区别。

周阮不经意的看上一眼,竟然能清晰的能看见它们已经长开的脸和四肢。

除了小小的之外,就是一个人的雏形。

周阮捂着嘴就要吐。

这是它们在对无知、冷酷、不负责任的母亲们的控诉吧?

她不由得想,如果当年肖瑶不是真的爱老周,而是选择终结她的生命,她是不是就和这些成形的未成形的标本一样,已经化成了血肉?

呕。这么一想,哪怕生而不养,也比不生而杀要来得仁慈一些。

肖扬十分冷酷的带着周阮一直参观到完。

他眼里并没有怜悯和同情,只平静的道:“你看的这些,和你所知道的相差甚远,几乎每天医院里都要做上十几、二十几个这样的手术。

医院里最见惯生死的地方,可没有哪个地方,比妇产科手术室更让人寒心。”

周阮茫然的望着刺目的白墙,没说话。

她已经知道错了。

她能听见隔壁医生冷酷的话语:“这会儿知道疼了?快活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呢?”

手术台上原本痛叫的女人立刻不再言语。

虽然不是在说她,周阮还是尝到了被人鞭挞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