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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鲜币)死生契阔 第九十四章(下)

死生契阔 · 引煜

来的不止是纳兰迟诺一个人,另外,他的身旁,还跟著他多年以来的近侍──江棠,而除此之外,最让人奇怪的莫过於,为什麽明明该跟他们素不相识的煜羡王爷──君赢浩,此时,怎也会那麽“偏巧”地,就“刚好”,和他们出现到了一块儿?

这件事也太过奇怪了,任何一个有一丁点儿脑筋的,都会看出这情况实在是非比寻常,尤其是当人群中的墨水心看到,无故离开了他身边许久的浩浩,终於到现在才出现时,竟是嘴里乱叫哇哇一个不依,直冲著他家浩浩就飞奔过去,然後,猛地拉离,拽开。

去去去!所有偷窥我们家浩浩的苍蝇!都滚一边儿去!

墨水心呼扇著长袖,将宫殿周围所有垂头站立著的近侍,都扑腾著要赶到一边儿去,而这一厢,被他强拉著,要拽到自己身後硬挡著的君赢浩见状,则多少有一些不高兴了。

“够了!”

君赢浩忍无可忍一甩手,袖子从墨水心手中脱了出来,再退一步,挣开。

“墨水心!你有完没完!?”

“你知不知道这是哪里!!?”

君赢浩一瞪眼,墨水心眼看著就蔫了下去,而且好像还耷拉著两只耳朵,横成眯缝的眼睛,对著背地里,撇嘴。

“谁叫浩浩你刚才趁乱的时候,不打招呼就跑开了嘛……”

“人家很担心你嘛~~~~”

其实,墨水心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本不大,却无奈,还是被周围很多的有心人士,都有意无意地听到了耳朵里,甚至是包括一直站在一旁,始终都不发一言的郁紫,他实际上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稍稍一点点小小的异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更别说墨水心这麽光明正大的不满嘟囔声了。

然而事实上,当事人却好似根本没料到这一点,还是在自顾自地说。

“我说怎麽才刚刚那一放箭的空当,浩浩你就不见了……”

“原来……哼!……”

墨水心的语气,颇有些酸溜溜的不适,一直在斜眼瞥著纳兰迟诺,极有敌意地翻白眼儿打量。

“呵……”

“难道墨公子忘记了?”这个时候,造成这场骚乱的另一主人公──纳兰迟诺,也正好扶起他怀中的刘杳,煞是温和地,给在场的众人解释道。

“本王与君王爷早就相识,几年前,本王有幸,还曾与墨公子见过一面。”

“不过……若墨公子记不得本王也并不奇怪,毕竟,本王与君王爷也只是私下里的交情,平时不甚联系的。”

纳兰迟诺的这几句话特别高明,一来,他点清了为什麽他会与君赢浩同时出现在一处的原因,并暂时打消了众人的疑虑;二来,他又利用墨水心对他的明显敌意,大大方方地告诉了众人。没错!他,纳兰迟诺,就是与君赢浩有交情的,但这交情,也只是私底下的交情,根本就牵扯不到国家之间的军机交涉,所以,也请诸位大人们不要误会了。

纳兰迟诺的这滔滔几段话,当场,就把众人的情绪都归抚平静,直到末了,他还不轻不重地又加了一句,颇有回击力度地,直指向仍在怀疑他的几人。

当然,这其中,更包括郁紫。

“怎麽?难道墨公子还不相信本王吗?”

纳兰迟诺笑得真的是很真实很诚恳,一脸的温和泰然,像个好人。

“你若不信,当然可以去问问郁丞相,本王相信,郁丞相明察秋毫,自然是相信本王的。”

纳兰迟诺笑眯眯地睇著郁紫,眸子里流露出的,不知是什麽意思。

而这厢,郁紫闻言,却还未说话,就被他身旁的宁紫玉猛地喝断一声,停下,退後,也不再发言。

“先去传御医!”

宁紫玉一把上前,二话不说,直接就先从纳兰迟诺的怀中抓出刘杳,然後也不顾人家本人的意愿,径直,就将他打横抱而起,再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送回到内室的床上。

想当然,被他强箍在怀中的刘杳,当然会使劲挣扎。然而此时此刻,他纵是再挣扎得厉害,也始终敌不过,执意要看他是怎麽回事的宁紫玉。

“邵夕,让我知道,你是怎麽回事……”

宁紫玉的声音很低沈,很强制,但却又是说不出的温柔,直化成阵阵的热气,喷吐在刘杳的耳边。

“我不是……不是什麽邵夕……你认错……呃人了……”

刘杳说话的时候,竟连牙关都在打颤,他每一次每一次,努力从牙缝中硬咬出的声音,竟也随著他全身都紊乱的气息,一直都在,断断续续地,颤抖。

“用、用不著……”

“用不著……你知道……”

也许,疼痛真的可以暂时让人变得这样软弱,刘杳不知道,他如此,听来稍有些嗔怨和赌气似的声音,竟让此时正抱著他向屋里走去的宁紫玉,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艰酸忍涩,难堪忍受。

同时,宁紫玉也隐隐察觉得出,在他二人当中,有一段被生生隔开的五年,已将叶邵夕打得,支离破碎。

而其中更为可恶的是,偏偏在这五年的时间里,叶邵夕到底发生了些什麽,遭遇到了些什麽,又或者说遇见到了些什麽,他宁紫玉……是不知道的。

是空白的。

有时候,更为撕扯心肺的疼痛,偏偏就是建立在这种一无所知的空白之上,才能捣肺舂心,折腾而出的。

“怎麽?……不让我知道呢?……”

宁紫玉的声音,颇带著一种作茧自缚的自苦与心疼,居然令那在房间中漫漶的烛火,都焉甸甸的有了重量。

这五年来,你到底发生了什麽呢?

宁紫玉不止一次地派人去查,得到的结果,却总是一无所获。

而不得已地去问墨水心,墨水心又总是会笑哈哈地反问他,叶邵夕的事,关您什麽事呢?

刘杳的事,又关您什麽事呢?

你是他的谁?又或者说,他是死是活,是疯是傻,是瘸了还是残了,又和您,有什麽直接的关系吗?

墨水心的话,每次回的,总是笑呵呵地极不正经。但宁紫玉何尝又不明白,这只不过是他,在以另一种方式,来嘲弄自己事到如今,为时已晚的一腔痴情?

自苦的气韵笼罩著一切,也笼罩著宁紫玉那颗,无时无刻不再自苦,自怜,自叹,自悔无计的懊恼之心。

千古霸业都可以付之一笑,但唯独,你不能!

而宁紫玉的心中,此时,又不知道有多少凄凉愧涩的冷寂之感,暗暗生焉。

话到这里,转眼间,宁紫玉已将刘杳安排在了内室的床上躺下,盖好被子,却又不敢随意动他。

他现在生的是什麽病?身体情况,到底又毁坏到了如何?这才是宁紫玉现在,急於要非弄清楚不可的。

而……

宁紫玉也隐隐记得,叶邵夕当时坠崖的时候,分明也是身怀有孕,怀胎六甲的,那现在,那个孩子……又到了哪里去了呢?……

所有这些,到现在,又成了一个未知的谜团,在宁紫玉的心中纠扯不清。

然而下一刻,正当他还来不及把这些事情,都一一拆解清楚的时候,就听门外,忽然有人急匆匆地跑上来禀报。

“启奏陛下,太医来了!”

“好!快宣!”

朕一定要知道,这些年,在你的身上,到底又发生了些什麽!

宁紫玉激动地从床畔拂袖站起来的时候,脑中心中,想得,无疑就只有这一句话而已。

邵夕!我要知道!

我宁紫玉!……要知道!!

他宁紫玉在室内,眯眼负手,就听门外不知是谁的脚步声,也在急登而来的入殿阶梯上,离他,愈来,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