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铃声把周阮惊得回神, 她看一眼手机,是舅舅肖央。
周阮头大的接起电话。
肖央劈头盖脸的问:“阮阮, 你在哪儿呢?这么大事,你怎么能自作主张?”
周阮喏喏的道:“外, 外面。”
肖央怒其不争:“宋鸣呢?你不懂事, 他也不懂事?这事他也同意了的?”
周阮恨不能捂住话筒,生怕被宋鸣听见, 嗫喏着替他解释:“不是,舅舅, 你别冤枉好人,这事是我自己的主意,和,和他没关系。”
肖央气得道:“亏你还好意思说, 阮阮, 你不小了,不是孩子了,做人得负起责任来,遇到问题, 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
你逃避一次,还能永远都逃避吗?要不是肖扬给我打电话,我还蒙在鼓里呢。你说你怎么就能这么糊涂?!”
周阮知道他是关心自己, 又蓦的想到老周。
他要在,一定比舅舅还要狠的唠叨自己。
她淌下眼泪来,捂住嘴道:“舅舅, 我,知道错了。”
肖央语重心长的劝她:“生老病死,这是人生常态,没谁能躲得过去。可一向是有生就有死,你虽然没了你爸爸,可现在你也有了自己的小宝宝,也许这是冥冥中的天意?
就是你爸爸要是知道这个消息,想必也是安慰的,你说你怎么就能这么武断的糟塌掉?”
周阮抹了抹眼泪,不敢还嘴。
肖央足足骂了她十分钟,才道:“你在哪儿?把位置发给我,我亲自去接你。”
“哦,好的。”周阮冷静了一会儿,对宋鸣道:“到哪儿了?你把我放到路边吧。”
宋鸣幸灾乐祸的道:“挨骂了吧?活该不活该啊你。”
周阮哭得眼睛都肿了,一时没有力气和宋鸣叫板,只无力的靠着车后座发呆。
宋鸣道:“让你舅舅直接去机场停车场吧,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怎么停?”
周阮嗯了一声。
宋鸣把车停到停车场,拉开车门,看了周阮好一会儿。
他眼神漆黑,像无底的深渊。
周阮不确定能读懂他的意思,只能傻呆萌蠢的看着他,半天挥了挥爪子,道:“那什么,你一路顺风哈。”
宋鸣伸手抱了抱她,没说话。
先前只想揍死她,这会儿又满是不放心。
周阮看他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得心软了,她环着他的脖颈,在他耳边道:“我会照顾好自己,你放心吧,我老老实实等你回来的,等你回来,你陪我去产检啊。”
宋鸣僵硬的推开周阮,眼神僵直的看着周她:“……”
她说啥?
周阮朝他笑了笑,道:“我听见胎心了,跳得还挺有劲儿的,也不知道是男是女。”
看他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不说话,周阮有些诧异的停下来,问:“你……不高兴啊?”
宋鸣板着脸重复道:“我都听见了,回来产检,你听见胎心了。”
随即暴怒地大喝一声:“周阮阮,你是不是欠收拾啊?”
声音大得震得一旁的车吱哇乱叫。
周阮笑倒在宋鸣怀里。
宋鸣气得手都抬起来了,又悻悻放下,真是做什么都难解他此时的心头大恨。
他捧着周阮的脸,恶狠狠的咬在她的唇上。
周阮疼得叫出声:“疼,疼,疼。”
都咬破了,他是牲口吗?
宋鸣磨牙:“这就疼了?我看你就是疼得不够。”
他欺上来,扒着周阮的衣领,又在她脖颈上咬了几口。
周阮疼得钻心,只得讨饶:“别咬,别咬,我一直想说来着,是你不让我说。”
“你还有理了是吧?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等我上了飞机,你也不打算说啊?”
她是有这个打算。
说了有什么用?
再说男人不都是“是个女人都会生孩子,生孩子有什么了不起”之类的态度吗?
他还能特殊是怎么的?
周阮护住脸,护不住脖颈,护住了脖颈,又护不住胸,她疼得苦了脸,辩解道:“你不是忙嘛,我怎么好让你分心?反正大夫说发育得挺好的,就等你回来再说了。嗷……”
周阮老实了,只嘻哈的吸着气喊疼。
看宋鸣不依不饶的模样,周阮只得祭出大杀器:“肚子,你别压我肚子。”
宋鸣忍气放开她,眼里简直要喷火。
周阮推他:“你该上飞机了。”
宋鸣爆粗口:“上个屁。”
他一屁股坐在座位上,想了想打了个电话。
是给李秘书和公司副总:“你们自己去,我有要紧事,脱不开身。”
也不管他二人有多不自信,他把手机一关,瞅着周阮磨牙。
周阮怯怯的举手:“我已经承认错误了,你不能蛮不讲理。”
“讲理?”这事能这么讲理吗?
周阮改口:“那个,你还是出差吧,不出差,你拿什么养我们娘俩?”
宋鸣改口比谁都快:“公司破产了我也养得起你们娘……别说娘俩,你生十个、八个,我也照样养得起。”
切,他养得起,她还生不起呢。
宋鸣回程途中,把车开得又稳又快。
他对周阮简直是,气到极点,却偏又没办法。
骂也骂了,教训也教训了,好在她临到最后关头,还肯识时务。
惊喜取代了愤怒,还有庆幸。
也许还有一丝丝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安慰。
半道遇到肖央。
肖央虽然也生气,可到底是局外人,并没能体会当时的惊心动魄,如今事情都风平浪静了,他反倒更能体恤周阮。
她有肖瑶那么个不负责任的妈,所以矫枉过正,比谁都害怕自己做不好一个好妈妈。
肖央顾念着她如今怀了身孕,正是最娇弱的时候,不好多数落,只道:“以后有什么事,别自己一个人做主。你爸虽然不在了,可不是还有我这个舅舅吗?你就不能跟舅舅商量商量?”
周阮只有点头应承的份。
但有些事,怎么和舅舅一个大男人商量?
肖央递了枝烟给宋鸣,向他道歉:“阮阮就是个孩子,本来年纪又小,又从来没经过事,遇到事难免反应过激,幸亏没有造成恶果,否则后悔都来不及。还请你多容让、包涵。”
宋鸣斜了周阮一眼,一本正经的对肖央道:“舅舅说笑了,这回也是我疏忽。她年纪确实比我小,我又不是小孩子,以后绝不会再有类似的事发生。”
肖央难得的开了句玩笑:“行吧,堂前教子,背后教妻,阮阮以后就交给你了,还得你多费心。谁让你比她年长呢。”
周阮在一旁给肖央直使眼色。
宋鸣这人最忌讳别人说他老,舅舅怎么一个劲儿的强调他比她大这个事实?
宋鸣一定会怀恨在心,回去一定会把帐记在自己头上,不定怎么折磨自己呢。
和肖央告别,宋鸣和周阮重新上车。
宋鸣从后视镜里望她,问:“你刚才干吗老给你舅舅眨眼?我看你眼皮子都要眨抽筋了。”
肖央是个粗神经,压根没领略周阮的“好意”,反倒都让宋鸣瞧去了。
宋鸣说话一向损,周阮哪里敢说实话,只讪笑道:“没有,我不是怕舅舅迁怒于你吗?这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和你没关系,我怎么好意思让你背黑锅?”
宋鸣讽刺的道:“呵,这么懂事?”
周阮:“……”
她真觉得自己命苦。
明明孩子还好好的在她肚里安营扎寨,按说她现在母凭子贵,应该是功臣才对。
不要说宋家,一般人家也盼着能尽早生出个带把的继承人出来,何况宋家?
宋鸣不说拿她当太后般对待,可也不是这种态度吗?
总有一种随时会翻后帐的感觉,让人心里怕怕的。
她顾左右而言他,道:“不懂事哪儿成?以后就升一辈,要做妈妈了……我完全没信心好伐?”
她忽然觉得不对劲,下意识的叫住宋鸣道:“哎,这是要去哪儿啊?”
宋鸣一扬眉:“什么哎?”
他如今的身份、地位骤降,从“宋叔叔”一路下滑到了“哎”,简直岂有此理。
周阮倒窘迫了下,道:“叫老公太肉麻了嘛。”
俩人就压根没有过亲亲密密、卿卿我我、亲亲爱爱、浓情蜜意的时候,更多时候周阮都是被逼着胡乱的叫他“宋叔叔、宋先生、老公”。
这晴天白日的,叫什么她都怪别扭的。
宋鸣不悦的奉送她一个字:“哼。”
她就是个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玩意儿。
车子一直往北,开进个陌生的疗养院。
地理位置挺偏,要是不知道的,还当开到乡下哪个村里了。
门口的牌子写着好几串字,又是什么医院,又是什么疗养院。
外头像是城乡结合部,进门却另有乾坤。
像是一座私家花园,除了少数几栋白楼,剩下的就是一座超大的天然湖泊,周围种着花草树木、亭台楼阁,很有几分皇家园林的气息。
到这会儿宋鸣才为她解惑:“老爷子和老太太这两年身体不好,一直在这儿养病。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把你这孙媳妇带来给他们看看。”
“啊?”周阮惊叫起来:“你怎么不早说?我这模样怎么见人?”
周阮因为要做手术,天然就心虚,又怕打扮得花里呼哨,让大夫、护士误认为她是特殊职业人员,所以打扮得十分低调。
当然她年轻,五官精致,身段也好,哪怕披个破麻袋也有看头。
但这是见长辈,又不是一般的长辈,就这样灰头土脸的,未免太不正式,对老人家也不够尊重。
还有她受了惊吓,哭得眼睛都肿了,脖颈上也是痕迹,让人一看就能有不好的猜想,周阮恨不能找条围巾把脖子都藏起来。
就这样去见人?
周阮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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