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不能哭。
周阮紧紧攥着拳头,捂住嘴。
老周已经走了。
他把她宠了二十多年, 为她费尽心思,为她倾尽家财, 为她机关算尽, 为她殚精竭虑,是为了让她活得幸幸福福, 而不是为了让她白白让人欺负到死,以泪洗面的。
她不能辜负他的期望。
世事再难, 也不是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一定有,只不过她还没想到而已。
周阮死死按着眼眶,不让眼泪往外流。
张阿姨送了鸡汤上来,道:“阮阮, 你喝点儿鸡汤吧, 孩子的事,可以慢慢想办法,可你的身体,总这样怎么能行。”
孩子, 孩子,孩子……周阮奶涨得难受,她推开碗道:“我不能再喝鸡汤了。”
孩子不在身边, 又涨奶,她真是活受罪。
可她又不能回奶,将来儿子回来, 不能没有母乳。
张阿姨站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终于还是问:“阮阮,到底,出什么事了?”
周阮抹了下脸,把眼泪抹去,深吸一口气,控制住情绪,道:“孩子挺好的,你别瞎担心。”
她知道不说明白,张阿姨也跟着悬心。
不如索性说个清楚明白。
张阿姨愣住:“那……怎么你……”
怎么你们娘俩儿不在一块儿?
“孩子在宋家那儿。”
“啊……”张阿姨终于明白过味儿来,她有些义愤填膺的道:“宋家怎么能这样?孩子还小,怎么能没有亲妈在身边。”
宋家太欺负人了,有这么留子去母的吗?
“宋先生……”
周阮苦笑了笑,还是给他说了句公道话:“他现在自身难保。”
张阿姨颓丧的下楼,不一会儿又上来,道:“阮阮,有位自称姓罗的小姐说要见你。”
罗贝南!!!
真是阴魂不散,她又来了。
她就跟那报丧的乌鸦一样讨厌,只要她来,准没好事儿。
明知道她来是挑衅的,周阮还是想着要见一见她。
有时候敌人未必就永远是敌人,说不定是打破宋家的突破口呢。
再说,不见她,倒像自己怕了她一样。
………………………………
周阮换了身衣服,还把头发梳上去,尽量让自己显得精神一点儿,这才下楼去见罗贝南。
不可否认,周阮如今憔悴得厉害,再姣好的容颜也无法遮掩她没有血色和仓皇的内心。
五官仍旧一如往昔,最可怕的是她的精气神完全不再,没有一点儿活力。
罗贝南则正相反,她依旧妆容精致,一身名牌服装,整个人都是万事皆在掌握之中的春风得意。
她笑吟吟的道:“周小姐,别来无恙?你不会又不欢迎我吧?”
周阮没逞强。
她确实是照旧不欢迎,只是没必要形诸于口。
可以说这是周阮的识时务之处,以前有宋鸣,她是很底气迎接罗贝南的挑衅的,现在么,她能自保就不错了。
周阮坐下来,只淡淡的横了罗贝南一眼,道:“罗小姐有话直说吧,想来你跟我也没什么叙旧的心情。”
罗贝南笑道:“看看,忠言逆耳,好人难做做。我是好心,特来做个好人,想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事。啧啧,你又是这种态度。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呵呵。
周阮简短的道:“说吧,我洗耳恭听。”
罗贝南不无恶毒的想:别看你这时候做姿做态,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保管待会儿你就得现出原形。怎么想怎么觉得很期待。
她接过张阿姨递来的水,优雅闲适的道:“谢谢。”
张阿姨有些奇怪的看了罗贝南一眼。
实在是罗贝南装得太过了,谁都能瞧出来她就是过来打脸的,偏要装得这么矜持和优雅,跟披着画皮的罗刹有什么区别?
这世上并非就她一个人是聪明人,旁人也不都是瞎子。
她越这样越显得诡异好吗?
周阮道:“张阿姨你去忙吧。”
张阿姨默默站了一会儿,不知道她俩有什么恩怨,只得退回自己房里。
罗贝南打量着周阮,啧啧感叹:“这才几天啊,周小姐就憔悴苍老成这样了,好好的一个倾国倾城美人,却薄命如斯,真是让人怜惜。
当年在H市,我还真是一语成谶。怎么样,周小姐也有人老珠黄的一天……如今算是报应吧?哈哈哈哈哈。”
呵呵哒。
怜惜你妹,黄鼠狼没安好心,何必呢?
周阮不说话,眼神里带了点儿不耐烦:“有话说,有屁放,罗小姐果然是老了,废话是真的多。”
她美不美,也不是给罗贝南看的。
罗贝南最忌讳人家说她“老”。
周阮当然不在乎她现在憔悴不憔悴,她年轻,好歹就能养过来。
可对于罗贝南来说,青春一去不复返,怎么养也养不回来。
罗贝南不计较周阮的粗俗。
她越是沉不住气,越说明她随时都会崩溃。
这种看着敌人在自己眼前消亡的场景,实在是太爽太痛快了。
罗贝南笑笑,径直问道:“周阮,你知道宋鸣为什么会和你结婚吗?”
来了。
为什么结婚,其实周阮是心知肚明的。
她却仍旧忍不住要气罗贝南,反唇相讥道:“当然是因为宋鸣他爱我。”
哈哈哈哈哈哈。
罗贝南笑得都快岔气了,半天才摇头道:“真是年轻啊,幼稚的可怜,哈哈哈哈,也难怪他会喜欢你了。”
她故意轻蔑的打量周阮,点头道:“也是,一个无脑只有胸的蠢女人,实在是太省心省力。”
周阮冷冷的回望着罗贝南,抿紧唇没说话。
罗贝南又讽刺的道:“爱?他又不是毛头小子,爱在他心里是什么玩意儿?算什么东西?要说爱,也就是十六七岁的时候,他才爱得纯粹,爱得真挚,爱得热烈。除此,不过是欲而已。”
她不无轻蔑的打量周阮,道:“你的确有资本,让他见色起意。”
这是公道话。
可也不是什么好话。
周阮紧握着水杯,垂眸不语。
就算是见色起意吧,罗贝南也有色,可也没让宋鸣动意。
一个失败者,当着自己,她有什么可得意的?
罗贝南笑话够了,才道:“你爸爸的公司虽说是上市公司,可其实没什么值得宋鸣吞的,不过你爸新征了块地皮。
还是十几年前征的,那时候便宜,可如今却因为新区发展,一下子就成了香饽饽。要不是这块儿地,你以为宋鸣真稀罕你那点儿股份?”
周阮不为所动的道:“是吗?那我还真挺值钱。这么说,宋鸣有所图谋在先?”
罗贝南不屑一顾的嗤笑,道:“是挺值钱,不只是你,不是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吗?为什么一听说你怀孕,宋鸣便把大生意都放弃了?”
周阮这回学乖了,没轻易开口,不给罗贝南笑话她的机会。
罗贝南自己替她解释:“宋家什么都不缺,就缺个带把的继承人,可惜宋少将一直不结婚,就那么一个有自闭症的丫头片子,所以宋家所有的希望都在宋鸣身上。偏巧你有宜男相,肚子又争气,当然,这也是宋鸣百般算计的结果。”
周阮摒住呼吸,脸色却暴露了她的心思。
算计?也是,要不是宋鸣算计,以她的谨慎,不会有怀孕这样的意外。
罗贝南也只是猜。
不过她一看周阮的神情,便越发笃定自己说中了周阮的痛处,她道:“知道为什么一听说你怀孕,宋鸣就带你去看宋老爷子?
那是因为他想借此让宋老爷子把公司大权都交给他。还真爱呢,说到底,他不过是利用你达到他自己的目的而已。啧,也就是借你的子宫用用,你还以为你真的攀上高枝了?”
这种把人物化的言语,比什么都更伤人。
如果说宋鸣只是单纯的见色起意,周阮还能自欺欺人的“沾沾自喜”,但如果宋鸣只是为了借腹生子,周阮就再也没法自我安慰了。
她不信也得信,毕竟孩子一出生就让宋家抱走了,可见宋家早有这个打算,也压根没有接纳她的意思。
她就是宋鸣代孕的一个工具而已,他肯那么敷衍她,一是为了解决他的欲望,再则就借她的子宫用一用。
周阮艰难的道:“我从来没想过攀他宋家这高枝。”
罗贝南嗤之以鼻:“行了,甭清高了,用你的话说就是怪恶心的,这话还是说给那些信你的人听去。”
周阮问:“所以,现在我没了利用价值,便被宋家舍弃了?”
罗贝南毫不隐晦的道:“你总算聪明了一回。”
呵,答案都让她摆到明面上了,能不知道吗?
周阮脸色发白,问:“那罗小姐此来又是为了什么?”
罗贝南阴森森的道:“你说呢?这么多年,还从来没人敢从我手里夺走任何一样东西,哪怕是我不要的,我宁可毁了也绝不会让给别人。
尤其是鸣哥哥,这么多年了……你是头一个,却也绝对是最后一个。
凡是挡我者,都得死。
可让你死,太便宜你了,就你这么个蝼蚁,我都不屑得出手,非得让宋鸣亲手把刀扎进你心口,我再替他一点儿一点儿拔#出来,这滋味怎么样?”
周阮木然的道:“如你所愿,痛不可当。”
也痛不可言。
你满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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