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轮严格的审讯
宋鸣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 浑身上下都疼,好像关节被人卸了又重新装回去一样。
他艰难的倒在简易床上。
眼神有些呆滞, 正对着白墙上挂着今年的台历。
许是这种台历太过时了,哪怕就是今年的, 也像是古懂。
宋鸣盯着日期看了又看, 在心里默默算了算。
屋里没有手机,只有这个台历。他百无聊赖, 每过一天就撕掉一张。
否则他都不知道今夕何夕。
他在日历上看了无数遍,知道这两天是周阮的预产期。
这么久了, 他都没陪着她,也不知道她又骂他多少遍“无耻王八蛋”了。
也是,他给过她什么?
这么重要的事情,他都缺席, 异地而处, 他才不会原谅这么不负责任的丈夫和爸爸。
也不知道孩子乖不乖,她运气好不好,能不能顺产?
剖也没事儿,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受得住那份罪?
要是大夫问保大保小, 倒是没人捣乱了,她可以自己做主……
宋鸣不是个伤春悲秋的人。
事情已经发生了,懊悔也没用。
既然事情已经做了, 那就做到极致,也免得再生后患。
现在他和周阮所受的苦,都是为了以后打基础。
早晚他要把这些帐都清算回来。
他闭上眼睛, 默默的在心里背了遍《般若波罗蜜心经》。
…………………………
护士去交班,空旷的病房里就周阮一个。
她疼得默默掉泪,在心里把宋鸣千刀万剐了好几遍。
她把嘴唇都咬破了,实在忍不住了,才叫护士:“护士,我实在疼得受不了了。”
护士对她倒是态度挺好,大抵觉得待产、陪产的人都没有,她年纪又小,因此过来看了看,惊讶的道:“你怎么这么能忍?这都开到八指了,赶紧送产房。”
周阮被夸能忍疼,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护士推了病床过来,啧了一声,道:“家属呢?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你能自己上去吗?”
不能也得能啊。
周阮简直像在刀尖上打了个滚,整个心都是立起来的,勉强上了病床。
两个小时后,周阮听见了孩子的啼哭声。她疼得泪眼模糊,听见护士说:“来,自己看,男孩儿女孩儿?”
周阮挣着看了一眼,破涕为笑,道:“男孩儿。”
全须全尾。
护士把孩子托走,医生低头去写病历,周阮很快被推到了观察室。
她太累了,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生产的时候又没经验,白白耗费了太多的力气,以至于先还能分辨儿子的哭声,到后来她就陷入了沉睡。
这一觉太长,太沉,以至于周阮自己都觉得害怕。
像是鬼压床一样,她明明想快点儿醒过来,可就是动不了。
好容易挣扎着睁开眼,仍旧四肢发软,周阮心跳如鼓,却没能第一时间坐起身。
她环目四顾。
这里是她先前待过的病房,就她一个人。
能在人满为患的妇产病房找个单间殊为不易,这是托了肖扬的福。
可因为是单间,此时竟又觉得太空旷和寂寞了些。
满室亮眼的阳光,让周阮有些睁不开眼。
她还是累,特别想睡。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她如今的身份是“妈妈”。
周阮猛的坐起来,不对,孩子呢?
屋里的小床空空如也,可她带来的婴儿用品全都不见了……不见了。
多么寻常的三个字,却又预示着多么悲惨的结局。
周阮的心扑通扑通的简直不能自制,她疯狂的去摸手机。
…………………………
肖扬匆忙赶过来,也顾不得她方便不方便,推门就进,问:“周阮,你刚才在电话里说怎么了?孩子哪儿不好?”
周阮焦急的看着他,道:“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孩子,孩子呢?”
肖扬手也有些抖,他一进来便迅速在屋里看了一回,确实没有孩子的蛛丝蚂迹。
他的心情不比周阮强到哪儿去,一颗心跟掉进冰窖里一样,好不容易才语调平静的安慰周阮:“我帮你问问,也许是被护士推出去洗澡了?你,你别急,我去问问。”
周阮不信,可如今她就是只受伤失子的狼,除了躺在床上,动都不能动,也只能指望肖扬。
肖扬很快回来,一脸黑沉的望着周阮。
周阮急切的看着他。
肖扬语调缓慢的道:“你先别急,周阮,你说你从昨天下午一直睡到现在?”
“是,孩子呢?你们医院不会有孩子被偷走的事吧?肖大夫……”周阮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肖扬按住她,不让她乱动,道:“我已经通知了你的主治大夫,让她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什么意思?”肖扬没向她解释。
大夫很快赶了过来,和肖扬寒暄了几句,又看了周阮的病案,道:“产妇一直睡着,有些项目就没做,不过她恢复得挺好,毕竟年轻。”
肖扬沉着脸道:“什么叫有些项目没做?”
“就是催乳、按压子宫……”
肖扬气得吁了口气。
昨天他值大夜班,又接连手术,本来想着过来看周阮,一忙就顾不上了。
唯一庆幸的就是周阮恢复的还不错。他让护士过来给周阮采血,挂消炎水。
等大夫护士都走了,肖扬才看着周阮道:“周阮,你能不能冷静的听我说?”
周阮紧紧咬着唇,半晌才抽泣了一声,道:“能,你都告诉我吧,什么情况我都能接受。”
“那好,首先我可以告诉你,孩子没事,不过,被人抱走了。”
周阮呆呆的盯着肖扬。
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清了,也明白什么意思,就是串起来她听不懂。
什么叫没事?
在医院里,刚出生的婴儿就被人抱走了,这还能叫没事?
她想尖叫,想冲出去找护士,逼问她们是做什么吃的?
一个好好的婴儿,怎么说让人带走就带走了?
这不是一样东西,这是孩子,是人命,她们是如何的玩忽职守,才会发生这样的事?
可她眼前一阵阵发晕,四面白墙仿佛都在悬转。
就听肖扬冷凉如秋水的声音道:“是你婆婆亲自出面,通知了主治大夫……你们家那个姓穆的保姆,把孩子抱走的……”
………………………………
周阮一下子就瘫倒在床上。
为什么?凭什么?
她见过安鸿近乎疯狂的哭求,没了自尊一样给人下跪求乞。
在当事人看来,她是痛彻心扉,可外人看来当真没法感同身受,反倒会有厌烦的情绪在里头,折磨得最后连同情都不剩了。
她不想变成安鸿那样。
徒有可悲,没有任何裨益。
所以她没耍疯,也没有流眼泪,只点点头,还算镇定的道:“我要确定孩子现在在宋家。”
肖扬表示理解。
周阮打电话给穆嫂,穆嫂含糊的道:“周小姐,小少爷在宋家,有我和月嫂照顾,您就放心养好自己身体吧。”
王八蛋,原来扒掉画皮,一个一个都是叛徒。
周阮咬牙,道:“你如何再让我相信?一个连孩子都能偷走的人,有什么面目说出让我放心二字?我要看照片。”
因为她没提过分要求,穆嫂果然给她传了张照片。
小小的婴儿被大红的被子包得严严实实,安然的躺在婴儿床里,睡得正香。
手腕上还有医院的标志扣,尽管模糊,但周阮知道上面是她的姓名和身份证号。
孩子,她的孩子。
周阮用手指摸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眼泪啪嗒一下就碎掉了。
这是她的儿子,看不出来像谁,皮肤红通通,皱巴巴的,像只猴子。
可周阮却一下子就爱他爱到了心坎里。
这是她的儿子,是从她肚子里住了十个月,她费尽千辛万苦才生出来,和她血脉相关的儿子。
不管有多少想像,都没有眼前来得真切,原来看见他,她真的能把自己的一切,哪怕是全世界,都拱手送给他。
周阮她闭上眼,把手机放到胸口,好像这样就能抱上儿子似的。
肖扬有些无措,不过他一向冷硬惯了,实在说不出来安慰的话。
他犹豫了半晌,才道:“周阮,先好好养着吧,对这事,我也爱莫能助。”
毕竟是家事。偏宋鸣又不在。
周阮这么柔弱和软弱……
这话说出来肖扬就有些后悔,最后两句不如不加。
其实他本意是让周阮别着急,这事儿不是不能解决。
可惜,他好像总是说不到点子上。
周阮勉强扯了扯嘴角,很是公允的说了一句,道:“不怪你。”
是的,不怪肖扬,他没义务照顾她。
毕竟他只是宋鸣的朋友,连宋鸣这个正儿八经的丈夫都不在,周阮还能指望谁?
当年她那话还真是一语成谶。
遇到了事能指望着谁救?
不能,只有自救。
周阮又对肖扬道:“肖扬,我只有一个请求,这事,你先别告诉我舅舅。”
肖扬怔了下。
周阮很冷静的道:“我不想让我舅舅伤心,也不想让他凭白得罪宋家,没必要,犯不着。”
她甚至故作轻松的道:“那毕竟是宋家的骨血,他们亏待谁也不会亏待他。”
只不过亏待的是她罢了。
周阮最后咬着牙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道:“我很放心。”
肖扬只好道:“好,我答应了。”
“对不起”三个字,到底也没说出口。
作者有话要说: 对手指,这算虐吗?
虐完最后一波就没虐了哈。
大家稍安勿躁。
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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