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鸣敷衍道:“妈, 我都知道,您就少操这份儿闲心吧。”
宋妈心道:我那是说你吗?
我这不是敲山震虎, 说给你那小媳妇听的?
我是让她少缠磨你。
只是不等她把说话明白,宋鸣牵着周阮就出了门。
宋妈在背后骂:“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没瞧出来, 你还是个痴情种子。”
周阮上了车还有点儿局促和窘迫。
她当然听懂了宋妈的弦外之音。
怎么一个一个都说她是祸水?
她怎么宋鸣了?
他不照样该忙忙吗?也没天天守着她, 更没拿她当个太后老佛爷似的侍奉。
这锅背得……忒憋屈了好么?
宋鸣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急着开车, 反倒握住她的手,似笑非笑的道:“周阮阮, 告诉你一个不生气的法子。”
“什么法子?”周阮不太敢信他。
宋鸣一本正经的道:“来,跟我做啊。坐正,双手各放在膝盖,拇指轻捏住中指。哎, 你别使劲, 轻轻捏在一起就行。闭眼,在心里默念:周阮阮不是人民币。”
周阮先还一本正经的照做,心里还恍然:哦,这是瑜伽里静心的姿势吧。
待听到最后一句, 她没忍住,嗤的一声笑出来。
她抬手去打宋鸣:“你又耍我。”
宋鸣不怀好意的瞥她一眼,那眼神分明是“你自己蠢, 好意思怪我”?
他道:“我有说错吗?本来就这个理儿,谁也不是人民币,怎么可能人人都喜欢?你要钻了牛角尖, 那就是自找罪受了。”
周阮抿唇:“可那是你妈妈,我……”
她都怀疑,是不是没有妈妈缘啊?
亲妈都没处好,婆婆就更处不好了。
虽说不觉得有什么遗憾的,可就是有点儿沮丧。
宋鸣一拍她腿:“你这不挺明白嘛。那是我妈,又不是你妈,大节上咱不亏就行了。”
周阮:“……”你说得真是太有道理了,我竟无言以对。
宋鸣还说她呢:“我知道我挺帅的,不用这么崇拜的看着我。”
周阮:“……”
…………………………
宋鸣没送周阮回家,而是带她去见宋蓁。
宋蓁还真没记仇,一看见周阮,眼神里都是温软的情意,拉着她的手叫“阮阮”。
周阮满心的懊恼。这些日子她可真的是忽略了宋蓁,都好久没来了。
她一脸的歉意:“蓁蓁,阮阮想你了。”
宋蓁视线下移,望着周阮隆起的肚子,脸色和眼神一下子就呆滞了:这是啥?
周阮忍笑,拉她回房,道:“我来告诉蓁蓁怎么回事好不好?”
她拿出画纸,画了一张怀孕的自己,指着自己道:“这是妈妈,这是宝宝。”
又画了一张刚出生的婴儿,宋蓁守在小床边,周阮道:“这是弟弟,这是蓁蓁,蓁蓁要做姐姐了……”
宋蓁歪着看了半天,她没自己动手画,就是一直盯着周阮的笔。
她伸手,犹豫了下,看着周阮。
周阮问她:“想摸摸弟弟?”
宋蓁迟疑的道:“弟……弟……”
周阮握着她的小手放到自己腹部,正巧胎动,踢到了宋蓁。
宋蓁惊叫一声,收回手。
周阮毫无道义的大笑,道:“弟弟喜欢姐姐,跟蓁蓁打招呼呢。”
宋鸣似乎更忙了,早出晚归,简直是见首不见尾。
可他居然还有闲心看书。
周阮拿起他倒扣在桌上的《春秋.易经》,上面有两句话,是被宋鸣用笔圈起来的: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机事不密则害成。
周阮:这是刻意圈出来给自己看的?
稀罕,他的事,她才不问呢。
…………………………
安鸿生了,母女平安。
很可惜,当初信誓旦旦的说是儿子,可生下来还是个女孩儿。
周阮不是不遗憾的,虽说天天讲男女平等,可实际上,根本没法平等。
她无数次遗憾自己不是个男孩儿。
她要是个男孩儿,肯定会比现在更坚强,也更出色。
老周也不会为她操碎了心,更不会自己那么累。
本来想着安鸿要真给老周生个儿子,周家有后,老周也能瞑目。
不想到底还是空欢喜一场。
虽然遗憾,周阮也无可耐何。
因她本身也是孕妇,不能去医院看望,周阮就打电话让张阿姨跑了一趟。
还告诉她,要是安鸿需要人照顾,就让张阿姨暂且帮一阵。
宋鸣晚上又没回来,周阮小腿抽筋,醒来之后又腰疼,是以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到了早晨就没按时醒。
还是穆嫂过来敲门,让她吃早饭,周阮才揉着睡眼起床。
她摸过手机,见手机从半夜三点一直打到现在,足足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安鸿的。
周阮诧异:她这是要干吗?夺命连环CALL啊?她敢是疯了不成?
她刚要回拨过去,电话又打了过来。
安鸿在电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周阮,你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周阮被这没头没脑的话惊住:“……”
安鸿仓促又慌乱的道:“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抢走了你爸,也恨这个孩子,恨她抢了你的财产,可周阮,千错万错是我的错,跟孩子没关系。
她是无辜的,她是你妹妹,是你亲妹妹啊,你别见死不救,要恨就恨我,别不管她行吗?”
什么恨不恨的,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没意义的屁话。
周阮最烦这种感情用事的人,她打断安鸿道:“安鸿,说重点。”
安鸿终于停止了胡言乱语,可一旦冷静下来,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颓唐的道:“你来医院,来医院就什么都知道了。”
还是没说明白重点。
对于安鸿这种作姿作态的作派,周阮是一点儿都不欣赏,可到底看在孩子是老周的血脉份上,想了想,周阮还是让穆嫂陪她去见安鸿。
安鸿说对了,那毕竟是老周的骨血,是周阮的妹妹。
她相信安鸿再功利,再世俗,不会拿个刚出生不到两天的孩子开玩笑。
她诅咒谁也不会诅咒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闺女。
安鸿是在一家私立医院生的孩子。
她没能和老周结婚,是以孩子的准生证没办下来,为了避免各种世俗眼光和疑问,她选择了私立医院。
毕竟她不差钱。
私立医院私密性强,又不像公立医院那样人满为患,医疗环境也好,大夫护士也都极为耐心、关心,还有爱心。
周阮觉得挺清净的,她一边走一边想:自己要不要也在私立医院生呢?
病房里,安鸿披散着头发,一脸木讷、痴呆的盯着小床上的孩子。
周阮也跟着看过去。
孩子面皮微红,眼线挺长,可见将来长大了是个白净大眼睛的小姑娘。
这不挺好的一孩子吗?
她问安鸿:“你到底发什么疯?你想让我看什么?”
炫耀你生了个闺女?我不是给你包红包了吗?
看见是她,安鸿才勉强从呆滞中回神。
她竟撑着从病床上挪下地,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周阮吓一跳,笨拙的后退:“哎,你干吗?有话好好说啊。”
她倒不嫌丢颜面,说跪就跪,可周阮还承受不起呢。
安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知道是我造的孽,可要报也报应到我身上,别报应到我的孩子身上啊,她这么小,还这么小,才刚出生,她是干净的啊,为什么老天要惩罚她啊……”
穆嫂见状,也瞧出安鸿状态不对,她上前扶起安鸿,道:“安小姐,您现在哭也好,抱怨也好,都于事无补,不如有话说出来大家商量。”
安鸿这才坐到床边,整个人却像是霜打了的茄子。
本来安鸿生下孩子,她挺高兴的。
虽然只是个女孩儿,可毕竟怀胎十月,但凡是个正常女人,都会自然而然的有一种天然母性。
抱着自己的小闺女,安鸿眼里全是母爱的慈光。
她已经打将来孩子上什么幼儿园,上哪个小学,中学,以后不能去太远,怎么把她养成小公主,全都想了好几遍。
她想在医院里住满一周,再回家做月子,毕竟医院里医生认真负责,护士又有耐心,产妇能得到极好的照顾。
本来是一腔欢喜,结果二十四小时之后,她发现孩子没排胎便。
大夫问了她几回,问得她自己都没自信了,总觉得应该是排了。
于是又观察了一天,还是没排胎便。
大夫们察觉到不对劲,带孩子去做检查,结果出来了:肠闭锁。
周阮不是医生,也不懂这些专业术语,但从安鸿语无伦次的言语中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肠闭锁就是肠子打结,孩子喝奶不影响,但无法排便,只吃不拉,这可不是传说中聚财的貔貅,这是要人命的。
周阮既无耐又无助,她对于孩子的事都一知半解的,也没个长辈可以商量。
皱了半天眉头,她给肖扬打了个电话。
肖扬在电话里不敢盲目判断,很快驱车赶了过来。
他看过孩子的检查结果,摇头道:“这种情况很少见,但我的确见过这样的案例。”
周阮心里一沉,有些急切的问:“有救吗?”
肖扬冷酷的道:“要是单纯的一道闭锁,做手术就可以了。”
那就说明还有希望。
周阮不敢露出庆幸的神色,凡事就怕“但是、可是、要是”这样的话,她只盯着肖扬问:“那这孩子呢?”
“她是三道肠闭锁。”
说白了,人家是一道锁,她是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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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这也得改名。
先这么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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