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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鲜币)死生契阔 第一百零三章

死生契阔 · 引煜

而後几日,君赢浩等人,则继续作为煜羡的出使官队,在映碧多作停留。

映碧皇帝深晓待客之道,不论是白日黑夜,都派有礼部的官员,专门陪同他们游山玩水,怡情遣兴,以欣赏这映碧塞上冬来的大好风光。

更甚至,有不少时候,大映碧朝的厉武皇帝还不得不亲自出马,陪同他们一起泛舟江上,遍览大映碧朝物载人丰的富足景象。

而这日,恰好到了映碧一年一度的祭祖时期,宁紫玉便派人邀请煜羡的使者,与他一起驾车游行,祭祖巡幸。

君赢浩虽然答应了,但这些日子以来,他知晓,宁紫玉是在刻意拖延时间。

先不说割城的条约他迟迟不签订,就是刘杳那方,事情也没有任何进展。

君赢浩心里著急,却也不得不先装作乐不思蜀的模样,以放松宁紫玉的警戒心。

而祭祖这一天,也确实热闹。

不过,墨水心可不会是在马车里呆著,乖乖老老实实的人,他没过一会儿,便觉得无聊,於是就拉著君赢浩一起,从马车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人群逃走了。

而周边,所有卫兵的眼里,都只注意到宁紫玉前方那辆,明紫御辇的安全情况而已,至於他们这些随行在後的煜羡马车,说难听点就是,谁还有功夫管?

所以,君赢浩与墨水心的无故掉队,一开始,竟没有任何人察觉。

大街上,人来人往,人潮拥挤,墨水心拉著君赢浩,在人群中左右穿梭,玩得不亦乐乎。

君赢浩因为心里有事,转过了几处之後便失了兴致,而唯一剩下墨水心则在那里东瞅瞅西逛逛,看见了新鲜的事物之後便开始大呼小叫,手舞足蹈,总是片刻也安静不下来,很有些探奇访盛的无邪心思。

君赢浩每当看到他这个时候,心里一时,除了又是黑线又是无奈外,还隐隐的,掺杂了些不知名的抱歉情愫,在内心底猖狂地作怪。

而若要说到为什麽抱歉,君赢浩则又不可控制地想起那日临走时,皇兄紧紧地捏住自己的肩膀说过的话。

“若你是朕,六弟,你认为,「刘杳」这个人,朕该留吗?”

还记得,皇兄当时脸上的表情,一时又是痛心,又是不忍,就像,作为一国之主的他,无论如何也希望眼前的君赢浩,能够明白他作为一国管理者的苦衷似的。

不是不理解,不是不认同,可……墨水心那一方的人……他怎麽能动?……

君赢浩收在袖口中的手一紧,当下,颇有些用力过度地使劲攥了攥手中的剑柄, 期间,说不出些什麽话。

“臣弟……做不到……”

轻结著红绳的剑柄,被他反复捏了又捏地紧握在手中,之後,君赢浩不知想了多久,才最终闭上眼睛一咬牙,面对君赢逝,忽然豁出去了似地甩过头去。

“皇兄,不管眼前的这个「刘杳」是什麽身份,但他毕竟刘老临终前托付给墨水心的……臣弟……目前……还不想做他的敌人……”

“杀掉刘杳,那有违他的做人底线,臣弟……不能……”

君赢逝听到他的这番话,一直按在他右肩上的力度也骤然放松,手,从他的肩膀上,拿下来。

“臣弟的意思是,区区一个煜羡,区区一个朕,在你心里,还及不上一个远道而来的墨水心是不是?”

“不!臣弟没有这种意思……”

“够了!”君赢逝一拂袖,从他的身边走开。“如果六弟不帮忙,那也无碍,朕自有朕的法子,只希望到时,六弟还不要多加阻拦才好。”

君赢逝说话,昂起头来凉飕飕的,似乎心里,还是在气他得胳膊肘往外拐。

“另外,你四哥回来後身体刚痊愈不久,所以这「刘杳」之事,朕希望,只除了你我之外,不要再有第三个人知晓。”

“明白麽?”

“臣弟……明白……”

其实,让君赢浩觉得难过,并且极难自处的,并不是皇兄极富命令式的冷言相向,而是他夹在中间,前方是不想与墨水心为敌,後者是不想让皇兄难过,所以他腹背受迫,左右为难。

进进不得,退也退不得。

难道就真的只有坐视皇兄杀了刘杳一途,才可行吗?

君赢浩侧头看了看玩得正高兴的墨水心一眼,心里暗暗地想著,别看墨水心平日一副没心没肺,有什麽事都大而化之的小孩子样,但有些事,如若触碰到他的心理底线,他一样会比任何人都更冷漠,更决绝地,翻脸就不认人的。

更何况,墨水心极少答应人,但一旦答应了,就是务必要做到的那种。

君赢浩真不想,当有一天,他必须要和墨水心,走到如此誓不两立和挑战他性情底线的程度?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出口轻叹了一声,转念又一想,「刘杳」这个人,若不是因为他自身身世原因,也许,他会活得比别人更好、更潇洒。

可是宿命,却往往是,人类由荒洪时代,到此,都无法解开的一种死结。

是人,就是谁都不知道会在下一刻发生什麽样的事。就好比叶邵夕现在,他本来衬著皇宫中的大小官吏,都一齐出去陪著宁紫玉游行巡幸的时刻,才自己出来,在这映碧宫中,暗暗地查找,有没有大片的土地曾被刻意翻动过的痕迹。

要知道,新翻出的土,和固有在表面上的土,颜色,本身就不一样。而刘杳也不知道,时间经过了五年,到底还能不能具体看出些什麽,但他想,多找一些,多查一些,总是没错的。

照理来说,「尸身」一类的物质,应该是埋在地底下的。而刘杳也正因为这样想的原因,便独自来到映碧後宫的御花园中,小心翼翼地,察找著脚下的每一寸土地,仔细睁大眼睛,谨防著,有没有什麽疏漏过的地方。

而他也有多希望,能尽快,见到他娘。

在这样心里作用的驱使下,刘杳当然也没注意到,就在他不远处的身後,也至始至终,都紧随著一人。

“刘公子在找什麽?竟是这样认真?”

纳兰迟诺的忽然开口,造成刘杳的下意识恐慌,他猛地一抬头,却猝不及防地对上纳兰迟诺那双吸人神采的点漆双眸,因此还在紧张之下,差点失足向前跌去。

“小心。”

纳兰迟诺很善解人意的,帮忙扶了他一把。

刘杳还没站稳就飞快躲开,低著头,眼睛左右瞟来瞟去,一看就是有些心虚的样子,顾左右而言他。

“没、没什麽。”

“倒是王爷,怎麽没跟著大队人马出去?”

“怎麽?有什麽规定,本王一定要随行著出去吗?”

纳兰迟诺眯著眼睛在打量身前的刘杳,忽然勾唇,有些神秘莫测地笑了笑,随之邀请道:“你看今日日朗风清,天气甚好,既然煜羡随行的各位使臣大人都已出去不少,你我二人,就不如衬兴打个酒场,出去上颇有名气的醉香楼小聚如何?”

“听说醉香楼的鸭子一直不错,本王很久以来就想尝个鲜,却无奈,总是没有人陪同……”

刘杳摇头,刚想说不必了,却听得纳兰迟诺在後半句中,有意无意地谈到了五年前曾轰动全国的煜羡女尸偷运一事,却也只是并不多提的浅谈辄止,偏挑著刘杳感兴趣的时候停下来,然後便开始勾唇看著他笑,似乎仍有下文的不再多话。

“那、那後来呢?”

“王爷知道,现在那具女尸葬在哪里了吗?”

刘杳明明很心急似的,却又有些试图掩藏自己表现过多的心急,很有些不伦不类。

“皇上曾有禁令,只要是这映碧之内,谁敢提到那具女尸的只字片语,重则株连九族,轻则发配边关……谁敢说哪?”

“而且……这还关系到大映碧朝甚是机密的地宫一事,谁有这个命,会多那个嘴?”

纳兰迟诺浅笑,那表情虽谈不上幸灾乐祸,但也可说是明摆了在看刘杳兀自著急却没办法的笑话。

他是何等聪明的一个人,自然明白,在现在的「刘杳」与皇帝之间,两人都有一道死也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是一个死结,亦是一道死关,就如「生」与「死」的距离间,永远都是那样的无法跨越一般。命中注定,现在的「刘杳」,是绝不会再相信宁紫玉的。所以,不论如今,宁紫玉再是怎样的忏悔、怎样的挽回,抑或是怎样的努力,反映到「刘杳」眼中,也都无异於徒劳无功,而白费力气。

没有用了……没有用。

就算「刘杳」,是宁紫玉内心底,一道再不安生的指望,然而这道指望,却再不会将这个人的任何付出,都照单全收地放在眼底。

纳兰迟诺有一双十分清澈的眼睛,所以在外他也看得最明白,不论宁紫玉之後会变得如何的强大,和如何的百毒不侵,「刘杳」,仍然会是他身上那道,最为致命、也最为变数良多的脆弱伤口。

所以,对於这种情势,他该背地里偷著笑吗?

这是何等快活的一刻,不过,纳兰迟诺的思绪,这时恐怕也飘得有些远了。

“王爷?纳兰王爷?”

就在刘杳捺下性子,连续不情不愿地唤了他三声之後,纳兰迟诺终於一个激灵,被他打扰似得回过神来。

“怎麽?”

“关於煜羡太後的尸身一事……我想……”

刘杳低头,皱眉,犹豫。

“怎麽?刘公子对这个很感兴趣?”

纳兰迟诺太过显而易见的问话,一时,竟让刘杳不知道该怎麽答才好。

“皇宫里谈这件事不方便,不如这样,午後酉时,本王在醉香楼,恭候刘公子的大驾?”

“这……”

刘杳迟疑了迟疑,最终还是敌不过诱惑地,道了一句好,答应了他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