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分身
← 目录

☆、无助

独一无二 · 晚来风徐

周阮当天就出了院。

她是顺产, 又年轻,大夫检查过后也只说只要好好做月子就行了。

一个没有孩子的产妇赖在妇产病房, 占着医院的资源,听着楼道里婴儿的啼哭, 总是透着几分讽刺和悲凉。

周阮总觉得那个哭的孩子就是她的儿子, 因为离开她这个妈妈,所以在那里呼喊她去救他。

可等她跑出病房, 痴痴的盯着护士手里的孩子,落在别人眼里, 和人贩子没什么区别。

有上了年纪的妈妈、婆婆们会好奇的问她:“你生啦?男孩儿女孩儿?”

话外音是“怎么没看见你的孩子”?

周阮不可能像祥林嫂一样,拉着每个人的手哭诉:我被婆家抛弃,抢了孩子,把我一个人扔在了这儿。

她看起来温顺、老实又软弱, 但骨子里是很有几分孤傲和倔强的。

不过是平时日子过得太顺, 她无需身披铠甲,手握利器,向整个世界宣战。

所以她展现给世人的,一直是柔软无害的模样。

但真的遇到了事情, 又没有再给她收尾的老周,她比任何时候都坚强,也更果决。

哭泣和讨饶都是弱者的表现, 没用。

她不想在这些事上做无用功。

周阮没回宋鸣和她的家。

宋鸣不在,穆嫂又已经“潜逃”,那儿就是座空旷的地狱, 无时不刻不提醒着周阮到底有多蠢。

张阿姨一脸纠结的接她回周家。

看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才问了一句:“孩,孩子呢?”

周阮立刻脸色惨白。

张阿姨生生吓得闭住了嘴

。她心里充斥着不祥的预感,暗想:难不成,和安小姐一样,孩子出了意外?

不,不会的吧。

周家这是怎么了?怎么竟出事儿呢?

张阿姨小心翼翼的忏悔:“阮,阮阮,我,本来是想着,你快到预,预产期了,我就过去。可……”

周阮没给她打电话,她又想着,宋鸣分明不放心她,又有宋家的保姆穆嫂,她就不好再往跟前凑。

一朝天子还一朝臣呢,老周不在了,她在周阮跟前总是不及从前更有地位。

何况如今又是宋先生当家作主。

所以张阿姨一直等着周阮“召见”呢,哪成想,会是现在这个模样。

周阮早就不会在女性长辈跟前撒娇了,是以哪怕满眼眶都憋得生疼,她也仍旧浮着浅笑道:“嗯,我知道,安鸿现在怎么样了?”

“恢,恢复的,还好,毕竟,年轻……那个,阮阮,我以后就不去那边了。安小姐的妈妈,挺那什么的。”

周阮没什么耐心过问安鸿妈妈怎么了,只敷衍的点头:“嗯。”

“阮,阮阮,你,你要有什么为难招窄的……就,就说句话。我知道我帮不上什么忙,可,跟人说道说道,起码心里能痛快些。”

别这么憋着啊,真能把人憋疯,把个好人憋出病来。

周阮摇头:“不用。”

张阿姨绞尽脑汁的道:“要不,给肖……”

周阮打断她道:“该打的时候我会打的,张阿姨,我在做什么,我心里有数,你别乱掺合。”

张阿姨被说中心事,脸涨红了:“我,我不会,乱掺和,是周先生以前说,怕你和你妈妈,有什么事不好意思张嘴,让我……多劝劝你。”

周阮说得最多的就俩字:“不用。”

打从出院,她的电话就没断过。

曲哲和许丽娜是留在G城的,都算着她该生了,想过来看看。

肖扬也打过电话来,说他带着两个学生去B市参加个会议,过几天回来。

堂兄和堂姐也问她现在在哪儿,他们想过来看看。

周阮都只说“还好”,现在不方便,等过些日子再请大家一块见个面,吃个饭。

张阿姨在一旁听了半晌,也没见周阮透露真相,在心里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

从前那个甜美软萌的小姑娘终究一去不复返了。

不知何时,她也会变得这样冷硬、尖刺和不近人情,却又能伪装得无懈可击,让人听不出任何一点儿毛病。

也不知道周先生见了现在的周阮,是会欣慰还是会更伤心。

………………………………

周阮打电话给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仍旧是一副慈祥和蔼的模样:“是阮阮啊?最近挺好的吧?”

周阮不想打太极,直接道:“老爷子,明人不说暗话,我很不好。至于为什么不好,想必您也知道原因。我就想问一句:为什么?”

宋老爷子笑眯眯的道:“世间事,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和鸣子忙,年轻人嘛,专攻事业,我们老人家理解的很。

可我们闲着也是闲着,趁着老胳膊老腿还能动,帮你们带几年孩子还是没问题的。”

这是带孩子的问题吗?

这是偷,这是抢!

周阮道:“我是晚辈,尽孝道是我应尽的。宋鸣不在,我能做什么,只要您一个电话,我不敢说上刀山下油锅,粉身碎骨都不怕,可只要我能做的,我绝不会推辞。更何况你们只是想看重孙子。我能不给你们看?不管生他的是谁,可他到底姓宋。”

她和宋鸣虽然有夫妻间的小龃龉,但总体来说,还没闹到剑拔弩张,反目成仇的地步,也没到夫妻仳离,分割财产的时候,她犯意不着把孩子藏起来不让他们看。

可现在算怎么回事?

宋老爷子道:“这就对嘛,我就说你还是挺通情达理的孩子,你也说,这孩子姓宋嘛。”

他云淡风轻的道:“阮阮啊,孩子养在宋家,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凡事别只看眼前嘛,眼光要看得长远些……”

都踏马是屁话,她的儿子,她十月怀胎,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儿子,不是给宋家生的,凭什么要养在宋家?

这都什么年代了?明目张胆的留子去母?不要太过分!

虽说那也是宋鸣的种,可她愿意儿子才能姓宋,她不愿意,儿子就得姓周。

宋爸的论调和宋老爷子如出一辙,信誓旦旦的保证:“你放心,这孩子是宋家唯一的孙子,我们定然将他视做珠宝,你就放心吧。”

宋妈压根不接电话,嫌她烦,索性拉黑了她的手机号。

周阮简直要疯。

她明明知道自己应该好好养着,这事慢慢商量,可她一分一秒也忍受不了和儿子的分别。

周阮揪着自己的头发,努力去想:她还能找谁?

宋跃。

虽然他也是宋家人,可他好歹穿着军装呢,总比宋家人更多一点儿公理心吧?

………………………………

周阮辗转打电话给宋跃。

宋跃在出任务,没在G城。

光是从电话里听到声音,就能听出时空的距离和遥远来。

周阮心一沉,直觉求他是最糟糕的决定。

可她求无可求,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她像当初安鸿求她一样,求宋跃:“宋少将,我求你帮我说句话,孩子是我的,为什么要从我身边带走?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就算宋家容不得我,可凭什么逼我们母子分开?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就算逼我离婚,孩子归了宋家,我也有探视权吧?”

何况在哺乳期,孩子是离不开亲生母亲的。

这么明目张胆的枉顾法律,没这么欺负人的。

宋跃没在G城,他对于宋家的事所知不多,接到周阮的电话,十分震惊。

对于宋家发生这样的事,他下意识的觉得“不可能”。

这是明抢暗偷,太没品了吧?

说严重了,这是犯法啊。

他不敢偏听偏信,便对周阮道:“那个,周阮,你容我打电话问问。”

他没能立刻给周阮回复,周阮等得度日如年,好容易他打来电话,也只是十分沉痛的道:“周阮,我很抱歉……”

他劝说不了老爷子,也劝说不了叔父和婶婶。所以只能对周阮说“对不起”。

周阮直接挂了电话。

也是,求他有毛用?

那是他的长辈,长辈做的决定,他一个晚辈敢放个屁?

这就是宋跃的短处。

不管他是不是有心要帮,可他在部队里不自由,有什么事都不能及时回馈,等他终于可以自由了,事情早解决完了。

何况她是外人,他怎么会帮她?

这是不是老天对她当初拒绝宋跃的报复?

不,不能这么想,谋事在人,不能什么事都推到老天和报应上头,真要那样,她就真没活路了。

…………………………

周阮靠在床头,脑子在急速的运转。宋鸣指望不上,他自己还自身难保呢。

宋跃也指望不上,宋家其他人压根就没想着接受自己,也不行。

穆嫂,这个大叛徒,求她没用。

徐嫂等人鞭长莫及,姚宁,平素关系一直比较淡薄,再说她一心想嫁入宋家,讨好宋家人还来不及呢,绝不会冒险帮自己。

那还有谁能帮得上忙?

周阮把所有人都想了一圈,最终在“肖瑶”这个名字上蜻蜓点水。

她总比外人强……要是为了自己,周阮打死也不求她。

可是为了孩子,她愿意向肖瑶低头。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肖瑶能量再大,和宋家没法比,所以宋家的事她根本插不上手。

舅舅情况也差不多……那就真没别人了。

周阮以头触墙,没出息的眼泪又往外涌。

她在心里疯狂的想着老周。

要是他还在,他一定会帮她想出办法的。

就算想不出办法,他是拼了命也会替她把孩子抢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