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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鲜币)死生契阔 第一百零九章

死生契阔 · 引煜

“宁紫玉。你竟敢给我下药。”

刘杳说这话时,语调是无比肯定的冷漠,他平静的声线就像是不起任何波澜的石刻一样,当然再不会对他咬牙切齿,怒目相向,甚至是连最基本的一句质问,都没有。

安静了,太安静了。

宁紫玉紧抿著唇,无比伤痛地从他的眼里看到一点点的嘲讽和冷笑,再一点点变得纷裂和碎落,最後,他的眼神里,怎麽就会变得和他额间的发,一样冷?

额间的发,晃落下来清清淡淡的两三根,就在他忽然抬起来的眼神中,猛地一下子,就扎进了宁紫玉的瞳孔深处,同时也在他的内心里,不断地敲击出遗响的回音。

“宁紫玉,你到底是……安得什麽好心?!”

面对刘杳突如其来的误会及曲解,宁紫玉一下子懵了懵,他甚至还来不及考虑,事情怎麽一下子,就发展到了这种地步?

他明明……刚刚……还那麽清晰地抱著怀里的人,在被子当中那麽亲密地牵著他的手,挽著他的腰,就好像要这样,一辈子一辈子地揽他一世一样。

然而事情,却仿佛不是这样。

清晨,鸟鸣,阳光,此时,此地,此心。

风吹松柏摇摇落,花影有情舞婷婷。

这一夜,梅花飞坠,杏蕊初开,一夜的好梦就像将这冷冻的冬天也骤然瓦解一般,只在第二天,就纷然,飘起了那瓣瓣随风缱绻的疏疏寒梅,当场也就零零碎碎地,散落一地。

寒雪飞散,迎春花开。

这一年的冬季也不知是怎麽了,天气实在是离奇得奇怪,往日的这个时候,大多是飞雪啸面,寒风逼紧的艰难时刻,然而这一年,却是春花早开,春阳早到,仅仅一夜之隔,就将这彻头彻尾的两个不同季节,确实分隔在了两处。

而第二天一大早,当窗棂外的第一缕阳光,直直射落进床前那一片片,似乎还摇曳著未歇的潋滟帷帐之时,宁紫玉在帐内,不知怎麽的,忽然扇了扇眼帘,又在这五年之中所积压的不安情愫中,按时,不出意外地醒来。

他转了转头,看了看周围的情况,然後又低下头,像是在问自己是不是做梦般地笑了一笑,随即便长抒了一口气,手下却,越发将怀中的那人,更加紧致地按向自己。

“邵夕……”

就好像要迫不及待地验证自己是不是做梦一般的,宁紫玉除了将二人赤裸的肌肤贴身相对以外,似乎,已别无他法。

“梦吗?……”

宁紫玉一手揽著他的後脑,眼神,略有些摇晃地,顺著他欣长的发丝理顺下去,随即,又有些不信地,马上闭下眼来。

他嘴中喃喃的,将自己颤巍的睫毛闭得很紧,不知在自己心中祈祷了多大片刻,也不敢果断睁开眼来。

知道吗?……梦常常……

……在你一睁眼,一眨眼之间……就破碎了。

宁紫玉数不清,五年来,自己到底有多少次……曾经历过这样如出一辙的早上、晨昏、和午後……

梦里问花枝,此情谁得知?

说来,宁紫玉也实在可悲,莫要说这天下之大,就是以现在的映碧之强,映碧之盛,他一个堂堂西域帝国的皇帝陛下,要想找个什麽样的人来作倾诉对象,能没有?

人生那麽多的情感,那麽重,那麽涩,他怎麽就能全数憋压在心里,不吐不言呢?

杯酒弦歌,以消时日;火烛寒窗,一人幽往。

这样的日子,宁紫玉是不是过得太久了?……久到,他把眼前的风景,和梦里的光阴,都错综地复杂,混为一谈了?

宁紫玉此时才颇有些紧张地呼吸了呼吸,过了好久,才敢慢慢地睁开眼帘,小心翼翼地去确定眼前的人,到底消失了没有。

原来一切……竟是真的……

不要怪他会这麽想……

……实在是……梦里有太多次……会重复这样的情景……

所以宁紫玉只有,在一切假象,抑或是所有无谓的幻想在被最终打破之前,提前去窥探好结局,以防自己,总是会白白地空欢喜一场。

这种空落落的感受,他不想尝了一次,又尝一次,然後再不知教训地,接二连三尝到第三次……第四次……

宁紫玉想到这里,心中不禁又是一堵,他此时,可以这样近距离地端看叶邵夕的眉眼,又何尝,不是老天赐予的另一种幸福呢?

再让他多看一会儿、再让他多看一会儿……

再让他多看一会儿……

宁紫玉的眸子被他深深吸引,愈发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去,更何况,他二人现在这样赤身裸体的相贴在一起,昨夜激情过後的余韵和味道还隐隐残留耳边,是男人,你又叫他如何抗拒得了?忍受得住?

天知道……身下的人……是他想了多少年多少年……想到心坎里去的人啊……

宁紫玉就这样,随著自己的自然欲望低下头去,对著那人的唇畔,似乎有冲动要一亲芳泽。

於是,他胯间那块同样精神饱满的物什,也十分配合地,随著自己主人越来越接近的动作,昂然,在那人股间,顶立起来。

宁紫玉的呼吸粗重了,但却不代表他不会思考。他哪里不会知道,如果叶邵夕此时一旦醒来,那麽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变得该会有多糟,这不是不能想象。

然而,人的欲望总是不能控制的,尤其还是这种,人天生,便与之俱来的情欲。

世上有太多的感情叫情不自禁,世上也有太多的情愫,叫不能自己。

所以,宁紫玉依然还是亲下去了,他稳稳的,慢慢的,不过这动作,却最终还是在快要挨到身下那人的刹那,半路,戛然而止。

“怎麽?不动了?”

然後,沙哑著满含讽刺的声音,便从他的身下,不动声色地传来。

天清清亮,屋里还点著灯,徐徐地燃烧著,将尽未尽。昨夜看来,一夜,都未有人来熄灭。

清晨的寒气将整个屋里都悄悄地笼罩,就连昨夜,都熔落了一桌子的泪烛,此刻,也不免有些湿漉漉的痕迹。看起来微弱可怜得,似乎下一刻,就要被空气里的寒露,摇曳著、扑打著,熄灭。

朦胧的火光从它孑孑的烛焰中心四散开来,温柔地,抚平了空气当中所有棱物体的边边角角,当场便模糊和融化了,它们与空间之间的界限。

所以世界一切,都变得,不再清晰。

而映碧堂堂的皇帝陛下此刻,正被人如此明目张胆地捏住喉咙,似乎连一动,都不能动。

他的整个人,还趴在他的身上,就连身下两胯间的物什,也顺势,正挤入了他的身体一半。

刘杳也难说,就是被这种痛苦,惊醒得也不一定。

“宁紫玉,你安得什麽好心。”

他不顾现下颜面的冷笑出声,可在下一刻,紧接著就抬起的眼眸中,刹然,就多了抹极度苍白的无力。他一直在笑,轻轻地冷笑,笑得那麽讽刺,那麽流畅,可眼里眉间流露出的讽意,却不知道是在对著谁。

自己吗?……

抑或是在笑他,宁紫玉?……

如果可以,宁紫玉倒真愿意,刘杳……那些眼里眉间的讽意,尽数,都是冲著自己来的。

“宁紫玉,你安得什麽好心?”

“竟敢对我下药。”

片刻之间,刘杳又说一遍,而此次他这一遍,对宁紫玉,当然也就不再客气。

直到宁紫玉的脖颈被刘杳威逼似地捏得痛了,逼得他不得不回神,宁紫玉这才将刚刚一直打转在脑子里的问题暂且放下, 抬眼,去回望刘杳。

知道……他刚刚在想什麽吗?

那就是────

宁紫玉在想,纳兰迟诺,你究竟对邵夕做了什麽?!

为什麽他好像对之前的记忆,完全没有印象?!

这样一个堂堂皇帝的喉咙被人捏在手里,而他此刻,脑子里背道而驰,想的却完全都是:纳兰迟诺!你等著!朕今日、绝对饶不了你!!

不过,宁紫玉想要实践这样一句话,也端要看他今天,还能不能,安全地,走出刘杳的手里。